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你在這寧耕城也有十幾年了吧,這是要去哪兒啊?”


    王三帶著整整裝了一板車的行李,被劉騰帶著人堵在了小道上。


    路景珩告訴他,劉騰父子已經沒有這次的記憶了,不過王三也還是不太敢當麵去還錢,去銀莊將那五百兩銀票換成零錢,又從中拿了二百兩,告訴銀莊這是劉騰公子的錢,便離開了。


    而銀莊聽說了此事,也不敢怠慢,火急火燎地將這二百兩送到了劉府。


    劉騰父子剛從昏迷中醒來,正在原地犯迷糊,劉騰還在尋思自己好像是帶著人去要賬了,怎的會躺到自己家裏的院子裏?


    就在這時,銀莊的人送來了二百兩,說是王三留在銀莊,讓送到劉府來。


    一聽這話劉騰也驚呆了,王三家裏的情況他一清二楚,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拿出二百兩來。此事一出,劉正興便讓劉騰速速帶著人去找王三,一定要知道他是如何湊夠了這二百兩。


    這不是個小數目,在寧耕城,能一口氣拿出這麽些錢給王三的人,劉正興必須知道這是誰。


    當劉騰帶著人趕到王三家的小院,卻早已人去樓空。


    稍稍一打聽,這周圍的居民根本不敢觸劉騰的黴頭,沒幾下子便問出了王三的去向。


    帶著老婆孩子細軟,往南走小道去了。


    “劉公子。”王三雖然有些害怕,但妻兒都在身後,他裝也要裝出一副底氣十足的樣子,“錢我已經還清了,你還要怎樣?”


    “也不怎樣。”劉騰把玩著手中折扇,似乎有些驚訝王三如此與自己講話,“你告訴我,這二百兩是哪裏來的,我就放你走。”


    “我賣了房子。”


    “什麽?”劉騰聞言,動作頗為浮誇地捅了捅耳朵,“我沒聽清啊,你再說一遍?”


    王三吸了口氣,“我賣了房子。”


    “哈哈哈哈……”劉騰頓時捂著肚子大笑起來,“你……哈哈哈……”


    足足笑了盞茶時間,劉騰才喘著粗氣停下,轉瞬間便換上了一副惡狠狠的表情,“王三,蒙人也要拿個好一點的理由吧?你那房子?能賣三十兩?我勸你還是實話實說,免得遭罪。”


    “劉公子。”王三沒有說出路景珩的事,他知道眼前的人確實已經不記得了,“我還了你的錢便是了,你這麽苦苦相逼又是為什麽?你小時候我畢竟還救過你的命……”


    “住口!”劉騰咆哮著打斷了王三,“動不動便拿這事來壓我,你救過我又如何?當時我家沒給你錢嗎?不是報恩嗎?怎麽,你救我一次,我劉騰要養你一輩子不成?!”


    王三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他對劉騰的顛倒是非感到不解、惱火。


    但他終究還是不敢言辭太過激烈,隻得忍下火氣,好聲好氣地說道:“劉公子,當年我就沒有拿你家感謝我的錢,而且我也沒有拿這事說事,你借我錢我很感激,但你的利息本就不合規矩,如今我連本帶息都還給你了……”王三喘了口氣,他也沒想到自己越說越忍不住了,“現在難道不是你在胡攪蠻纏嗎?”


    “什麽?”劉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胡攪蠻纏?你是哪裏來的膽子,敢這麽和我說話?”他的雙眼露出凶光,“在寧耕,還從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著話,劉騰猛地一揮手,“給我打!留那小男孩一命,這夫妻倆都給我往死裏打!”


    “少爺……”


    那一眾打手已經湧了上去,劉騰身邊一個衣著還不錯的家丁附耳說道,“您不是一直對那王三的老婆……”


    “一個病秧子。”劉騰冷哼一聲,“我早就沒興趣了。”他勾起嘴角,“你不覺得……他那瓷器一樣的兒子更好看嗎?”


    “你們幹什麽!”王三將妻兒護在身後怒吼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寧耕城,我就是王法!”劉騰喝道,“動手啊,你們在幹什麽?”


    劉騰帶來的都是些二十多歲的精壯青年,基本上都有獵風境的水準,其中一個大步向前,甩起手中短棍便砸向王三。


    “啪!”


