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讓費已到賬,沒過多久,陳主任也把保證金給退了回來。


    這就說明小孫已經找到了陳主任,並且順利簽了合同,鍾靈不知道陳主任是不是沒有發現小孫沒滿十八歲,管他呢,即使發現也沒什麽,差兩個月而已。


    現在鍾靈手上又有了幾萬塊錢,公公沈啟德的後續治療可以安排上了。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段時間,調理、複查、化療……


    看起來像是沈啟德一個人的事情,可是一大家子人也是要圍著他打轉的。


    提前離開是不可能提前離開的,誰知道這會不會就是沈啟德最後的日子,他說了,他在走的時候要一家人整整齊齊的陪在他的身邊,他要跟他的子孫後代們講一講他的一生,他這一生雖然平凡,但他這一生都是為了他的兒子們奉獻了青春,為了兒子們貢獻了健康,他說,他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反正也不會太久的,他知道。


    等沈啟德能夠出院的時候,他們這一大家子的錢也所剩無幾了。


    這是花錢買來的暫時的健康,醫生直言,並不能保持得太久,最多半年,到時如果再複發或者轉移,就沒有必要再送來了,直接準備後事吧,免得再次勞人傷財,關鍵是沒有那個必要了。


    沈啟德他自己也很清楚這點,所以他每天盡量讓自己顯得快樂,他想要快樂地離開。


    他還盡量讓自己吃得好點,換著花樣地吃,不吃以後可能就再也吃不到了。


    不過他想去的地方終究沒能去成,因為這些天為了給他治療,整個家的錢袋子都掏空了,這年頭,上哪都要花錢,還是不去了,他們家再也沒錢可浪費。


    後來,他還變得絮絮叨叨囉囉嗦嗦的,比他的老伴汪夏芬還能嘮叨,他要把以前想說但是還沒有說的話都說完,不然過段時間真的就沒有機會再說了。


    這天,他對說沈邵勇沈邵奇說:“你們帶著孩子回桂城去吧,老家這裏暫時也沒有什麽事情要你們做的了,我的身體就這樣了,你們這麽多人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用,還耽誤事,小麗還要學習呢,你們回來得夠久了,把小麗的學業都耽誤了,唉,快回桂城吧,這裏有你們老媽照顧我就夠了,等哪天需要你們回來的時候,你們老媽自然會通知你們的。”


    沈邵奇沈邵勇兩兄弟聽得格外難過,但也無可奈何,隻能依了他。


    果然,沒過多久,在某個普通的早晨,他們再次接到了來自老媽子的電話,老媽子平靜地說,你們老爸走了,你們回來送送他吧,所有人都回來,你爸喜歡熱鬧,就讓他熱熱鬧鬧的走吧。


    沈啟德熬過了手術,熬過了化療,可終究沒能熬過病魔,他還是敗給了時間。


    人生啊,的確是很漫長,漫長到足夠讓你嚐遍世間百味,酸甜苦辣鹹淡澀……


    人生啊,又是那麽短暫,短暫到你可能都來不及去看看家鄉以外的美景……


    ~~~~~~~~~~~~~~~~


    送走了沈啟德,汪夏芬的精氣神也沒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沈邵奇兩兄弟不放心她,勸道:“媽,您跟我們一起去桂城吧,您一人在家,我們都不放心。”


    汪夏芬搖頭:“我不去,我一人在家挺好的,你們在桂城都沒有房子,住的房子都是要花錢租的,何必呢?咱們老家雖然窮,但是至少房子、田地、魚塘什麽都是自己的,我在家自由自在不好嗎?我跟你們年輕人有代溝,生活習慣也不一樣,就不去妨礙你們了。”


    沈邵勇:“你上去帶小麗吧,吳鑫走了,也不知道還回不回來,我們做工地的人經常要到處跑,如果沒人幫照看小麗,我要少做很多工的。”


    汪夏芬還是搖頭:“不去,你們住的那裏離學校近得很,上學放學都可以讓小麗自己走路來回,那麽大個丫頭了,也該學著自己動手煮飯做菜了洗衣服了。”


    小麗聽了不吭聲,自從她媽媽離開之後她就不那麽愛說話了,從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蛻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安安靜靜斯斯文文的小姑娘。


    沈邵勇還想用小麗需要陪伴來繼續勸說,可還沒有等他開口,身後卻傳來了吳鑫的聲音。


    吳鑫說:“既然你們都沒有時間照顧小麗,那麽,還是由我自己來照顧她吧,小麗是我生的,我把她帶走了,你們就輕鬆了。”


    眾人回頭看向來人,竟是消失了許久的吳鑫。


    她此時的樣子真的是今非昔比啊!


