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隻是那個男人單方麵的冷著臉,可是錦兒娘是真心愛她的丈夫,也不生氣,隻一心哄著他。


    可是問題一旦有了,卻沒有解決,終究還是會爆發的,錦兒娘雖然哄著他,可是在這樣的大事上麵,她還是堅持著,她自己心裏明白,她心愛的夫君,真的不能再碌碌無為,整日捧著書本度日了。


    因為這本來就是毫無可能的事情,若是有一點可能,她也不想讓他放棄自己喜歡的書本,但是他這些年了,一點長進沒有,壓根就是考不上的,又何必浪費時間呢?


    可是錦兒娘這樣想有她的道理,到了那男人心裏,又是別的道理,他隻堅持著自己的決斷,一門心思的認定自己要走科考這條道路。


    他隻覺得自己是運氣不佳,讀書讀了這麽多年,他也覺得自己學的很好,那些朋友們也都說了,自己是個有才氣的,就連那些佳人們都覺得自己厲害至極。


    他也覺得不是自己的問題,興許隻是運氣沒到,他堅持下來,總有一日他肯定能考取功名的。到時候權勢地位,銀錢屋子,要什麽沒有。


    家裏這個婆娘怎麽就見識這麽短淺了!自己有本事了,她到時候不是也跟著享福嘛!怎麽就不能再等一等了!


    矛盾出現,那男人不想聽錦兒娘的囉嗦與苦口婆心的勸說,直接就不想回這個家了,反正他身上還有一筆銀子,在外麵他也有朋友,也不會餓死。


    他卻也沒有想到那銀子是錦兒娘繡了多久的帕子才能得了那麽些銀子,因為他要出門在外,錦兒娘怕他沒有銀子不好出門,便把家裏所以銀子都給他帶上了。


    他從來沒有因為銀子發愁過,隻需要每日吃飽喝足,拿著書,心裏便覺得自己已經在做正經事情了。壓根沒有管家裏銀子從哪裏來?飯菜誰做?家務誰打理?衣服鞋子又誰去給一家人準備?


    他通通不知道,就因為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用愁,所以他之前才養成了那副天真的模樣。


    錦兒娘著急的很,可是她向來找不到他去了哪裏,她隻會刺繡,不懂詩書,所以那男人每次出去會友,從來不會和她提一句,更不會介紹給她認識。


    她隻能在家裏等候,還得抓緊時間繡帕子,家裏銀錢不夠了,錦兒長得快,還得添一套新衣服……什麽地方都得用到銀子,可是她不繡帕子,就不會有銀子。


    錦兒娘等來的是什麽?等來的是那男人回來要銀子,他要一百兩銀子,隻是要銀子,也不說要幹什麽。


    那個時候,一個院子加上屋子,也不過一百兩銀子不到,她買屋子的銀子還是湊了好幾年,又加上老屋子賣掉的銀子,她還把自己心愛的鐲子賣了,才湊夠了一百多兩,買了這院子加上三間屋子。


    所以家裏一貧如洗,她賺的銀子隻夠日常開銷,餘下來的銀子也不過幾兩而已,一百兩!那怎麽可能籌的到!


    "沒有嗎?家裏一百兩銀子也沒有了?怎麽回事?"那男人皺著眉頭這樣說道。


    他吃喝不愁,出門都喜歡付銀子,每次他都是朋友裏麵最大方的人了,他一頓飯也能吃掉好幾兩銀子,所以在他看來,一百兩銀子也不是什麽大數目字了。


    所以,他才那麽輕而易取的允諾嫣兒姑娘,他一定會為她贖身的。可是現在告訴他,家裏壓根就沒有一百兩銀子,那怎麽可以,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兒說的話,怎麽可以說話不算話呢!


    還有嫣兒姑娘,她那麽善良又有才氣的女子,怎麽可以就淪落至此呢?他一定要救她的!她當時眼淚汪汪的看著自己,明顯是相信自己的。


    那自己又怎麽能失信於人呢?他絕對不能辜負嫣兒姑娘的信任!


