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要回家替李一沐抓藥,便邀請周斌前去家中做客。周斌是性情中人,也不客氣,高高興興地上了馬車,跟著去了李芸家。


    “娘,來客人了。”李芸下了馬車,便大聲喊徐氏出來迎客。


    徐氏正在屋裏做針線活,聽到李芸的喊聲,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笑著迎了出來:“是誰來了?”


    周斌遠遠看到一個美貌婦人走出門來,連忙彎腰作揖為禮,道:“在下周斌,是鎮上的大夫,冒昧打擾,還望見諒。”


    “周斌?”徐氏一臉的不可置信,“你真的是周斌?”


    周斌心中疑惑,抬起頭來,定睛一看,頓時呆住了。


    徐氏像個少女般朝周斌奔來,圍著周斌打了幾個圈,笑得開懷:“周斌,真的是你!”


    周斌依舊一副呆樣,徐氏捂嘴笑道:“周師兄,我是徐仙兒啊!十幾年沒見,你不認得我了?”


    周斌回過神來,一臉的激動,上下打量徐氏,連聲道:“我還以為我是在做夢呢!果真是你!十幾年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怎麽變!”


    李芸傻眼,這也太戲劇性了吧?


    徐氏笑著對李芸道:“芸兒,這是你周師伯,當年拜在我爹門下學習醫術。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可真是巧了!”


    李芸道:“娘,別站在這兒說話,天還下著雨呢,我們進屋再說。”


    徐氏連聲道:“是,我高興得忘記了。周師兄,進來坐。”


    大家分賓主坐下,李芸簡單將她和周斌認識的經過講了一遍。


    周斌環顧四周,道:“這些年你一直在六合村?”


    徐氏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周斌搖頭歎道:“當初你離開京城,師父瘋了一樣找你,我們這些師兄弟也沒日沒夜地尋找。沒想到,你竟然在六合村,離我不到一百裏。其實,我跟你丈夫也有幾麵之緣,他是個不錯的男人。”


    徐氏眼眶兒紅了紅,道:“讓師兄操心了。”


    那是一段難以啟齒的往事,周斌知道徐氏尷尬,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笑道:“難怪我看芸兒覺得親切,原來是你的女兒。師妹,你這個女兒可不得了,小小年紀就醫術了得,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呢。”


    說到自己兒女,徐氏的話多了起來,神色驕傲:“是,我最幸運的是有芸兒這個能幹的女兒,我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


    故人相逢,便是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二人聊著這些年來的際遇,聊到下午申時過了一半,周斌才起身告辭。


    徐氏挽留道:“師兄,天色已晚,路又不好走,就在這裏歇息一晚,明早再走吧。”


    周斌笑著搖頭道:“你嫂子如今大著肚子,我要是遲遲不歸,她會擔心的。”


    “即使如此,我便不留你了。”徐氏遲疑片刻,囑咐道,“我的行蹤,還望師兄保密。”


    周斌神色悵然,歎了口氣:“我知道你還沒有原諒師父,就連我也……”他的話沒有說完,又重重歎了口氣,拱了拱手,“我這就告辭了。”


    “周伯伯,等等。”周斌和徐氏聊得歡快,李芸一直沒有插上話,此時才找到機會,“我差這幾味藥,不知你的藥房有沒有?”


    那幾味藥,正是用來製作“續骨膏”的材料。李芸本來在春暉堂預定的,誰料春暉堂翻臉不認人,李芸隻得將製作續骨膏的事情壓下。


    周斌看了看,搖頭道:“我的藥店賣的都是平價藥,這幾位藥太過珍稀,一般老百姓是買不起的。”


    李芸有些失望,周斌又道:“下次我去縣城進貨的時候看一下有沒有,有的話,我就給你買來。”


    他是徐振義的徒弟,說起來,跟春暉堂的關係應該很親密才是,應該第一時間想到去問春暉堂。可是,他絕口不提向春暉堂,李芸心中有些奇怪,卻也沒有詢問。


    “謝謝周伯伯。”李芸早吩咐了小刀抱了幾斤新鮮蔬菜過來,微笑道,“這是我們種的菜,你帶回去嚐嚐鮮。”


    周斌也不客氣,笑著接受了,點頭道:“這倒是好東西。”


    徐氏和李芸撐著傘,一路將周斌送到村口,這才停住了腳步。周斌上了馬車,小刀拍馬揚鞭,載著周斌離去。


    徐氏依依不舍地揮手,周斌從窗戶探出頭來,大聲道:“回吧!”