    一頭火紅色的大波浪,一身的名牌衣服鞋子包包,臉上新紋了眉毛眼線,種了長長的假睫毛,漂了紅唇,臉上還畫了精致的妝容,脖子上、手指上的鑽石閃閃發光,手上拿著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總之,與眾人印象中的吳鑫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這時的吳鑫像極了爆發戶。


    一直沒有工作沒有收入的吳鑫哪裏來的那麽多錢可以置辦這樣子的一身行頭?


    不用問,問就是被包養了。


    小麗最先看到吳鑫,她激動得大喊一聲“媽媽”,然後就跑了過去,抱住吳鑫的大腿,哭著訴說思念。


    汪夏芬看到吳鑫,以為她終於回心轉意了,她想走過去但又覺得自己的態度得端著點,於是話說的就有些陰陽怪氣了。


    她說:“哎喲,我的姑奶奶喲,你終於肯回來了?你這是鬧哪樣啊?想一出是一出啊?既然想著要回來,那你就不能早幾天回來嗎?你爸人都走了你才回來?!”


    汪夏芬本來隻是想說兩句的,但是口一開就根本停不下來了:“你知道嗎?本來你爸人還好好的,被你當初那事這麽一鬧,那天晚上他多鬧心啊,半夜都吐血了你知道嗎?你倒好,說走就走,對我們不聞不問的,躲起來人都找不到,電話也不接,你的心是怎麽長的啊?是石頭嗎?還是鐵的呀?那麽冷那麽硬啊?既然這樣,那你還回來幹什麽啊?”


    汪夏芬最近心力交瘁,突然情緒激動地講了那麽多話,有點喘不過氣,本來還想繼續念叨的,可又難以為繼。


    沈邵勇看到吳鑫回來,本來還挺高興的,可是一看到她的這一身打扮,他停下了走向她的腳步,他冷冷地說:“你來幹什麽?”


    吳鑫低下頭,說:“我聽老鄉說你在老家,你們也正好忙完了,可以去辦手續,所以我回來了。”


    沈邵勇陰沉著臉,問:“手續?什麽手續?”


    吳鑫怕觸怒了沈邵勇,她壓低了聲音,說:“離婚手續,我們……離婚吧。”


    沈邵勇咬牙,沒有吭聲。


    汪夏芬剛才緩過來的情緒,現在感覺血壓又飆升了,她激動地喊道:“吳鑫!你什麽意思?你剛把沈邵勇他爸氣死了就算了,現在你說離婚?!你是安的什麽心?想把我也給氣死了是嗎?”


    吳鑫說:“媽,不是,伯娘,對不起,我以為……我以為伯父動完手術病就好了,我怎麽知道他會複發呢?再說了,這也不能怪我吧?他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不是早晚的事嗎?”


    汪夏芬被吳鑫改口叫的那一聲伯娘氣笑了:“你……”


    沈邵勇攔住了汪夏芬,看情形,他知道他再也留不住吳鑫了,也沒有留的必要了,他難道還能上趕著給自己戴頂綠帽子嗎?


    多說無益。


    明明知道多說無益的,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為什麽?”


    明明他和他的家人都對她那麽好,她卻一直想要離婚;他知道他愛錢,他那麽努力那麽拚命去掙錢了,她還是不滿足;她口口聲聲說為了小麗,如今卻要讓小麗變成單親家庭的孩子了;她明明知道他老爸剛去世,他都還沒有從傷痛中緩過來呢,她卻那麽迫不及待的回來找他離婚;明明她可以發個信息打個電話招呼一聲就可以了,她卻偏偏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提出去離婚辦手續;做人嘛,明明可以不用那麽狠那麽絕,她卻偏偏這樣子對他……


    所以他問了:“為什麽?”


    吳鑫說:“對不起,我這都是為了孩子。”


    沈邵勇紅著眼看她:“為了孩子?你怎麽好意思說是為了孩子?你這樣做,小麗以後會怎麽想?”