    "那家裏還有多少銀子,你都拿來給我,剩下的我再想辦法湊一點。"


    他隻以為家裏還差一些,最少也得有個七八十兩銀子吧!剩下的太再去好友那裏借一借,十幾兩銀子,幾個人借一點,肯定也能籌集了,他平日裏清他們吃飯的時候,一頓飯可就要花五六兩銀子的。


    "夫君可否告訴我,要那麽多銀子做什麽?一百兩不是小數目,做什麽事情需要那麽多銀子?"


    "你管那麽多做什麽?我要救人用的,你知不知道,救命的銀子自然不少。"那男人不耐煩的說道。


    "爹爹要救什麽人?為什麽要讓爹爹救?"


    錦兒在屋裏也聽到聲音出來了,就聽到她爹說了要救人,還需要不少銀子,她心裏自然氣憤,這年頭,她真的沒有見過像她爹那樣的傻子。


    自己一分錢不賺,家裏全靠著娘,自己還喜歡和那些狐朋狗友在一起吃喝玩樂,殊不知人家都在騙他的銀子!如今又來這一套,居然開始要那麽多銀子了!


    被自家閨女看見,那男人有些不自在,他心裏越發煩悶,隻想快點拿著銀子走人。


    "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麽,爹爹自然是要救可憐的人,她苦命人一個,苦苦哀求爹爹,爹爹焉能不理?"


    那男人自豪的很,覺得自己心地善良,救人於水火之中。


    "那爹爹怎麽不可憐可憐娘親?家裏全都靠著娘親刺繡賺銀子維持生活,她白日黑夜的不停歇,那雙眼睛都要熬壞了,才讓我們吃喝用度不愁,她怎麽不可憐了,爹爹為什麽不救救娘親……"錦兒一頓嗆聲道。


    她今年雖然也不過十三歲,但是她懂得許多道理了,她爹爹這樣的,什麽也不做,全部靠著家裏媳婦養著,焉能有什麽出息!


    如今倒是要拿家裏的銀子去做外麵的英雄,想都不要想!


    那男人被自家閨女嗆得臉色通紅,結結巴巴的不知道如何辯解。


    "你娘有什麽可憐,她也不可能什麽都不做,繡個帕子而已,這不是她最擅長的嗎?那又有什麽辛苦,哪裏來的可憐之說?我不可憐?我每日要早早的起來,無論天寒地凍,還是酷暑難耐,我都得起來讀書,我這不也是為了家裏,要是我能高中了,那……"那男人顯然說著說著就激動了。


    就好像他已經高中了一般,那他怎麽還會朝著家裏婆娘開口要銀子,那區區一百兩,哪裏就用得著這麽婆婆媽媽的了。


    錦兒覺得他已經無藥可救了,她小時候知道她爹是個讀書人,心裏還驕傲了一陣子,可是隨著自己長大,就才發現,讀書隻是他不想去做活賺錢的借口而已!


    他哪裏認真讀書了!三日兩日的便去和所謂的誌同道合的朋友去交流,說是交流詩書,實際上隻是去喝酒玩樂,回來之後還滿是信心,覺得自己考中就在眼前了。


    後來她就再也不相信他了,可是娘親還怕傷害到他,還是一門心思的苦熬,就為了多賺點銀子,給他買書,供他玩樂。


    家裏實在沒有多少銀子了,錦兒娘也沉默不語,她打算拿那筆銀子買點料子還有棉絮,給家裏人做一套棉衣的,所以這筆銀子也算是當務之急,不能讓他拿走的。


    錦兒娘不吱聲,這可惹惱了那男人,他心裏氣的很,這怎麽家裏婆娘也不聽話了!果然好友說得對,婆娘都是不能慣著的,男人也得把家裏的銀子拿好了才是,要是她不聽話,就應該打一頓,保管以後就聽話了。


    以前他覺得他們兩個人還算是有些情義在裏麵,她也足夠通情達理,又挺會照顧人,而且他自己也不是那種愛磋磨人的人,所以從來沒有打罵過她一次。


    如今竟然已經開始放肆了嗎?


