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過多久,十月中旬的時候,周胭的爹回來了。


    那天周胭正好在家裏,就聽見外麵有聲音,她就出來看看。


    就看見她爹帶著阿林哥回來了,那兩個人正在指揮小廝把東西放到什麽地方去。看見周胭的時候,那兩個人都愣在原地了。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


    "怎麽的,認識家門怎麽走,就連親閨女都不認識了?"


    周胭快步走過去,語氣凶巴巴的,要不是看見她的眼眶都紅了,還以為她在諷刺人呢!


    "胭胭又變好看了,我真的險些沒有認出來。"周林緩過神來,語氣寵溺的說道。


    "嘿嘿,是,咱胭胭越來越好看了。爹給你買了好多首飾,本來覺得很好看的,結果這樣一看,那首飾都配不上咱們家胭胭。"周收連忙笑道。


    "我變好看了,你這老頭子卻變得醜了,你瞧瞧你,臉都曬成什麽樣子了,我給你帶那些珍珠膏,你是不是都沒有用啊!"周胭努著嘴說道。


    她又是生氣又是心酸,這一年沒見,她爹又變瘦了,還特別黑。而她明明想關心她爹來著,可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這樣。


    "沒事沒事,爹一個老頭子,要啥子好看,那珍珠膏,爹用了,真的,你問問你阿林哥,爹真的用了,就是那地方太陽太曬,珍珠膏抹了也曬成了這個樣子。不過,還是有用的,你瞧瞧阿四他們,都曬成碳了,哈哈哈……"


    周收活了幾十年,誰都沒有怕過,就是怕這個閨女,她一不高興,眉頭一皺,他就心疼的不得了,可不敢不聽話,不然這丫頭肯定不高興。


    那珍珠膏就是胭胭自己研製的,他去年走的時候,那丫頭熬了好幾天,給他和阿林準備了不少,要是他不用,可不就是辜負她的苦心了。


    所以,他和阿林都是大晚上睡覺前抹的,再困再累,都一次不落下來,不然心裏都不安。這都是女人家的東西,他和阿林被人家看見了,可是笑話了一番,可是他們也不會不好意思,這是他閨女自己做的,他們想要還沒有呢!


    就是回來之前,他就發現,大家都白,就他們一行人特別黑,本來他們在的那地方,常年都是太陽高照,熱的不行,所有人都黑成碳一樣,所以他和阿林還真的沒有意識到他們黑,比起那些人,他們都算白的了。


    可是這一路上回來,他們可就發現了,他們還是黑的很啊!他回來之前還特意刮了胡子,整理了一番,就是怕胭胭嫌棄。


    那丫頭是自己的孩子,他還能不知道她的脾氣,嘴裏越嫌棄,心裏就越難過,就一看他們的樣子,就覺得他們是受了很多苦的,她心裏就更難過了。


    "哼!還是你那地方不好,就你把它當做寶,整年整年的待在那裏!"周胭氣哼哼的說道。


    別以為她不知道,她都查過了,她爹去的那地方,盛產煤礦,還有珠寶原石之類的東西,但是那地方都是光禿禿的山,到處都熱的不行。


    煤礦是不能輕易采的,他爹就是在那裏待著,做的就是珠寶生意,開采原石,然後加工,再到別的地方設計,然後賣出去。一整條路線,都是他爹自己帶著人弄的。


    所以有時候還會東奔西跑的,但是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遙城待著的。那地方人不多,空曠貧瘠,什麽東西都賣的不多,那都吃不好,睡不好的,生活自然是苦的。


    "哎呀,爹這不是回來了嘛!而且爹這次回來,就待在家裏了,不走了。"周收興奮的說道。


    "真的?你,你不去那地方了?那你的生意?"周胭驚訝的問道。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她爹幹了這麽多年了,怎麽會突然就不幹了,難道出了什麽問題?


    "胭胭,你先讓我和堂叔進去再說吧!咱們站在這裏還挺累的呢!"周林笑著說道。


    "哎呀,我忘了,你們自己進去啊!這自己家還能非得我允許才能進去啊!"周胭剁了剁腳,埋怨道。


    這她一時忘了,怎麽這兩人還呆呆傻傻的啊!明明是自己家,怎麽還得問了她才敢進去啊!


