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眾人的隨意交談著,禮堂裏的人,也是越來越多。


    約摸著距離白商離開,已經過去了八九分鍾的樣子,沈詔正說著話,抬眼一看,就看著到禮堂的正門正在被緩緩關上。


    舞會,似乎是要開始了。


    也就在禮堂正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本就昏暗的禮堂,就連那點子昏暗的燈光都熄掉了。


    禮堂裏傳來一陣騷亂聲,很顯然,禮堂裏的人群也被突如其來的黑暗給驚到了。


    而沈詔三人,早在禮堂陷入昏暗的那一刻,就開始警戒。


    司川更是直接甩出藤蔓將六個人圈起來,卻在藤蔓繞了半圈後,察覺到了還有不屬於他的藤蔓在圍繞著六人。


    司川抬眼看去,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就看到了同樣詫異的柳丹依。


    二人目光交匯的那一刻,就相互點了點頭,就移開了目光。


    也就在藤蔓成型的那一刻,空曠的禮堂傳來了一道聲音。


    “不要驚慌,首先歡迎各位學子能如約而至來參加學校舉辦的畢業舞會,當然,也許這個舞會稍稍有一點點遲,不過那並不重要。”


    隨著這道聲音的出現,原本暗掉的燈光就集合成了一道光束,打在出聲的那個人的身上。


    站在暗紅色帷幕前,身穿暗紅色燕尾服、戴著麵具的人,像是站在舞台中央一般,萬眾矚目。


    看身形,似乎是年級主任啊。


    沈詔疑惑,隻是這頭發似乎對不太上啊。


    假發?


    也就是在光束亮起來的那一刻,司川與柳丹依的藤蔓也是齊齊消失不見。


    “咳,在舞會開始前,我想你們也是不介意先來聽聽我們校長為大家準備好的祝福,那麽,請掌聲有請一中校長,在舞會開始前給大家講兩句。”


    掌聲在禮堂中響起。


    賀九生邊敷衍著鼓著掌,邊小聲地與身邊的眾人吐槽著:“還講兩句,哪次校長講話不是一小時打底。”


    司川聳聳肩,就接了話茬說道:“邊吃邊聽唄,過了今天,以後想聽還聽不到了呢。”


    子桑聽抿著唇的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司川,後者也沒看子桑聽,隻是在子桑聽目光投來的那一刻,就操縱著托盤到了子桑聽的跟前。


    子桑聽一愣。


    emmm……


    其實她也沒有想吃甜點啦。


    不過子桑聽還是拿下來了一碟甜點,端在手上,順手將自己的杯子放在了托盤上。


    在子桑聽拿掉一碟甜點後,司川又打了個響指,甩出藤蔓,卷起不遠處長桌上的一碟甜點,將托盤內的空當兒補齊。


    子桑聽見狀,拿起碟子裏自帶的叉子,吃了一口甜點後,才小聲說道:“以後還能換個學校換個校長繼續聽呢。”


    眾人沉默了。


    同一個世界同一個校長?


