帶著兩個鬧著要吃垃圾食品的娃兒們出去吃了點東西,把他們送到幼兒園,已經九點半了。


    鍾靈沒有買菜,直接開著電瓶車去了畫院。


    好在畫院總部也是相當自由的,並沒有規定上下班時間,反正都是多勞多得。


    “鍾靈,你今天怎麽那麽晚?”覃怡問她。


    調到總部這麽久,她和主任秦怡已經很熟悉了,也很談得來。


    不過她還是喜歡叫覃怡做覃主任。


    “覃主任,早,我昨天晚上做噩夢了,驚醒了想睡又不敢睡,後來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結果就睡過頭了。”鍾靈說。


    “是不是你最近太忙壓力太大了?要注意勞逸結合啊。”覃怡說:“看你這無精打采的樣子,估計畫畫也不在狀態,不如我們上樓頂喝點茶,提提神,等清醒了再畫。”


    鍾靈也覺得自己的精神欠佳,也沒心情畫畫,於是跟著覃怡去樓頂喝茶。


    “你早餐肯定沒吃好吧?來,吃根玉米,我老媽在老家自己種的,香香的甜甜的。”覃怡從茶幾旁的架子上拿出了兩個玉米,說:“早上來的時候分了好多根給他們吃,這兩根本來是留給你一根,留給趙四一根的,不過趙四突然說今天不來了,這玉米放到明天隔夜也不好吃了,我就陪著你一起吃吧。”


    鍾靈沒有客氣,接過玉米棒子說了聲謝謝就開啃。


    她早餐帶著兩娃確實也沒有吃好。自從結婚懷孕以後,為了讓肚子裏的寶寶能夠吸收足夠的營養,她吃得比較多,生了孩子之後,為了讓孩子有足夠的母乳喂養,她還是拚命地吃,最後把胃口都撐大了,一餐可以吃很多東西下去,沒吃飽的話就會覺得渾身沒勁。


    現在雖然不用再奶孩子了,可是被撐大的胃口已經回不到從前了,所以她的身材也再回不到從前了。


    沒結婚的時候她是八十多斤,懷孕以後體重一直上漲,一直漲到一百二十多斤,生完孩子之後掉了十斤,現在她是一百一十斤左右的微胖女人。


    反正都這樣了,她也沒有刻意去注意自己的身材,也沒有想過要節食什麽的,一個人帶兩個娃,還要出去賺錢,這些都是需要體力和精力的,沒有足夠的食物來補充,她怕她撐不下去。


    好在她生來塊頭不大,看起來雖然略微有點圓潤,好在還算勻稱,不是那種嚇人的肥頭大耳、虎背熊腰。


    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減肥,可是每一餐隻要少吃那麽一點,晚上兼職的時候就使不上勁兒,頭暈乎乎的總犯困。


    目前她的當務之急是努力賺錢養娃還債,減肥什麽的以後再說吧,等哪天啥事都不用幹的時候她也學學人家辟穀個十天半個月,準能把自己餓瘦的。


    鍾靈啃著香甜的玉米,嘴裏含含糊糊地問:“剛才你說趙四不來了,他去哪裏了?”


    唉,畫院裏的人就是這樣,這個來了那個走的,迎來送往,畫院常態。


    當然也有一直呆著十幾年不走的,像周老師,像畫院裏的那幾個元老級畫師。


    覃怡說:“我也不知道啊,聽說好像是回去養幾個月的身體吧,他爸突然想讓他去當兵,為了讓他更符合入伍條件,提前讓他回去養著,吃好喝好鍛煉好,為了秋季入伍做準備。”


    鍾靈點頭說:“這個好,這個好,我以前也想過入伍當個女兵,可惜我連去應征的勇氣都沒有,沒當成。”


    覃怡笑:“嘻嘻……好巧,我也一樣,看電視裏的主角英姿颯爽的時候就特別想去當兵,可是看她們訓練那麽辛苦,打架的時候看著就覺得疼,就沒有勇氣去應征。”


    “是啊,如果當初對自己狠一點,是不是人生就會不一樣?”鍾靈有感而發。


    覃主任嘲地說:“也不一定,像我們這種沒有毅力的人即使去了可能也堅持不到最後,有可能會當逃兵。”


    鍾靈一想,也是,如果去了然後當了逃兵,更可恥。


    覃主任說:“對了,我可能過段時間也要走了。”


    鍾靈不解:“啊?你要走?去哪?”


    就連覃怡都要走了嗎?覃怡這個資深員工都要離開,那鍾靈這個狀況百出的新人呢?她又該何去何從?


    鍾靈聽到趙四離開畫院時,覺得沒有什麽,挺正常的,畢竟趙四當初就是被他老爸逼著來的,現在想去當兵,也很好。可是覃怡說她要走,她的驚訝可不隻是一點點。


    因為她知道,覃怡之所以一畢業就到這裏來上班,一來,是因為這裏離她住所很近,二來,是因為這裏有周老師。


    周老師不但是覃怡的大學老師,也是覃怡的讀書時的幫扶人,就是因為有了周老師的資助,她才能完成學業。


    而且鍾靈還知道,這個畫院裏有覃怡喜歡的人。


    當然,這畫院裏喜歡覃怡的人也不止一個,不過覃怡目前仍然單身。


    覃怡看著鍾靈,一字一句地說:“他結婚了,新娘不是我。”


    鍾靈瞪大雙眼:“不會吧?那麽快?”


