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娘。”李芳遲疑片刻,關於徐氏的流言何老太也知道,隻是不知道她是什麽態度,於是試探道,“最近我娘家有些閑言碎語,都是一些人在嚼舌根,娘不要相信。”


    何老太眉毛一揚,哼了一聲:“有些人不安好心,想要壞了我家的好事,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放心,你娘我還沒有老糊塗,不會聽那些人的鬼話的。”


    在何老太心裏,徐氏是什麽樣人不要緊,要緊的是他們家有沒有錢。隻要徐氏有錢,什麽都好說。要是沒錢,嗬嗬,那就得另算了。


    李芳自是不知何老太的心思,還以為何老太明事理,點了點頭:“這樣我就放心了。那,娘,我去問問大嫂。”


    李芳打開房門,卻見葉氏正站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往屋裏瞧。


    李芳驚訝道:“三嬸,你怎麽在這兒?”


    王氏有些不自然地笑笑,道:“我覺得有些冷,想問你找件衣服來穿。”


    實際上是她遠遠的看到何老太神神秘秘地拉著李芳進屋,於是悄悄過來偷聽的。


    何老太跟在李芳身後,心中懷疑葉氏是故意來偷聽的,不知道葉氏剛才聽到了多少,卻又不好跟葉氏翻臉,於是道:“親家弟妹啊,這大太陽的,怎麽還冷呢?你可要保重身體啊!”


    葉氏順著何老太的口氣道:“可不是嘛,人老了,就是怕冷了。親家你也要保重身體,我還想跟你多來往幾年呢。”


    何老太虛笑道:“親家弟妹,我有事忙,你自便,就把這兒當自己家一樣,別客氣,啊。李芳,給你三嬸找件厚點的衣服,可別染風寒了。”言下之意,這兒不是你自己家,要收斂自己的行為。


    葉氏不甘示弱,假笑道:“自然,芳兒是我侄女,我怎麽會客氣呢?”


    兩個老太婆目光嗖嗖地你來我往一番,終究誰也不服誰,大家各自一笑,側身讓對方過去。


    何老太走遠了,李芳客氣地朝葉氏一笑:“三嬸,我這就去給你找件衣服,你等等。”


    “我忽然又不冷了。”葉氏拉住李芳,低聲道,“你婆婆是不是想要繼續跟你大嫂家的婚約啊?”


    李芳跟葉氏不親熱,心中不喜她的多管閑事,敷衍道:“嗬嗬,我哪兒知道我婆婆怎麽想的呢?三嬸,既然你不冷,那我就去忙了,還有好多碗沒有洗呢。”


    “先不忙走嘛!”葉氏拉住李芳,“你娘現在不在,我這個當三嬸的,好歹也是你娘家的長輩,你有什麽話難道還要瞞著三嬸嗎?三嬸又不是外人,你以後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三嬸會替你撐腰的。”


    “嗬嗬,我婆婆對我很好,怎麽會讓我受委屈呢?”李芳敷衍道,“三嬸,我真的要去洗碗了,有什麽話,一會兒再說吧。”


    葉氏隻得放開李芳,訕訕道:“那好,你去忙。”


    她看著李芳遠去的背影,眼神陰沉下來。


    何老太見錢眼開,李芳跟徐氏感情深厚,徐氏又是個極其守規矩的女人,隻要何家回心轉意,徐氏一定會遵守丈夫遺言。李芸跟何樹林的婚約,可不是那麽好攪黃的。不過,這婚事一天沒有白紙黑字地定下來,她就還有機會。看來,她要再加把猛料,打消了何老太的念頭才好。


    葉氏自詡聰明,不過她這次卻猜錯了。


    徐氏雖然向來聽從丈夫的話,可是李長順一死何家就悔婚,深深地傷了徐氏的心,如今徐氏心中已有了最佳女婿人選,何家想要舊事重提,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葉氏打定主意,便讓人將徐氏和王大石的緋聞散布出去。人多嘴雜,這些話,很快就會傳到何老太的耳朵裏的,到時候,她可就有熱鬧好瞧了。