    “哎!”徐氏答應得幹脆,卻站在原地,直到馬車變成一個小黑點,才轉身牽李芸的手,道:“我們回去吧。”


    母女二人往回走,與葉氏交好的羅氏從院子內探出頭來,好奇地問:“李芸他娘,剛才那男人是誰啊?”


    徐氏腳步不停,看了羅氏一眼,笑笑:“一個故人。”


    說罷,將目光收回,看著路麵繼續走,並沒有要和羅氏繼續交談的意思。


    “哦,哦。”徐氏的回答並沒有滿足羅氏的好奇心,但是村裏人都知道,徐氏平日話不多,也不愛跟婆娘們聊八卦講是非,羅氏知道徐氏不會再說什麽,便把頭縮了回去。


    羅氏立即撐了傘,小跑著去找葉氏,將所見說給葉氏聽,說罷,放低聲音問道:“我可是第一次見那個男人,說是徐氏的故人,可是這麽多年我從未見過徐氏娘家來人呢,那男人是誰,你知不知道?”


    葉氏心中正恨徐氏母女,哼了一聲,尖酸道:“徐氏一介孤女,連娘家都沒有,哪來的故人?不是她的老相好,就是她新勾引的男人。”


    “哦……”羅氏神色興奮,眉飛色舞。幸好她來找葉氏了,不然,怎麽會知道這麽勁爆的內幕消息呢?


    很快,徐氏家中有男人出沒的事便在村裏傳開了。


    “徐氏那狐狸精,果然守不住,勾引完這個又勾引那個的。這不,就又招了男人上門?平時裝得跟什麽似的,還以為自己是仙女下凡?呸!”趙氏唾液橫飛地跟王二石說著聽來的消息,一邊說,一邊悄悄地去撇一旁修理凳子的王大石。


    “砰!”


    王大石把凳子一摔,臉色陰沉地瞪了趙氏一眼,也不顧下著雨,傘也不打,便出了門。


    王二石連忙追出去,喊道:“大哥,你去哪裏?一會兒要吃晚飯了!”


    王大石頭也不回,也不說話,擺擺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趙氏一臉幸災樂禍,尖酸地道:“還能去哪兒?聽說徐氏找了男人,坐不住了唄!”


    “趙二丫,你能不能消停些?”王二石吼道,“你是不是故意在大哥麵前這樣說,惹他生氣?”


    “你凶什麽凶?”趙二丫把手往腰上一叉,嗓門比王二石還大,“老娘說的都是實話!你去村裏打聽打聽,誰不在背地裏偷偷地笑話我們王家?還不是因為你大哥,一門心思都被那狐狸精迷住了?”


    趙氏發飆,王二石立即就蔫了,賠笑道:“你別生氣,不過大哥的性子你也知道,比牛還倔,你以後少在他麵前說徐氏的是非。大哥說了,小石要是考上了秀才,就會供他念書,供他考舉人。你想想,學費,書本費,筆墨紙硯,是一筆不小的花銷呢。你要是把大哥惹毛了,他不管小石了,你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趙氏聲音軟了下來,猶自不信:“大哥真的這麽說?他之前不是說以後都不管我們的嗎?”


    王二石笑道:“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小石是咱們家的長孫,他哪能真的不管?小石要是以後真考上了舉人,他這個大伯的也能沾光,揚眉吐氣不是?”


    “這還差不多。我還以為他的錢都給了徐氏那狐狸精,所以才這麽生氣的。”趙氏笑著用胳膊推了一下王二石,嬌嗔道,“說來說去,我還不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既然他管我們家小石讀書,那我以後就盡量不惹他生氣咯。”


    王二石順手摟住趙氏,低頭親了她一口,嘿嘿笑道:“對了嘛,女人家就是要溫柔一些才好,你溫柔起來,可比徐氏美多了。”


    趙氏被哄得心花怒放,聲音越發的軟:“大白天的,別這樣……”


    王大石心中堵得慌,在雨裏亂走。他不停告訴自己,是趙氏在亂嚼舌根,可是,嫉妒的種子一旦落了地,便會發芽,瘋漲。


    李長順死後,他從未想過要和徐氏有什麽結果,隻想站在徐氏身邊,陪著她,護著她,他就心滿意足。可是,此時,當他想到徐氏的身邊可能站著另外一個男人,他便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有種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不知不覺,他竟走到了李芸家的院子外。