    "我再問一次,家裏還有多少銀子?拿給我,我得去救人的,我已經答應過人家了。"


    錦兒娘眼淚都要下來了,家裏真的沒有那麽多銀子,而且那餘下來的銀子也是要做棉衣過冬的。


    "家裏一共就隻有十幾兩銀子了,我要拿著買棉花還有料子的,天兒要冷了,你和錦兒都要做棉衣的……"錦兒娘低聲說道。


    "你說什麽?十幾兩銀子?家裏銀子呢?我記得上次你不是賣了一副好繡,足足賣了四十多兩銀子?那銀子呢?"


    錦兒娘這下真的驚訝了,淚眼朦朧的抬起頭看他,她一直以為他不知道家裏的銀子,一心讀書,不管這些事情的,那為何這事情他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男人被錦兒娘看得不自在,眼睛都往別的地方看了,他也不是算計她,隻是那一次剛巧看見了而已。他也是那時候才知曉,她平日裏繡幾下,那小小的一副繡品居然能賣出那麽高的價錢!


    一頓飯錢才多少,這這,他們家裏估摸著得有不少銀子吧!


    打那以後,他花錢花的更厲害了,因為在他心裏,家裏就是特別有錢的那種,再去吃飯喝酒,他就搶著付錢,反正他也不在意那點小銀子。


    "那銀子還是之前那段時間的了,我留了一些家用,剩下的都給你帶著了,你身上的銀子有多少,你自己不知道嗎?"


    "你,你放肆!你怎麽敢這麽和我說話!"那男人惱羞成怒道。


    他自己哪裏知道身上有多少銀子,你瞧瞧哪個男人還數銀子的,反正銀袋子裏麵有一包就是了,他哪裏數過!


    "反正家裏沒有銀子了,夫君還是和那人說了吧!實在抱歉,不能救他了。"


    錦兒娘心裏隻以為她夫君是又被別人騙了,定然是哪位"朋友"想要哄他的銀子,才編造出來的謊言。


    "不可能,我答應過了一定要救她,而且時間來不及了,我萬萬不能棄她於不顧!你不知道,若是我不救她,她一定會遭受不幸的……"那男人很激動,一個勁的解釋,若是沒有自己,那人該如何悲慘。


    "可是夫君如何救?這天底下那麽多人,不幸的又何止那一個,我們無能為力,又怎麽救人於水火?"


    "棉娘,你如今怎麽變成了這般模樣?你以前也有一顆善良的心,如今怎麽說出這樣心狠的話來!"


    那男人似乎不認識妻子了,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錦兒在旁邊都不想說話,感覺她爹腦子有毛病,怎麽她娘不救人就是不善良了,天底下那麽多人,他們又不是菩薩,怎麽可能普度眾生!


    而且她們家本來就不是什麽富裕人家,她爹怎麽讀書讀傻了,還把自己帶入救世主的角色中去了。


    "我狠心?夫君若是這樣說,我也無話可說,可是銀子就是沒有銀子,夫君若是想救,你且自己賺銀子去吧!"棉娘也是氣的很了,難得說出這麽狠的話來。


    "你如今的模樣確實讓我都不認得了,當初我娶你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也罷,我自己想辦法,這個家如今也容我不得了,你也覺得我不賺銀子了?那這個家我不回也罷!"


    那男人隻看了一眼棉娘,便轉頭就走,似乎很有骨氣的樣子。


    "夫君——"棉娘喊了一聲,就要去追他。


    "娘!"錦兒一把把她娘拉住,阻止她去追她爹。


    "他願意走,那便走就是了,你追他回來,他要一百兩銀子,你如何給他?"錦兒連忙說道。


    "錦兒,他是你爹……我,我若是把首飾賣了,也能湊個差不多的……"棉娘淚眼婆娑道。


    "娘,你瘋了!那是外祖母給你的陪嫁,她當時怎麽囑托你了?不可以賣嫁妝的!而且如今他要一百兩去救人,下次呢?下次再要幾百兩去救其他人,那時候,娘要怎麽辦?把自己賣了嗎!"錦兒怒吼道。


    她真的不明白,她爹一無是處,除了一副好皮囊,加上那副清高的樣子,哪裏還有什麽好的地方,她娘怎麽就死心塌地的了!


