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西月輕聲複述了一遍雁容轉述沐貴妃的話, 有些疑惑。


    今夜, 沐貴妃身邊那位蓮兒來請她去泡溫泉的時候,她便猜出了些許不對勁兒。


    蓮兒套她的話, 她自是也套了蓮兒的話來。


    樓西月微垂了眸,又給自己倒了半杯水, 望著水中倒影,怔怔出神。


    按理說, 她後肩那塊印記應是自出生時便有的, 該是一塊胎記吧……但是, 若當年接生的那穩婆說了慌呢?


    是那穩婆接生她與哥哥的,穩婆被人收買了, 做了些手腳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當年她的丟失, 就與那接生穩婆有些關係。


    隻是……這跟沐貴妃有什麽關係?


    樓西月思索片刻, 卻始終想不明白。


    隨後, 她抬眸望向雁容, 問道:「刺殺沐貴妃,是雲宮的任務?還是是虞四個人的行為?」


    雁容沉默片刻, 才道:「是四姑娘個人的行為。」


    「說起來,我也有許久未見過虞四了。」樓西月平靜道。


    雲宮天營殺手,除接任務之外的時間是自由的。這些時間裏,他們想做些什麽都可以,甚至可以有平靜的隱居生活。


    刺殺沐貴妃是虞四的個人行為, 難道虞四如今在宮中生活不成?要不然她怎麽會與沐貴妃扯上些聯繫來呢?


    思及此,樓西月便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四姑娘如今的確在宮中生活,她……懷有身孕。」


    沐貴妃在宮中盛寵至極,多年來除卻七年前沐貴妃自己生有一位公主外,竟無人再有孕並生子。


    「四姑娘她入了宮,妃位至昭儀,已有孕五月。大約是半個月前,四姑娘差一點兒滑胎,好在姑娘以內力護住了心脈與腹中的胎兒,才不至於喪命。」


    雁容話語微頓,隨即將自家主子的猜測說了出來:「四姑娘懷疑此事為沐貴妃所為,宮中尋不出證據,便讓我來刺殺沐貴妃。成,則少了一位有力對手;不成,也並無大礙。」


    樓西月聽著雁容的話,指尖輕輕在杯身上一點,勾唇笑了下道:「這倒是虞四的性格。」


    沒有證據又怎麽樣?隻要認定了害她的人,寧可錯殺一百,也絕不放過一個。


    雁容回想起自己刺殺沐貴妃時的場景,蹙眉憂心道:「我此前從未聽說過沐貴妃身邊有兩位這樣身手的高手。以我之能力,在她二人的防衛之下,竟無法靠近沐貴妃半分。」


    「小七姑娘也請小心。」隨後,雁容對樓西月道。


    「我知道了。」樓西月點點頭,隨即又道:「待我去了上京,若有機會就去見見虞四,她好好養胎啊。尤其注意生產之際,才是防備最弱的時候啊。」


    雁容拱手便道:「多謝小七姑娘的關心。」


    「或許我們還有機會合作呢。」


    樓西月眸光微閃,心說這沐貴妃明擺著想對她搞些事情,那她也得讓人在宮中給這位貴妃娘娘使個絆子嘛。


    「你的傷口應該還無大礙吧,我送你出山莊。出山莊後的路,就自己走吧。」樓西月站起身來,聽了聽院外的動靜。


    以雁容的身手,再加上她又受了傷,應該是沒法了無痕跡、安全的走出山莊的。


    雁容跟在樓西月身後,兩人才走到屋門口時,樓西月又停下了腳步,回頭問了一句話:「如今京中幾位皇子,可有堪當大任者?」


    聽見樓西月的話,雁容略微一怔,抬眸望去,隻見樓西月眸中平靜,並無異常之色。


    似乎她就隻是問了個平平常常的問題一般。


    「並無。」


    雁容垂眸,平靜道。


    ……


    樓西月伸手提著雁容,躍在山莊屋頂之上,很快便順著出山莊的路,到了山下。


    雪色皚皚中,尚有一匹馬在林間被栓在樹邊。


    「多謝小七姑娘相救。」雁容臨離開前,又拱手道謝。


    這份恩情是她欠下了,將來若是樓西月需要,她定是要還的。


    雁容又想起在雲宮地營中留傳的一句話:外出行走做任務時,要麽就祈禱一次便成功,不再失敗,要麽就祈禱能夠遇上天營那位樓小七。


    那位樓小七酷愛「撿屍」救人,攜恩以報。


    可是做殺手的,又不是誰家養的死士,若是有一線生機,誰又願意去死呢?


    就算你任務失敗,重傷垂死,被樓小七撿到的,都不會死。


    思及此,雁容翻身上了馬,腰間傷口傳來一陣被撕裂般的疼痛。


    「接著。」樓西月甩了個小瓷瓶過來,道:「別在路上沒了,你家虞四姑娘還等著你的回覆呢。」


    說罷,樓西月轉身便往山上小道走去。


    雁容在馬上打開樓西月丟過來的小瓷瓶,瓷瓶中有數粒止血丸,按照她現在的腳程,足以在服用完之前回到上京。


    小七姑娘……好像跟天營其他殺手真的不太一樣啊。


    雁容怔怔出神,隨即驅馬掉頭朝著遠處急行而去。


    風雪越發大了起來,林間堆積的白雪被大風吹刮著,颯颯而落。


    樓西月行走在其間小道上,落地無聲,踏雪無痕。


    雲宮有一心法,用之而大成者,踏雪過而無痕無聲。


    快至山莊門口時,樓西月躍上了牆頭,隱匿於夜色之中,便看見山莊內眾人依舊提著燈籠,照亮著各處,似要把那名刺客給找出來般。


    她也看見了沐貴妃身處的院子裏,沐貴妃坐在院子裏,不遠處堆積起了一個暖爐,騰騰升起的火將周遭落滿的雪烤得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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