    禮堂裏,一中校長在講著話。


    禮堂外,這天是一點一點的暗了下來。


    往常裏常見的月亮,今夜卻是難得的不見了蹤跡。


    翻湧的雲層,甚至還傳來悶雷的響聲。


    再然後,豆大的雨珠,就毫無征兆的,密密集集的砸了下來。


    路上的行人皆是皺眉疾行,再不然就是就地找了躲雨的地方,準備等這場急雨過去。


    而此時的街道上,卻有兩人身穿黑色連帽風衣,麵兒上戴著純黑麵具,慢條斯理的一步一步,踏在雨幕中。


    馬丁靴擺著地麵上的雨水,濺起一絲半點兒的水花。


    毫無擋雨的動作,讓風衣染水,平白無故的增加了些許垂墜感。


    從風衣上滴落的雨珠,隨著這兩個人一步一步的前進,砸出一路的水花。


    兩個人的裝束並沒有引起路上行人的關注。


    今天他們見過太多戴著麵具的人,來來回回穿梭在大街上了。


    問過才知道,是一中的高三畢業生今晚有假麵舞會,學校下發的麵具不符合一些人的審美觀念,就自己回去準備自己喜歡的麵具了。


    想來這兩個人也是如此。


    畢竟這條路再走下去,往右一拐,就是一中了。


    當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其中一個人停下了腳步,他抬頭朝著右手邊望去。


    隔著雨幕,他似乎都能看到,那佇立在黑暗處,歌舞升平的禮堂。


    也許還會有歡聲笑語,討論著要去哪個學校。


    另一個人也緊跟著停下腳步,沒有說話,隻是安安靜靜的站在身側。


    好半晌,先停下腳步的那個人,才收回了目光,再次抬腳朝著左邊那條路而去。


    悶雷滾滾。


    這雨,並沒有要停下的趨勢。


    反而越下越大。


    一條岔路口。


    延伸向不同的地方。


    一條向生,一條向死。


    他目光平靜,隻一步一步的,背離了那條生的道路。


    “轟隆隆——”


    悶雷再次打響,閃電劃破了夜幕,照亮了二人的眼睛。


    沉如水,無波瀾。


    當眼前的建築在雨幕中被不斷地放大後,二人一前一後站在樹後,停住了腳步。


    那門口,是駐足不動的哨兵。


    是任由雨水衝刷,也巋然不動的哨兵。


    而哨兵之後,是緊閉的鐵欄柵大門。


    透著鐵欄柵大門,甚至可以看清裏麵來回走動的人影,穿著軍裝的人影。


    莊園裏沒有燈光。


    其中一人,隻掃了一眼,就準備抬腳,繼續前行。


    但另一個人卻在他剛抬起腳步的那一刻,就用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停下了腳步,並沒有回頭去看,也沒有說話。


    “送我進去,你離開。”


    身後平靜的話語夾雜著暴雨聲,讓他陷入了沉默,但也隻是一秒鍾的時間,他就說道:“這是我的路。”


    身後之人,也是沉默了。


    好半晌,才拍了拍前者的肩膀,鬆開了手,不再說話。


    沒有阻力,前麵這人本該抬腳前行,可他到底還是猶豫了。


    他慢慢回頭,看著眼前人,話裏頭,是聽不出來的情緒,他道:“我習慣了黑暗,但你不是,你應該轉身,朝著生路走,別做錯事。”


    “是非對錯,我自有評判。”另一人輕笑一聲,就繼續說道:“錯事做多了,我倒是覺得如今這件事,是對的。”


    他聽著這聲輕笑,慢慢回了頭,遙望那黑暗中的建築,就不明意味的說道:“身處黑暗,這名字上的汙點,你將背負一生。”


    “你不悔不怨,我亦無怨無悔。”


    見同行之人非要一意孤行,他也不想勸。


    路。


    是自己選的。


    所以,他抬了腳,看著處處黑暗無光的地方,身上精神力波動,說道:“別抵抗。”


    門口的哨兵眼皮動了動,許久不動的身影,這個時候卻是突然伸出了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這雨。


    越來越大了啊。


    也就在門口的哨兵抹了把臉上雨水時,哨兵身後緊閉的鐵欄柵大門,就被慢慢的打開了。


    另一個穿著軍裝的人走了出來,站到了哨兵旁邊,就說道:“時間到了,我換你,你去休息吧。”


    哨兵點了點頭,瞟了眼毫無光亮的莊園,就說道:“太黑了,警醒著些,當心出事。”


    後頭出來換人執哨的軍人,就扯了扯嘴角,聲音不大的說道:“不會的,莊園內巡邏居多,牧天縱又被拘在自己的房間,不得踏出半步,房門口更是有人把守,不會出事的。”


    哨兵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就轉身朝著隻開了一條縫隙的鐵欄柵大門而去。


    他伸手將鐵欄柵大門推開,進了莊園後,也沒有著急的關上鐵欄柵大門,反而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新哨兵,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低頭看著腳下匯聚的水流,他輕笑了一聲。


    隨後,他才慢慢的將鐵欄柵大門緩緩的關上。


    然後哨兵,就朝著裏麵走去。


    直到腳邊的雨水越聚越少,哨兵才停住了腳步,看了一眼前方的建築,就轉身離去。


    在哨兵離開後,兩個黑色的身影慢慢的浮現在牆角。


    “是被發現了嗎?”