    她去過一次外祖母那裏,娘雖然是個繡娘,但是也是清白人家,而且家裏也是小有資產的,娘也生的好模樣,怎麽就非得嫁給她爹不可了!


    這麽些年了,她都看不下去了,可是她娘還在忍受著,忍受著她爹如今已經不該有的愚蠢的天真!


    "嗚嗚嗚……"棉娘捂著臉哭泣。


    她能怎麽辦?她當初遙遙相望那一眼,就把自己整顆心丟掉了,看他的模樣和說話談吐,她就心動不已。


    嫁給他十幾年,她也沒有絲毫的抱怨,隻是還是一顆心隻在他身上,她喜歡他,也情願付出,他對她也是好的,偶爾下廚做飯,他們也是情瑟和鳴……


    可是如今怎麽辦?他走了,說對她失望,再也不回這個家了……


    "哭什麽,咱們沒有他還不能過日子了嗎?他就是往常,也不是經常待在家裏的,他天天出去,還得花很多銀子,如今他不拿銀子出去了,家裏我們娘兩個,肯定過的好好的!"


    錦兒就是這樣覺得的,她娘是真的很能幹,白天黑夜裏的忙,靠著賣繡品,也能賺很多銀子,她繡的好,以前也是江南那邊有名的繡娘,如今到了這裏,也有很多人花銀子買她的繡品。


    沒了那個費銀子的人,她娘隻需要白日繡就可以了,晚上就不必再熬夜了,也能好好休息。她們娘倆,壓根花不完那麽多銀子。


    錦兒一點不難過,反而覺得解脫,隻是棉娘一直哭個不停,她不能沒有他。


    以前雖然他也常常不在家,可是她心裏安穩,他總是會回來的,而且很少會夜不歸宿,也從來不像別的男子,好賭成性,他從來不去賭坊的。


    還有那些風月場所,他隻是和朋友去喝酒,也不會動別的姑娘,每次去之前,他也都會告訴自己一聲的,讓她覺得安心。


    可是她現在越想越難過,就是覺得他平日裏真的很好了……可是她讓他失望了……


    本來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錦兒很高興,連和她一起玩的珍娘都能察覺到。


    可是棉娘不高興,她每日愁眉苦臉,就坐在院子門前苦等著,可是也等不到那未歸人。


    她也想過去找他,可是才發現,她壓根不知道去哪裏找,他去哪裏從來沒有和她說過具體的地點,這鎮子說大不大,但是也不小,茫茫人海,她一個人又怎麽可能找得到。


    她隻能拚命的繡帕子,多賺些銀子,把那一百兩籌集了,興許他就會回來了,她把銀子給他,他肯定就不會再生她的氣了,他們家還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可是這邊棉娘在苦苦等候,那邊那男人的日子過的卻十分好。


    他身上還有一些銀子,可是卻遠遠不夠一百兩,可是他一時間壓根不知道怎麽湊這麽多銀子。那些朋友他也不好意思去借,畢竟他平日裏都是很有錢的人,這突然一下子角色反過來了,他丟不起那個人。


    他再跑去看嫣兒姑娘,她還是那麽柔弱還是那麽善解人意,可是他卻愧對於她。


    他還是決定丟下麵子,去問那些朋友們借一些,他日他肯定是會還的。


    可惜,隻要他支支吾吾的開口,那些人頓時就比他還可憐,一個兩個的都沒有錢,還要和他借一些。


    他哪裏還有銀子借給他們,忙不迭的就找借口跑了,他自己還有愧疚之心,覺得自己沒有幫助他的朋友們了,可是卻不知道他那些所謂朋友在後麵嘲笑他又癡又傻。


    "嫣兒姑娘真的願意跟了他?這麽傻?"