    小院中,酒足飯飽的客人們依舊圍在一起玩樂。男人們抽著煙玩投壺,孩子們玩捉迷藏,女人們則圍在一起納鞋底刺鞋墊,東家長西家短地說著閑話。


    李芳的目光並沒有在女人堆裏尋找,而是徑直走到小院外曬得到太陽的清靜之地,一看,徐氏果然靜靜坐在矮凳上,微笑著看大家熱鬧。


    徐氏本來要求幫忙李芳洗碗的,但是李芳死活不肯讓她動手,她又不喜歡像長舌婦一樣講人是非,所以幹脆尋了個角落,樂得清靜。


    “大嫂,你果然在這裏。”李芳搬了張矮凳,坐在徐氏身旁,“中午吃好了沒有?我這忙得暈頭轉向的,都沒怎麽顧得上你。”


    徐氏微笑著拉著李芳的手:“我們姑嫂之間還這麽客氣幹什麽?我自然吃好了,不會虧待自己的。這麽快就忙完了嗎?”


    “還沒。”李芳捶了捶腰,“這不,有些腰酸,歇一會兒,找你說說話,一會兒再去忙。”


    徐氏有些嗔怪地道:“看你累的,說讓我幫忙吧,你還不肯。”


    李芳麵色有些微紅,四下看了一圈,見大家都沒有注意到她們,於是低聲羞澀道:“我這些天總是有些累,月事也有一個多月沒來了,可能是懷上了。”


    “真的?恭喜你呀芳兒,這麽多年了,你這肚子終又有動靜了!你已經有兩個小子了,這一胎要是懷上女兒就好了,兒女雙全。”徐氏高興了一陣,又嗔怪道,“你有了身子,你婆婆怎麽還讓你這麽操勞呢?”


    李芳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何樹林十歲,二兒子何山林八歲,她在生何山林的時候難產,差點一屍兩命,傷了身子,這麽多年都沒有再懷孕。


    李芳不好意思道:“我這還沒有確定呢,我婆婆還不知道。”


    “這可是大事,你怎麽不說呢?”徐氏站起來,“不行,你不說,我去說。這頭三個月最容易出問題,可不能太操勞了。”


    “大嫂,別。”李芳拉住徐氏,低聲道,“上次我也是月事遲了一個月沒來,我以為懷上了,結果卻是白高興一場,這回,沒有確定之前,我可不敢說。”


    “找大夫看過沒有?”


    李芳搖搖頭:“看大夫得去鎮上呢,那麽遠,去一趟不容易。”


    徐氏笑道:“如今看大夫不用去鎮上了,到我們六合村就行。你今天忙得我都沒顧上和你好好說話,我們六合村如今來了一位先生,叫明之軒,一邊教書一邊替人看診,就住在我家隔壁,很方便,不如你明天便跟我們一起回一趟娘家,讓之軒替你看看。”


    “這……”李芳有些遲疑,何老太不太喜歡她跟娘家人來往太過頻密,因此之前她生產傷了身子,沒有及時告訴李長順,這才落下病根,八年來都未有生育。


    “芳兒,這可是大事,馬虎不得,你可要想好了。”徐氏勸道,“要是果真懷上了,那便要小心謹慎些,畢竟這一胎來得不容易。要是沒有懷上,也好讓芸兒給你好好開個方子,給你調養調養,身子養好了,很快就能有的。”


    李芳驚訝道:“芸兒會開方子?”


    徐氏一臉驕傲地道:“是啊,芸兒如今可厲害了,我都忘了告訴你。”說起自家女兒,徐氏滔滔不絕起來,將李芸最近的所作所為事無巨細地告知李芳。


    李芳聽完,有些不敢相信。不過徐氏從來不說大話,又不由得她不信。


    她恍然大悟道:“難怪大嫂今天送這麽重的禮,我本來還在想著,大哥不在了,大嫂手裏哪來這麽多錢,原來都是芸兒掙的。”


    “可不是?你大哥留下的錢,早就花光了。要不是芸兒,我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徐氏笑得開懷,“有這個女兒,我這輩子知足了。”


    之前何老太反對這門親事,就是擔心徐氏孤兒寡母的拖他們何家的後腿,如今李芸能幹了,何老太一定不會再反對這門親事。


    李芳心中有了希望,便硬著頭皮道:“大嫂,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希望我們兩家能夠親上加親,我家樹林也很喜歡芸兒,如果我婆婆能夠回心轉意,樹林和芸兒,是不是……可以將婚事定下來?”