    覃怡有點失神地點頭:“是啊,我也沒想到呢。”


    鍾靈還是沒有反應過來:“怎麽這樣啊?”


    覃怡說:“我收到請帖了,然後我聽畫院裏的人說,他這是奉子成婚。”


    “啊?!”


    這難道就是古人說的先下手為強嗎?


    鍾靈無語了,這就很狗血!


    萬萬沒想到啊,覃怡前段時間還說找機會表白來著,可是還沒等她下定決心,放下矜持,人家就結婚了。


    鍾靈忍不住有點好奇:“新娘是?誰啊?”


    覃怡又擦了擦眼淚:“秦漾。”


    “啊?!秦漾?”鍾靈驚呼。


    “嗯,是的,請帖上寫著呢。”覃怡輕聲喃喃。


    如果覃怡喜歡的人娶的是秦漾的話,鍾靈覺得覃怡有點冤啊。


    從女人的角度來看,秦漾各方麵都是沒有覃怡那麽優秀的。


    可是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各花入各眼,又有句話說得明明白白,情人眼裏出西施嘛。


    可能人家覺得把握不住像覃怡這樣優雅型的大美人,反而就喜歡像秦漾這樣活潑可愛的小蘿莉呢?


    況且覃怡也沒有表露過心跡,人家也不知道覃怡喜歡他啊。


    可惜了。


    鍾靈不知道怎麽安慰她,隻好問她:“那你打算去哪裏?”


    覃說:“還沒想好,隻是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和一個大概的方向而已,具體會怎樣,目前還不確定,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微信聯係的嘛。”


    鍾靈問:“怎麽突然就想離開了呢?你在這裏多好啊,工作輕鬆又穩定,工資在桂城來說已經算是挺高的了,突然聽到你說要離開,我還真的挺驚訝的。”


    覃主任微微笑著,環視了一周這個雅致的頂層花園,說:“驚訝嗎?我也覺得有點,像我這麽懶的人,離開這個安逸的地方,出去了肯定會不習慣,而且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來適應新的生活。”


    她頓了頓,歎了口氣,又說:“可是我在這裏太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了自己的夢想了,我怕我再繼續在這裏呆下去,就再也沒有了追夢的勇氣。”


    鍾靈:“夢想?”


    覃主任點頭,說:“是的,夢想。鍾靈,你有夢想嗎?你的夢想是什麽?或者是你有什麽願望嗎?”


    談到夢想和願望這個詞,鍾靈覺得有點想笑,因為她發現夢想很美好,可是現實很殘酷。


    鍾靈就是切身體會到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的人。


    可是她見覃主任問得無比認真的樣子,於是她也回答得很認真:“嗯,夢想和願望我肯定有啊,而且還不止一個,你等等,我細細的捋一捋啊,”鍾靈一邊想一邊說:“比如說小時候看到鄰居家的小朋友天天有零食吃,我的願望就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做到零食自由,想吃就吃;讀書時有了自己特別敬愛的特別崇拜的老師,就希望自己長大以後能當一個人人敬愛的人民教師;後來看到了警匪片和戰爭片,又希望自己變成一個身手敏捷英姿颯爽的女特警;看了武俠片和玄幻修真魔法片的時候,就幻想著自己長大後可以當個武功蓋世禦風飛行劫富濟貧的女俠客;再大一點,情竇初開的時候,希望自己長大後可以女大十八變,變成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女,嫁個英俊瀟灑溫柔體貼的丈夫;懂事以後,就希望自己多努力學習,不負父母不負韶華。後來,還曾幻想著自己可以當個自由的創作家或者旅行家,可以周遊世界走遍天下……可是由於家庭經濟原因,我輟學了,哪怕我曾經是學霸,哪怕我成績名列前茅,哪怕我曾是人人稱讚的別人家的乖孩子,可我還是沒能繼續讀書,我的夢斷了,醒了,從此不敢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


    鍾靈說著說著,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就覺得鼻子酸酸的,眼角有淚輕輕滑落,覃主任遞了一包紙巾給她,她對著覃怡笑了笑,又說:“所以我的那些不切實際的夢想,就轉變成了願望,經過了現實的打磨之後,願望就變成了理想,我現在的理想很簡單,把外債還完,不再欠外債,希望家人身體健康和睦相處,娃兒們懂事聽話,可以存點錢,買套房,買輛車,足矣。”


    鍾靈說罷,看著覃怡,想著這個新朋友要離開了,自己可能也會因為傳銷頭子的事情還有孩子升學的事情而離開,她笑出了眼淚:“可是就是這麽一點點願望,一點點理想,對於我來說,感覺都好難實現呢。您呢?你的願望是什麽?你這麽問,是想著要去追夢了嗎?”


    覃怡眼睛也紅紅的,手裏的紙巾也已經濕完了。


    她點頭,說:“是啊,我想,我該去追夢了,另一個夢。以前,他就是我的夢,可是這個美夢,醒了。所以,我有了另一個夢,我想,是時候去追另一個夢了,趁著年輕,趁著還有力氣,趁著還有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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