    他停住腳步,透過雨簾,心情複雜地看著麵前的屋子。麵前的房屋,是她和她愛的男人共築的愛巢。以前,他從未有過此刻這般的心情,想要靠近,卻又害怕靠近。


    他怕,他一旦靠近,會再控製不住自己,不顧一切地向徐氏表明心跡。而那樣做的後果,他非常清楚,徐氏不可能接受他,從此以後,便會與他形同陌路。這樣的後果,是他無法承受的。


    徐氏剛打了水洗手,此刻端著盆子出來倒水,一眼見到滿身濕透的王大石,驚訝喊道:“王大哥?”


    王大石想要逃跑,可是,他的雙腳卻不聽自己的使喚,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神情哀傷地看著徐氏。


    遠遠的,徐氏看不清王大石的表情,隻見他像是著了魔一般站著淋雨,心中嘀咕,放下盆子,順手拿起一把雨傘,朝王大石走去,邊走邊道:“王大哥,怎麽站在外麵淋雨?快進來!”


    王大石身子顫了顫,回過神來,袖中的雙手用力的握拳,極力克製自己,以免他的異樣嚇壞了她。


    徐氏已經走了過來,將傘撐到王大石頭頂,有些擔憂地道:“王大哥,你怎麽了?”


    “沒、我沒事,我、我隻是路過,我回去了。”王大石結結巴巴地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徐氏皺眉看著王大石跑得飛快的背影,不知道他鬧的是哪一出,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屋子。


    徐氏的流言滿天飛,自然也傳到了李芸等人的耳朵。


    李芸深深知道,有些事,越描越黑,所以讓全家上下冷處理,當做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二弟個性衝動,又跟著明之軒學了些武功,李芸擔心他和人打架,把人打傷了,便重點做他的思想工作,開導他。


    出乎李芸的意料,二弟變得沉穩理智許多,一口答應,並說道:“大姐說的都是對的,二弟會聽大姐的話。二弟相信大姐不會讓娘親白白受這冤枉的,大姐一定會替娘親討回公道,是不是?”


    “二弟真的懂事了,大姐很高興。”李芸微笑著撫了撫二弟的頭發,眼中露出堅定的光,“我大概猜到是誰造的謠,你放心,我會讓她付出代價。”


    羅氏與葉氏交好,而葉氏對她家心懷怨恨,李芸第一個便想到葉氏。


    做好了二弟的工作,家裏其他人都以李芸馬首是瞻,麵對村裏人有意無意的打聽,全家人都保持沉默。


    李芸讓阿笙暗中打聽,不出意外地得知這謠言的來源是葉氏。


    “李芸,你打算怎麽辦?”阿笙摩拳擦掌,他每天勤加苦練,就是為了保護李芸。隻要李芸一聲令下,他會毫不猶豫地將葉氏揍得遍地開花。


    李芸眼中冷色一閃而過,淡淡道:“不著急,時機未到。到時候,我會跟她一筆筆把帳算清楚的。”


    三妹從屋外經過,隻聽到李芸最後一句話,探了個小腦袋進來,奶聲奶氣道:“大姐,三妹最喜歡算賬了,有什麽帳,讓三妹來算!”


    阿笙哈哈大笑,李芸也忍不住低聲笑道:“行,以後大姐的帳,全交給三妹來算。”


    對於流言之事,李芸的冷處理起了作用。


    當事人保持沉默,大家得不到更多話題,過了兩三天,探頭探腦前來打聽消息的人便漸漸少了。歸於熄滅,豈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連綿了幾天的雨終於停了,一夜寒風,將路麵吹幹。


    早上吃過早飯,李芸便去地裏查看藥材和蔬菜的長勢。幾天的雨水,作物喝飽了水,此時在冬陽下,閃著油油的綠光,越看越可喜。


    李芸心裏高興,正在山坡上查看旁邊的荒地,計劃來年的開荒,阿笙一路狂奔而來,臉不紅氣不喘,卻是一臉著急的道:“李芸,快回去,家裏出事了。”


    ------題外話------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要月票。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青暮雪要月票。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月票空對月。


    天生月票必有用,這月散盡下月來,下月還會來,咿呀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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