    想到自己婆婆之前的不厚道,李芳感到有些難為情,可是在她心底深處,是希望能夠促成這段姻緣的,因此再難為情,她還是將話說了出來。


    徐氏不料李芬舊事重提,麵上的笑容僵了僵,半晌,低聲道:“芳兒,說心底話,我之前一心想要將芸兒嫁給樹林。隻是……”


    她歎了歎,終究沒有再說什麽。話雖然沒有說完,但她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如今,她不願意再提及婚約。


    “我知道不該提這事。”李芳低著頭,眼眶兒紅紅的,“大嫂,我知道之前讓你傷心了,不過,這是大哥的遺願,我這輩子心裏最敬重的就是大哥,他的遺願,我總是想替他完成的。難道大嫂不想完成大哥的遺願嗎?”


    提到李長順,徐氏也紅了眼眶。李芳說的沒錯,這是李長順的遺願,作為妻子,徐氏應該照做。可是,如今她心中有了明之軒這個準女婿,要她立即答應李芳,卻也過不了自己心裏的坎。


    左右為難,徐氏隻能咬著嘴唇不說話,默默地流淚。


    李芳見徐氏流淚,也忍不住哭泣起來:“大嫂,都是芳兒不好,芳兒再也不逼你了。你別哭了,你這樣哭,芳兒心裏也難受。”


    徐氏忍不住抱住李芳,哭出聲來。


    葉氏一直在留意著李芳和徐氏,遠遠地看見她們抱頭痛哭,心知肯定李芸和何樹林的婚事肯定不會那麽順利,於是放下心來,專心和女人們聊起來。


    何樹林上午見識了李芸的凶悍,不敢再去纏著她,隻眼巴巴地遠遠看著,倒讓李芸樂得清靜自在。


    李芸在田間尋了好些草藥,直到塞得她背的小布袋滿滿的,她才往回走,打算騰空布袋,然後再去采藥。


    她一眼看到徐氏和李芳相擁而泣,急忙走過去問道:“娘,二姑,你們怎麽了?”


    徐氏和李芳很有默契地收起眼淚,齊聲搖頭道:“沒什麽。”


    李芳將眼淚擦幹,站起身來:“大嫂,我去忙了。”


    “嗯。”徐氏的鼻音很重,顯然哭得很傷心。


    李芸掏出手帕給徐氏擦眼淚,低聲道:“娘,你不是答應過芸兒,以後都不要哭的嗎?瞧,眼睛都紅了,人家還以為你在二姑家被欺負了呢。”


    徐氏慌忙四下環顧,見沒人注意到自己,這才舒了口氣,將眼淚擦幹,不好意思地道:“芸兒,娘不哭了。”


    李芸沒有追究徐氏為何哭泣,也不去尋草藥了,坐在徐氏身旁,柔聲道:“娘,我陪你。”


    徐氏欣慰地點了點頭,將女兒柔軟的身軀攬入懷中。


    李芳剛坐下準備洗碗,何老太便迫不及待地將她拉到一旁,低聲問道:“怎麽樣,問到了沒有?”她剛才忙著和客人們寒暄,隻是知道李芳去找徐氏了,並沒有注意到她們的異動。


    李芳遲疑片刻,道:“我大哥並沒有留下什麽錢財給我大嫂。”她雖然希望兩家結親,但是徐氏不願意,她也不想勉強,於是略過李芸掙錢的事不提,以打消何老太的念頭。


    何老太一聽徐氏並沒有什麽錢,立即變了臉色,麵帶不屑地道:“哼,我剛聽說徐氏母女如今全靠村長的光棍兒子養著,我原本還不相信呢,這下由不得我不信,若不是靠別的男人,徐氏孤兒寡母的,哪來那麽多錢,送這麽重的禮?”


    李芳不料何老太口中說出如此難聽的話來,頓時氣得漲紅了臉,爭辯道:“我大嫂跟王大哥之前清清白白的,娘你可不要聽信別人胡說八道!”


    “無風不起浪!誰會沒事找事,故意玷汙她的名聲?”