    吳鑫說:“不光是小麗,我肚子裏還有一個新的小生命,當然,他不是你的,你知道的。隻有跟你離了婚,我和他再結婚,孩子才能上戶口。我得給肚子裏的孩子一個身份,我總不能不明不白地生下他吧?這樣對他不公平。所以,請你們理解。我覺得我這樣子做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對的,你們家什麽情況你們自己不清楚嗎?你們現在是負債累累啊,就這樣一家子的老弱病殘,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把債還清呢,我走了就是在幫你們減輕負擔了知道嗎?我有什麽錯?我女兒我也可以帶走,帶走她,一來呢,是帶著她過點好日子,念個好學校,培養點高級的興趣愛好,二來嘛,也是為了幫你們減輕負擔,不然到時候你們自己沒本事賺不到錢,反而怪我女兒小麗妨礙你們賺錢了呢。”


    “啪!”沈邵勇不想再聽她說下去了,才多久啊,連別人的孩子都有了,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好說的?


    沈邵勇用一個巴掌打斷了吳鑫的話:“別說了,離就離,現在就去離!”


    吳鑫捂著被打痛的臉,想再說些什麽,又怕再次把沈邵勇激怒,隻能忍著不再開口。


    沈邵勇繼續說:“離婚可以,但是小麗是我女兒,從此以後,她與你無關,你離她遠點。”


    吳鑫一聽這話,卻不依了:“憑什麽?小麗也是我女兒啊,是我辛辛苦苦帶大的,你怎麽能說與我無關呢?”


    沈邵勇冷冷地說:“因為,我不希望我女兒長大以後像你一樣的愛慕虛榮,我不希望我女兒跟一個為了錢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人在一起,我更不希望我女兒跟在一個三觀不正的媽媽身邊,我怕她會三觀盡毀。”


    吳鑫突然就怒了:“沈邵勇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愛莫虛榮三觀不正嗎?”


    沈邵勇咬牙切齒地補充:“還有,不知廉恥!”


    吳鑫努力為自己辯解:“你說我愛莫虛榮?如果我真的那麽愛莫虛榮我當初就不會嫁給你!是,現在我的確是要跟你離婚了,可我這都是為了孩子啊,難道你就忍心讓小麗以後都在這樣艱難的環境下生活嗎?這對她不公平,她明明可以過得更好,隻要我和你離了婚,我可以給她一切她想要的東西,但是你不能。”


    沈邵勇緊緊咬著牙,強忍打人的衝動。


    吳鑫繼續加油說:“再說了,我也是有苦衷的,你知道的,你爸要動手術的時候,我媽那時也生病了啊,也要動手術啊,要花很多錢的,可是你沒有錢啊,連你爸動手術的錢都不夠,我也沒有錢啊,你都沒有錢我更沒有錢啊,我能怎麽辦?我總不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我媽病重卻無能為力吧?我媽當初也是因為生了我傷到了身體後來才生病的啊,我媽生我養我這麽大容易嗎?你應該最能體會到了那種子欲養而親不在的痛苦了是不是?我不能像你這樣啊,既然我有機會讓我媽去治病,隻要和你離婚我就有錢讓我媽去治病,我為什麽不呢?你會成全我的,是吧?”


    沈邵勇:“成全?”


    吳鑫:“是,成全。嫁給你這麽多年,我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為你忙裏忙外,為你生兒育女,努力保持貌美如花,滿足你的欲望,到頭來,我連當初的彩禮錢都退給你了,這麽多年,你等於白嫖了,你就放過我……”


    “啪!”


    沈邵勇又是一耳光甩了過去


    他實在忍不住啊,簡直忍無可忍!吳鑫為了離開他,還真的是什麽話都能說得出來啊,連她自己的臉都不要了。


    “媽媽!”


    小麗看到媽媽又挨打,可是她又不敢攔著看起來憤怒到爆的爸爸,隻能大哭著喊媽媽。


    汪夏芬幾人在一旁看著,也不說話,這個時候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難道上去說“別打,別打?”嗎?開什麽玩笑,聽到吳鑫說的這種話,她自己都想動手打人呢。


    勸架是不可能勸架的,沈邵奇和鍾靈作為哥哥嫂嫂,這個時候是沒有立場上去勸架的,一耳光而已,就當這是吳鑫為了自由付出的代價吧。


    沈邵勇打完那一耳光,就快步走到院子裏,騎上摩托,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去,民政局,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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