    "你怎麽也糊塗了,哪裏就是認真話了,他若是真的拿出來了一百兩銀子,那也是嫣兒姑娘和媽媽分了,興許還能給咱們幾個一點酒錢,他?肯定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敷衍掉了。"


    "哈哈哈,果真好騙的很……"


    幾日下去,男人果真一分錢都沒有借到,反而把身上的銀子都花了個幹淨,眼看著就是不能再住下去了,他又頹廢又覺得悲哀。


    他沒有認識到自己一無是處,隻覺得他家裏的妻子無情無義,沒有其他辦法了,他隻能對不起嫣兒姑娘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隻能跑過去支支吾吾的說了原因。


    "沒關係的,嫣兒身若浮萍,早已經不在意這些了,公子有這個心,嫣兒已經很感動了,那一百兩銀子確實太多了,尋常人家也拿不到這些銀子,我能理解的……"嫣兒虛弱的笑著,更加讓人憐惜。


    "不是不是,我沒有覺得一百兩很多,隻是家中妻子,實在不理解我們,故而沒有拿出那些銀子來,張某慚愧……"男人羞愧的說道。


    "公子家裏,都是令夫人掌管銀錢的嗎?夫人好福氣呢!我從未聽說過女子掌家的。"嫣兒笑著說道。


    男人更覺得難堪了,別人家裏,若是富貴人家,那肯定也是管家來管著,但是最後的銀子權利還是在男子這裏。


    普通人家更不要說了,都是男子掌管著銀子,偏偏到了他這裏,他覺得麻煩,所以從來沒有管著銀子的,結果居然到了這樣的地步!


    "我平日裏讀書,實在不喜歡這些,所以都是夫人在管著的……"


    "我真羨慕她,有公子這樣的夫君,可惜嫣兒福薄,沒有這樣的福氣,能得到公子的青睞……"嫣兒滿是愛意的看著張公子。


    她可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張公子,什麽也不會,說每日讀書,可也就會寫幾首酸詩而已。


    他經常會和那些人一起出來喝酒,隻需要誇他幾句,那酒錢飯錢都是他出了。最初她盯上他也是因為如此,穿著打扮倒是尋常,但是都是好料子,最重要的是,他衣服上麵的暗繡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買那麽一件衣裳可是要不少銀子的,所以她一直都以為這是位有錢的公子哥,但是又不太像,看著談吐,又不是那種大戶人家的公子。


    她就越發的奇怪了,索性這人生了一副好模樣,她就算和他成了事兒,也不虧什麽。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試他一試。


    可惜了,一百兩銀子都沒有的人,多半不是什麽富貴人家了,但是又從他的話裏可以猜出來,他家裏多半都是他夫人在養家糊口的。


    嘖嘖,真的是難得,一個女子,養著一個這麽會花錢的丈夫,居然還能給他錦衣玉食,那位也是不得了了。這人也真的是運氣好了,怎麽就娶到了這麽一位搖錢樹了。


    她難得感興趣,又想知道那位搖錢樹是什麽樣子的人,那自然要虛與委蛇一段時間了。


    張公子臉都紅透了,他一個讀書人,父母去世之後他就娶親了,一直都沒有見過什麽世麵,也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絕代佳人。


    現在佳人又和他說,她是愛慕他的,他豈能不高興!


    "嫣兒姑娘你不要如此,我對家裏妻子隻有責任,沒有感情的,我,我心儀於你,嫣兒姑娘若是也有心於我,那我們才是兩情相悅的,你又何必羨慕她人……"張公子臉紅的看著嫣兒,話都快要說不清楚了。


    他就瞧著嫣兒姑娘果然是絕代佳人,真的美啊!還是那種豔麗中透著嬌柔,媚眼如絲,又有西子姿態……真真是一位難得的美人了。


    嫣兒隻覺得好笑,她還以為自己得花一段時間呢!怎麽就一句話的事情,這人就淪陷了?