    王三根本沒有學過武,獵風境的一棍,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反應時間,便被一棍正正地敲在腦門上。


    一陣天旋地轉的同時,鮮血也順著麵頰汩汩而下。


    “啊——”這一棍卻也激起了王三的凶性,唯唯諾諾地活了三十多年,這一棍才仿佛打醒了他。


    王三嚎叫著站起身來,迎著幾個青年便衝了上去,即使麵對著雨點一般落下的短棍,他也沒有退後一步。


    直到死。


    一支支染血的短棍又指向了王三那柔弱的妻子。


    “打!猶豫什麽?別傷了那小孩就行了!”


    “別動我兒子!”王夫人將幼童死死地抱在懷中,目睹丈夫被活活打死,可她卻沒有一點時間去傷心,久病未愈的身體很快便又遭受了一輪接一輪的棍擊。


    眨眼工夫,這婦人已經被打得口鼻竄血,雙眼已經有些遊離地看著懷中的幼童。


    “別打我娘!”


    王夫人的身體已經不能再將兒子鎖在懷中,幼童一使力便掙脫出來,張開幼小的雙臂,將母親護在身後。


    “兒子……跑啊……”王夫人的眼淚和著鮮血流淌而下,她隻能蜷縮在地上,喃喃地念出幾個字。


    可那幼童對這句話置若罔聞,隻是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滿含殺氣地盯著眼前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漢子。


    而就在他麵前的漢子見這小子突然到了自己麵前,急忙手一鬆將短棍扔下,隻出雙手去抓幼童。


    這孩子卻也眼疾手快,身子一矮,小小的身體在地上一個翻滾便將那掉落的短棍接在手中。緊接著他揮手便打,棍梢正正地打在那青年的指尖。


    即使他是獵風境,對方隻是個小孩子,指尖遭受棍梢一擊也是劇痛。


    “啊——這小畜生!”青年吃痛收手,抓著指尖便往後退去,而幼童也沒有追,而是又回到母親身前,雙手緊緊握著短棍,用稚嫩的聲音喊道,“誰都別動我娘!”


    “你娘?動了又怎樣?”


    一道聲音突然自身後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王夫人的低吟。


    幼童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去,卻見母親已經被一個青年抓在手中,而他另一隻手的短棍已經掛著風聲照著她的頭顱狠狠砸下。


    “不要!”幼童的淚在這一刹那便湧了出來,他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竄了出去,但那一棍還是在他之前砸到了王夫人的頭上。


    王夫人的低吟戛然而止,她如落葉一般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無神的雙眼還緊緊盯著向自己奔來的兒子。


    “娘……”幼童衝到母親麵前,雙膝狠狠地砸進泥土,“娘!”


    “好孩子……”王夫人的嘴唇一張一合,她已經無力再說出完整的話了,“跑……”


    僅僅片刻,她的雙眼便徹底失去了神采。


    “娘——”幼童的嘶吼亦是震天動地,“還我娘命來!”


    他起身麵對一群殺氣騰騰的漢子,眼中已經毫無懼色,大吼一聲揮舞著短棍便衝了上去。


    可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又怎麽能打得贏這些年輕力壯的漢子?


    一個照麵,他便被掐著衣領提在半空。


    “還想報仇?”那漢子戲謔地笑道,“你不如多想想你自……”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隻修長的手不知何時攀上了他的脖頸,下一刻便將他的脖子捏的粉碎。


    鮮血噴了那幼童滿臉滿身。


    一道白色流光一閃而過,將幼童接在懷中。


    路景珩不顧滿手的血肉,毫無顧忌地噴薄著海嘯一般的殺意。


    “劉騰,你該死……”


    “不,別殺他……”


    聽到玄漣懷中那幼童的聲音,路景珩猛地轉回身,“什麽?”


    “少……少將軍……”幼童學著父親對他的稱呼,“你能不能……放他走?我想……和你學武功,我要自己報仇。”


    此言一出,不僅是路景珩一時間不知說什麽,玄漣也愣住了。


    良久,久到劉騰已經哭爹喊娘地帶著人跑了個幹淨,玄漣才悠悠歎道:


    “怪不得我看不清他師父的麵容……原來他師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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