    "這不是近鄉情怯,沒敢進去嘛!"周林調侃道。


    這話說完,三個人才進去,外麵那麽冷,周胭一到屋裏那麽暖和,才意識到外麵還很冷的。剛剛一時激動,居然都沒有感覺到。


    周胭看著那兩人穿的都不多,耳朵都凍紅了,心裏又心疼又生氣,這兩個人就是兩個傻子!


    還好剛剛燒了一壺熱茶,周胭趕緊倒了兩杯,分別給兩個人。這馬上都要凍傻了。


    "喏,暖暖手。"周胭語氣稍微溫和了一點。


    "多謝胭胭。"周林捧著熱茶笑著道謝。


    周收就隻顧著傻笑了,果然還是閨女貼心呐!雖然胭胭嘴裏不說,可是心裏是很疼他們的。


    "好喝!"周收誇獎道。


    "那是自然,這是我自己做的花茶,也是咱家院子裏種的花,就很香的。"周胭美滋滋的說道。


    她就愛弄這些東西,而且她在家也沒有什麽事情,可不就是種了好多花,然後用那些花花草草做成東西。


    做些胭脂什麽的,或者花茶。她自己以前做了自己也用不完,也就送些給嬸嬸,可是也都用不完。現在好了,可以給楊姐姐,楊姐姐就很喜歡喝花茶,王婆母也喜歡,幾個人分一分,也差不多了。


    "嘿嘿,我閨女就是厲害。"


    "對了,剛剛你是說,你以後就在家了,不去遙城了?"周胭想起來剛剛的問題。


    "嗯,不去了,也不能說完全不去,就是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偶爾去一趟。"周收回答道。


    "那你那邊的生意?"


    "爹在那裏都好幾年了,多多少少也有些人脈,這些年了,那些路子都熟了,隻要有人看著就沒有什麽問題了。所以,爹就偶爾去一趟看看就行了,不用一直待在那裏了。"


    那地方窮,那裏的人要不然就是貧窮又膽小的怕事之人,要不然就是一些不怕死的人,拚著命和他們這些外來人瓜分生意,所以這些年他才一直在那裏看著,就怕手下人搞不定。


    那一個地方,有三個勢力,看他生意做的大,都想著來分一杯羹,他辛辛苦苦的在外麵忙活,還把寶貝閨女和他那幾歲的小兒子都丟在家裏了,那他就是為了生意賺的銀子,怎麽可能會讓他們得到什麽東西。


    這些年了,明裏暗裏都有過交手,明麵上都是拚人數,暗地裏都是拚謀段。受傷過很多人,還死過幾個兄弟。


    他也不是吃軟飯的,帶著阿林,就白天黑夜的守著,從他到那裏起,已經五年了,就是小虧吃過,大的虧是一點沒吃的。


    本來事情還不會這麽輕而易取的解決的,結果就今年,機緣巧合之下,他幫了其中一個幫派的大哥,還是涉及人命的那種大恩。


    他之所以幫他,也是看中他是唯一一個有些道義之人,雖然也是為了銀子不要命的人,但是貴在心中有道義,不是那種十惡不赦之人。


    結果他也沒有看錯他,這次他救了那人一個極其重要的兄弟,那人就幫了他。


    就和他結盟,把其他的小幫派解決了,然後也達成了協議,他們幫派以後幹什麽和他無關,但是他在遙城一天,就會護著他的生意。


    當然了,他常年累月的生意,也不可能讓他白白的做事情,他每年都會給他一筆分成,雖然不是很多,但是也不少,足夠他們兄弟半年的開銷,剩下的半年,他們還有其他的銀錢來源。


    這事情一解決,他就把這些年培養的心腹留在那裏了,還有各個流程,都有心腹在那裏看著,基本上他不在,也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所以,他也不用一直留在那裏了,他這些年虧待了兒女,也是時候該回來補償他們了。