    以前看他行君子風範,從來沒有留宿過煙花之地,沒想到那隻是沒有那個膽子而已,如今自己開了個頭,他便迫不及待了,真真是偽君子了。


    他家裏那位夫人也是可憐,養著他十幾年,結果人家隻一句沒有感情,隻有責任就打發了,可笑至極,可笑至極啊!


    "公子……嫣兒無意壞人姻緣,不求公子如何安頓我,我隻求與公子做一對苦命鴛鴦,隻求幾日夫妻便可……隻求公子憐惜我一片真心……"嫣兒柔弱的說道。


    張黎隻覺得心都軟了,一把把嫣兒摟進懷裏,隻覺得懷裏嬌柔一片,心裏這時候哪裏還能想到別的事情。


    嫣兒含羞帶怯的瞧張黎一眼,他哪裏還能忍住,隻想一親芳澤。


    青天白日裏,竟然也被翻紅浪,一片旖旎……


    也就過了一日快活日子,張黎隻覺得前麵這二十多年竟然也白活了,他知曉男女之事,卻也沒有體會到什麽樂趣,所以這十幾年了,也就得了錦兒一個孩子。


    他覺得無甚樂趣,直到今日他才知曉,不是沒有樂趣,隻是人不是那個人,花樣也不是那些花樣。


    他就恨不得在床上不起來才好,可惜那煙花之地,哪裏是他能住的起的。


    身上的全部銀子都花了,也不過得了一日歡愉。


    "嫣兒,你且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張黎被請出來了,最後一眼隻看到嫣兒望著他,淚眼婆娑,隻一眼都讓他的心碎了。


    張黎走後,那媽媽就過來了,嫣兒也收起來了那副柔弱的樣子,變得漫不經心的模樣。


    "你這是不準備放過他了?那個姓張的,也沒有什麽價值,連一百兩也湊不出來,你這樣也套不到什麽,何必再與他糾纏。"媽媽問道。


    "媽媽有所不知,他錦衣玉食,連銀子都不在乎,所以才養成了那副無知又愚蠢的性子,可是你知道是誰養著他的嗎?"嫣兒笑著說道。


    "這個我怎麽知曉,若不是家裏富貴,難不成還是吸老爹老娘的血?"


    "不是,他爹娘早去世了,這十幾年了,竟然是他夫人養的他,媽媽可覺得好笑。"嫣兒笑著說道。


    "原來還是個靠妻兒的,那就更沒有必要了,你還與他說什麽廢話,幹脆就斷了聯係就是。"媽媽更加不屑道。


    "我倒是好奇的呢,他那妻子怎麽就能養得起他了?她一個女子,如何能賺到那麽多銀子?"嫣兒摸著唇笑道。


    "你這是太無聊了,人家有本事唄!幹咱們什麽事兒啊!"媽媽不讚同的看著嫣兒。


    "媽媽放心,我不會耽誤別的事情的,那人來了,媽媽也是按照平常的銀子收就是了,接待誰不是接待,那張公子樣貌還符合我的胃口呢!"嫣兒嬌笑道。


    "我哪裏就是說的這個意思了,我也是告訴你,他沒有價值,怕你玩的過頭了,再陷進去,沒良心的丫頭,可是傷了媽媽的心了。"那媽媽嗔怪道。


    "媽媽盡管放心好了,那樣的人,怕是除了那張臉,也沒有可取之處了,我如何會喜歡這樣的人?估摸著隻有他家裏的妻子把他當個寶吧!"


    要不然也不會這樣慣著他,還養了他這麽些年。


    "那隻要你自己沒有問題,那隨便你吧!可不要惹出事情來,別的我不管你。"媽媽叮囑道。


    "那是自然。"嫣兒嬌柔的笑道。


    媽媽看著那張臉,就沒有辦法說什麽,嫣兒這張臉蛋,放在一個鎮子上,確實是委屈了,就是到了那繁華的都城,憑借她的樣貌和手段,也是能有一席之地的。


    這也是她軟言軟語和她說話的原因了,這可是她春風樓裏的頭牌,去哪裏也找不來的啊!