    “也許。”另一個人扯了扯嘴角,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隻是抬頭看了一眼沒有開燈的房屋,就繼續說道:“走吧。”


    精神力再次波動。


    幹燥的客廳裏出現了濕漉漉的一行水漬。


    水漬一路流淌,朝著樓梯上而去。


    在流淌到二樓後。


    似乎是看到了二樓零零散散站著的幾個軍人。


    這行水漬直接停在了原地。


    而守在這裏的軍人,目光都有意無意的撇過地上的那一灘水漬,最後也隻當沒看到,沒有人開口說話。


    地上的水漬試探性的朝前流動了一點,然後又停住了。


    一秒。


    兩秒。


    ……


    一分鍾過去了。


    這攤水漬還是沒有動彈半分。


    此時,其中一個軍人,目光明打明的落在地上的那攤水漬上,就直接說道:“都說了下雨天來換崗的時候,記得把腳上的水擦幹淨,一個一個都不聽是吧。”


    此話一出,剩下幾個軍人都麵麵相覷。


    下一秒,一個軍人就說道:“我現在去打掃一下。”


    先開口的那個人點了點頭,就補充說道:“樓下也要打掃,這一路估計都被你們弄髒了。”


    然後剩下未曾開口的軍人裏,又有一個軍人開口說道:“我去幫忙。”


    先開口的軍人低頭漫不經心地說道:“都去吧,我在這兒守著就行,打掃快一點。”


    “是。”其他軍人齊齊應下後,就避開了水漬朝著樓下去了。


    打掃,要從樓下開始。


    這個時候,二樓就隻剩了一個軍人。


    這個軍人摸了摸下巴,就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下雨天啊,我鬧個肚子不過分吧。”


    說完後,這個軍人就瞥了眼那攤水漬,然後朝著二樓最裏麵去了。


    整個二樓的走廊上,就空無一人。


    隻剩了一攤水漬。


    又過了幾分鍾。


    兩個黑色身影就出現在了空蕩蕩的二樓走廊上。


    其中一個,慢慢抬起了隱藏在帽子裏的眼睛,饒有深意的看了眼延伸在黑暗深處的走廊。


    隨後就看著離他不遠的一堵門。


    門縫裏,沒有任何的光亮。


    他踏出一步,一步一步走近那扇門。


    在門口停住,他伸出手,握著門把手。


    小小的門把手,卻仿佛千鈞之重,讓他的指尖顫了顫。


    他嘴唇泛白,盯著自己發顫的指尖看了看,隨後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就攥著冰涼的門把手,一點一點的收緊。


    他深吸了一口氣,就攥著門把手,使勁往下一壓,然後往裏一推。


    門開了。


    漆黑一片的房間看不太清房間裏的布局,隻能看到有一個人影坐在床邊。


    在門開的時候,那個坐在床邊的人影似乎是抬頭看了一眼。


    兩個黑衣人影在進了房間後,就轉身將打開的房門,又給關上了。


    這個時候,房內床邊坐著的人影,看著被關上的房間門,慢慢起了身,朝著旁邊跨了一步,手摸著牆上的燈光開關,就輕輕地往下一按。


    一瞬間,漆黑的房間瞬間大亮。


    突如其來的光明讓房間內的三個人都不適應的眯起了眼睛。


    牧天縱放下手,掃了眼房間內兩個身穿黑色風衣的人,就毫不在意的坐回了床邊。


    蒼白無血色的臉龐,連唇色都有些看不出來,在明晃晃的燈光照耀下,甚至能看清麵兒上的血管。


    看不清唇色的嘴唇上幹到起皮,還有些裂痕的存在。


    牧天縱扯了扯嘴角,讓本就幹裂的嘴唇,微微有了拉扯感,滲出一星半點兒的血液,染紅了唇色。


    他就像是感覺不到一般,帶著一星半點兒的譏笑,攬了滿腔的憐憫,開口說道:“瞧瞧,被人利用還心甘情願,報仇雪恨還得要別人施舍才能達成所願,她死的可悲,你活的可憐。”


    “搖首乞憐,將所有的榮耀都送給別人,才得到這一星半點兒的施舍。”


    牧天縱見麵前的人毫無動靜,隻是平靜的看著他,就突兀的笑出了聲,眼尾笑出了淚花,他大笑著說道:“踏入圈套,你當真以為殺了我,你還能活著?”


    “都是棄子!”牧天縱看著麵前人,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看出情緒來。


    但是,沒有。


    那雙眼睛裏毫無波瀾。


    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牧天縱收了笑意,他看著麵前的人,半是疑惑半是嗤笑:“他們都在利用你,你竟如此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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