    "你總算知道了,早就應該這樣嘛!留些人在那裏就行了,生意那麽大,你都一個人忙活,怎麽可能忙得過來嘛!"周胭埋怨道。


    明明人家都是在鎮上做生意的,也做的很好,她和濤濤也不是非得要很多銀子養著,所以,她爹完全沒有必要那麽拚命的。


    "好好好,是爹以前糊塗了,所以這不是悔改了嘛!以後就留在家裏,讓你也輕鬆一些,還有濤濤,我虧欠他太多了。"周收歎氣道。


    周濤四歲的時候,他就離開家去外麵做生意了,那孩子沒娘親,有他這個爹也和沒有一樣。一年到頭,就隻有過年能見到。


    那孩子雖然大大咧咧不說什麽,對他沒有埋怨,但是也就是對他基本上沒有什麽感情的,不過也難怪,那孩子從小對他就沒有什麽印象,而且他每年就過年在家也就那麽短短幾天。


    所以,他的生活裏都是沒有他這個爹的,也不需要,所以,沒有埋怨,隻是客客氣氣的。


    "我倒是沒有什麽辛苦,叔叔嬸嬸都在附近,也能幫著我一些,濤濤也省事,沒要我操什麽心。主要是你,要是再不回來,等到濤濤再大一些,就真的不需要你這個父親了。"


    周胭怨她爹就是怨這個,她自己還真的沒什麽,沒怎麽受委屈,在鎮上,她有錢有勢的,還有叔叔嬸嬸對她很照顧,所以沒有什麽大問題的。


    可是濤濤不一樣,濤濤從小就沒有了母親,本來就是個敏感的孩子了。可是四歲,還那麽小,連人都記不清的時候,她爹就離開家裏了。


    一年回來幾天,濤濤一開始是對他陌生又害怕,後來知道大了一些,知道這是父親,可是一開始大約是埋怨的,後來就麻木了,對著爹爹都是冷漠。


    爹爹回來不回來,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甚至在濤濤心裏,可能父親隻是一個詞,知道有這麽一個人,別的就再也沒有了。遠遠還不如一個朋友重要。


    現在濤濤十歲,還是個孩子,要是爹爹長長久久的在家裏陪著他,有可能濤濤會認這個父親。畢竟男孩子,對父親還是有一種依賴性的。


    要是爹爹再不回來,過幾年,濤濤十幾歲了,他就是大孩子了,也許就不需要父愛這種感情了。


    "哎!我知道,我這個父親當的很不合格,虧欠你們良多,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們的。濤濤現在是去學堂了吧?"


    周收歎了口氣,胭胭雖然嘴硬,但是對他還是放在心上的,可是濤濤不一樣,他對他沒有感情。從現在開始,到他長大,他一定會好好補償他的,讓他也做一個有父親的孩子。


    "嗯,今天還沒到休息日,就去學堂了,中午回來。"周胭回答道。


    "那我中午去接他吧!外麵冷的很,我去接他好一些。"周收興衝衝的說道。


    "不用了,今天天冷,早上是叔叔派人趕驢車帶了阿生和濤濤一起去的。中午就好一些了,他就和幾個小夥伴一起跑回來,正好也鍛煉身體了,也能暖和了。"


    一般都是這樣的,去年冬天也是這樣,早上冷的很,都是做驢車去的。中午自己跑回來,正好暖和身體了。而且多跑跑,也對身體好。


    楊姐姐都說了,他們這些孩子,一直在學堂裏麵坐著才不好呢!就應該平日裏多鍛煉鍛煉,對身體好,而且對讀書也是有幫助的。


    而且她可是知道的,天寶剛開始可是個子不高的,就是天天早上起來跑步,平日裏也沒有一直坐在那裏讀書,而是讀書鍛煉都不耽誤。


    這兩年,天寶的個子可是突飛猛漲,以前比濤濤矮了不少呢!如今已經和濤濤差不多高了。而且人家讀書也厲害,從來都是考試第一名。


    "這樣也好,男孩子是應該多鍛煉鍛煉,這樣身體才結實呢!這也一年沒見了,不知道濤濤長高了沒有?"周林笑著問道。


    他一直都是和堂叔一起做生意的,過年也是一起回來,基本上都是在胭胭家裏住的。和濤濤那小子倒是關係還不錯。


    那小子其實真的是習武的好苗子,個兒也高,去年已經算是很高的個子了,比著同齡人,都高一些的,不知道今年一年是不是又高了一些。這個時候,男孩子長的都是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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