    嫣兒也知道,隻要自己不犯大錯,媽媽絕對不會管著她的,她也舍不得。


    這也是她為什麽要留在這個鎮上的原因了。她不怎麽愛爭搶,雖然有一副好皮囊,但是對於琴棋書畫,詩詞歌舞這方麵,她也隻是會個皮毛。


    要是去了像都城那種地方,她這方麵就是一個短板,越是富貴的地方,那些公子哥就越要求這些,別的不說,歌舞最起碼得精通。


    她出身不好,哪裏來的底蘊,也就是到了春風樓,學了一些而已,足夠應付這裏的小門小戶罷了。


    而且她愛自由,除了接客,她還喜歡看人心,遇到感興趣的事情和感興趣的人,她總想著去試一試的,在這裏,她就有這個自由。


    要是去了別的地方,肯定沒有辦法做到了。就是那些大家高門,那麽複雜的院子和家庭,她一個不小心,好奇心就足夠害死她了,她才不願意去趟那渾水。


    在這裏多好,錦衣玉食也有,文人墨客追捧也有,她最喜歡的自由也有,何樂而不為呢?


    嫣兒又咯咯的笑著,眉眼裏都是嫵媚,哪裏還有那些柔弱的氣質。


    張黎出來之後,趕緊離開春風樓,也怕別人看見他從這裏出來的。


    可是他在春風樓附近,久久不想回去,軟香溫玉多好啊!這小半輩子了,他也覺得沒有那一日快樂,現在想起來還如在雲端一樣。


    可惜他沒有銀子了,若是有一百兩銀子,他把嫣兒贖出來就好了,那樣他養著她,可以一個人獨占她,也不怕有人看見什麽了。


    可惜還是因為他沒有銀子,沒有哪個時間,他像這個時候一樣,體會到銀子的重要性。


    他現在就去找活幹!他不相信,自己沒有綿娘,還活不了了!


    可惜很快他就發現,他真的找不到活兒幹。


    賬房先生不好找,他雖然讀書多年,可是算賬這一塊兒,他算的太慢了,人家試了一下,便不要他了。


    除了賬房先生,他還去試了教書先生,可是教書先生一般都需要的很少,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是他講文章也講不清楚,小孩子壓根就不聽他的。


    好不容易堅持下來,可是月錢隻有二兩銀子,他一個月都等不及,怎麽可能來得及!這二兩銀子,他連嫣兒的麵都見不到!


    他隻聽說外麵搬東西的很賺錢,好像來錢快,按照一件一件算的,那他一天多做一點,肯定就能賺的多一點了吧!