    何老太心中希望落空,心裏正有氣,於是忍不住說了幾句徐氏的壞話,不料李芳反應如此激烈,令她更加不高興,說的話便越發的尖銳起來。


    “再說了,你們李家本就沒有名聲了。你娘和你三哥幹的齷齪事,如今誰人不知哪個不曉?我們何家是倒了幾輩子的黴,才會攤上這樣的親家?”


    李芳氣得嘴唇發抖,大聲道:“娘,你這樣說太過分了!我大嫂是清白的!”王氏母子的事她無法反駁,隻能為徐氏辯解。


    何老太眼睛一瞪,怒道:“反了你是不是,敢跟娘這麽大聲說話?人家說的頭頭是道,又不是我說的,你衝我喊什麽喊?要不是徐氏不守婦道,別人能有這閑言碎語出來?”


    李芳忍不住淚水滑落下來,聲音卻更大:“娘你不能聽信別人的一麵之詞,就汙了我大嫂的清白,讓我地下的大哥蒙羞!”


    何老太編排徐氏,死去的李長順也蒙羞,李芳雖然向來柔順,但是李長順是她最為尊敬的人,是她觸碰不得的逆鱗。


    以前低眉順眼的媳婦兒忽然頂嘴起來,何老太氣得連連捶胸,氣湧上頭,她竟不顧有許多賓客在場,大聲喊起來:“老跟,老跟!”


    何老跟正和男人們玩得高興,聽到何老太喊聲淒厲,連忙告了罪,快步跑了過來,問道:“娘,怎麽了?”


    “怎麽了?你問問自己的媳婦!”何老太指著李芳怒道,“今天她有娘家人在這裏給她撐腰了,便敢給我臉色看,想氣死我,她好當這個家!”


    “娘,我沒有……”


    李芳連忙分辯,卻被一耳光打斷了話語。


    何老跟滿臉怒容喝道:“跪下,給娘道歉。”


    此時,院子裏有賓客聽到了動靜,好奇地往這邊探頭探腦。不過,他們顧及主人家的顏麵,並沒有圍過來看熱鬧,而是側著耳朵關注著事態的發展。


    李芳委屈地捂著臉,眼淚婆娑地看著何老跟,猶自解釋:“相公,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何老頭子跟著何老跟進來,皺眉低聲喝道:“有什麽事不能明天再說?今天大好日子,鬧什麽?故意讓人看笑話不是?”


    何老太見院子裏客人們都在關注著這邊的動靜,此時也不由得心生後悔,不過李芳不肯認錯,她麵上過不去,麵帶怒容道:“我教訓自家媳婦,誰能說我不對?李芳,今天你要是不肯認錯,便別怪我這個當娘的跟你過不去,是你先在眾人麵前讓我下不來台!”


    李芳咬了咬嘴唇,低著頭道:“娘,我不該跟你這麽大聲說話,是我不對。”


    何老太的臉色這才好了起來,哼了一聲:“你早認錯不就完了嗎?非得要吃一耳光才認錯,真是賤骨頭。”


    李芳麵色白了白,猛地抬起頭,咬牙道:“我有錯,可是娘你也不對!娘你不該聽信別人亂嚼舌根,編排我大嫂,我大嫂是清白的!”


    何老太吃驚地看著李芳,氣得連聲道:“好好好!老跟,你都看到了!你媳婦果真是出息了,敢指責我這個當娘的不是了!”


    “李芳,你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對娘如此不敬?”何老跟提起手掌又想打李芳,卻被何老頭子攔住。


    “一人少說一句!非要鬧得大家都知道,看我們何家的笑話?”何老頭子見何老太還想說什麽,眼睛一瞪,喝道,“怎麽,老頭子我說的話不管用了?”


    何老頭子拿出家長的威嚴,何老太隻得收聲,狠狠地盯了李芳一眼,低聲道:“明天再收拾你!”


    一觸即發的場麵好不容易被何老頭子壓了下去,葉氏卻扭著腰肢走了過來,大聲道:“喲,親家,你這是要收拾誰呀?難道是欺負我們李家沒人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悠悠田園藥草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露草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露草心並收藏悠悠田園藥草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