    可惜他壓根不行,他從小到大,沒有幹過重活,哪裏來的力氣,那一袋子不知道什麽東西,他背都背不起來,更不要說背著它走路了。


    他灰溜溜的走了,還有那麽多人在背後嘲笑他。


    他一分錢都沒有了,差不多連飯都沒有的吃了,而且他已經連續四五日沒有見到嫣兒了。


    他不去,她肯定還得接客,一想到這個,他眼睛都要氣紅了,心裏難受的要命,可是他也試圖進去過,可惜連門都進不去,更是連嫣兒的一個裙擺都沒有見著。


    他沒辦法,這個時候想到了棉娘,他隻是一時間找不到活幹,但是他等的了,嫣兒等不了了,他得趕緊拿一筆銀子,然後去找她的。


    他咬牙,心裏隻說這是暫時的,他得回去一趟了,而且要是棉娘想和他從歸於好,以後家裏的銀子都得他保管才行。


    棉娘確實急死了,她試著去外麵酒樓找張黎,可是找不到,她還得回去,家裏還有錦兒在,她急的幾日便消瘦下來。


    等到張黎回到家門口的時候,棉娘刷的一下眼淚就下來了。


    "夫君,你,你回來了。"一句話,棉娘便泣不成聲。


    張黎看見棉娘哭成這樣,若是以前,他肯定是心疼的,興許會給她拭淚,然後抱抱她。


    可是現在他滿心都是嫣兒,看見綿娘哭,隻覺得心煩意亂。


    "你別哭了,我不是回來了嗎?"張黎隻幹巴巴的說了一句話。


    綿娘忍不住,抱著張黎,像是失而複得,連張黎身上幾日沒有洗的味道都忽略了。


    "夫君,嗚嗚嗚……"棉娘抽噎的喊道。


    她緊緊的抓著張黎的衣袖,滿心都是委屈。她埋在張黎的懷裏,絲毫沒有看見張黎著急的表情。


    "好了好了,我在呢!隻要你以後不忤逆我,我便不會離開你的。"張黎說道。


    這個時候,綿娘隻顧著點頭了,隻要他不離開她,讓她做什麽都可以。


    "咱們趕緊回去吧!在外麵這樣不好,別人都能看見的。"張黎連忙把綿娘推開。


    "好,好,咱們回家,是我大意了,夫君不喜歡在外人麵前這樣親密的。"綿娘擦幹眼淚勉強笑道。


    回到家裏,不等綿娘說什麽,錦兒就看到兩人回來了,她娘臉上出現了這麽幾日都沒有出現的笑容。


    "回來了?不是說不回來了嗎?"錦兒冷冰冰的說道。


    "你怎麽和我說話呢!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你爹!沒大沒小,到底是誰教的你這樣,目無尊長!"張黎怒道。


    錦兒就要反駁,可是綿娘看著她搖頭,滿眼都是哀求,錦兒憐惜她娘,便閉嘴不再說話。


    "我回屋去了。"錦兒說完就直接進去了。


    她一眼也不想看見這個所謂她的爹,她一看就知道,滿身狼狽,一看就是在外麵過的不好,這離家不過六日,就變成了這幅模樣,可見,他壓根沒有娘就不行。


    他還是帶著銀子走的,結果也活不到七日,然後灰溜溜的跑回來,一點骨氣都沒有,可見沒出息到什麽樣子,也不知道娘到底看上了他什麽。


    "我想洗個澡,綿娘你去燒水吧!我餓了,家裏有飯菜嗎?"張黎問道。


    他一點沒有覺得丟人,他幾日沒有洗澡了,身上的衣服也沒有換,整個人難受的不得了,而且他還一日都沒有吃飯了,都快餓死了。


    "有的有的,灶台裏有飯,還有菜,我去給你熱熱,你先吃,然後再洗澡吧!"綿娘趕緊說道。


    她這才反應過來,就看見自家夫君,好像消瘦了,肯定在外麵也過的不好,是不是也像她一樣,茶飯不思?


    還有那日他就直接走了,連衣服也沒有帶,這衣服都髒了,得趕緊換一身,夫君最愛幹淨了。


    "成,我自己去熱飯菜,你去燒水吧!要快點,我吃了飯就要洗澡了,身上太難受了。"張黎皺著眉頭說道。


    "好好好,我這就去。"


    綿娘忙不迭的就去燒水去了,得多燒點熱水,夫君習慣洗兩次,才覺得幹淨的。


    張黎去灶台一看,鍋裏飯倒是挺多,可是菜就隻有半碟子炒青菜,還有一小碗肉菜了,他皺著眉頭,家裏怎麽吃的這麽寒酸。


    他心煩意亂的,又餓的緊,身上也難受的很,現在重新做,肯定來不及了,他索性就將就著吃吧!


    把飯菜熱好了,他吃了個精光,才覺得飽了,肚子飽了,才覺得舒服一些了。


    要說綿娘,做飯好吃也是優點,不然他當初也不會娶她回家了。


    正好吃了飯,綿娘也把水燒好了,張黎去洗了個澡,好好泡一泡,洗了兩遍,才覺得幹淨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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