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丞相大人請您到宛居一敘。”


    前來侍奉的宮人戰戰兢兢地跪在門邊,頭磕在門檻邊,整個人的衣角都控製不住地亂晃。


    “丞相哥哥來找我了嗎?”晏清寧眨了眨眼,將自己身上的衣服簡單地整理了下,抬腳朝著宛居的方向走。


    晏清寧整個過程都沒有看磕在門檻邊的小太監,卻讓他鬆了一口氣。


    ——


    宛居內。


    沈濁安從晏清寧的寢宮中剛離開,便看著不遠處坐在石凳上端著姿態品茶的男人,淩厲的鳳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煩躁。


    他已經從晏清寧那裏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沒必要自找麻煩跟那個家夥吵一場。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轉身離開,一支玉簫便直挺挺地橫在他眼前。


    沈濁安眸色暗了暗,沉聲問:“丞相大人這是何意?”


    “國師大人既然路過了宛居,不如賞羨安一個麵子,留下來喝杯清茶再走?”顧羨安單手攥著玉簫,眸中帶著冷意。


    沈濁安垂眸撥開了他抵在自己眼前的玉簫,深眸冷淡得沒有感情:“丞相大人,濁安不願賞臉。”


    顧羨安見他這樣駁了自己的麵子,眼神冷冽,手中的玉簫沒打一聲招呼就朝著沈濁安的臉上打過去。


    沈濁安閃身避開,手上一點也不含糊地跟他對打了起來。


    他手上每一招每一式都下著死手,原先攻擊他的顧羨安都被迫轉為防守,狼狽地躲避著。


    好在沈濁安對他並沒有起殺心,隻是將他製止住便沒有多餘的動作。


    沈濁安單手掐在他的脖頸處,深眸中帶著寒意:“丞相大人,在不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才好。”


    “你這一次又從他那裏謀取了什麽?”顧羨安並沒有在意摁在自己喉間的那隻手,清潤的眸子裏滿含著對沈濁安的怒意。


    “比起去關心那個草包廢物,丞相大人還是先關心下自己手頭上的權利吧!”他並沒有直接回答顧羨安的問題,反而輕嘲著:“為了一個口頭上的約定而去護著一個無用的東西。


    顧羨安,你的聰明也就僅僅局限於此了。”


    “像你這種貪權慕勢的人根本不會理解一個人最純粹的堅持。”顧羨安下意識地攥緊自己手裏的玉簫,“長著一副出塵脫俗的謫仙樣,內裏髒得比蛆蟲還要惡心。”


    沈濁安沒有反駁他的話,餘光不知是瞥到了什麽,撤下了摁在他喉間的手:“你應該慶幸,我目前並不想攤上一條人命。”


    “否則,你根本活不下來。”


    他似乎是為了避開什麽人,腳下走得速度極快,白衣翩飛間帶著令顧羨安泛著生理性惡心的桔梗花味。


    顧羨安皺著眉看向他的背影,到底是沒忍住又罵了一句:“惺惺作態的偽君子!”


    “丞相哥哥,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許是外頭天熱,晏清寧沒骨頭地靠在柱子邊,淺眸微微闔著,瞧著不大精神的樣子。


    顧羨安見著他後倒也沒了麵對著沈濁安那副厭惡的樣子,像是哄小孩一樣從袖子裏掏出來了個撥浪鼓。


    “小寧,這是我上次答應給你帶的東西,你瞧瞧喜不喜歡?”


    晏清寧接下他遞過來的撥浪鼓,像個孩子一樣笑眯了眼:“喜歡!”


    顧羨安揉了揉他的頭,問他:“沈濁安那個狗……那個家夥最近有沒有欺負你?”


    “國師大人很好。”晏清寧撥弄著撥浪鼓邊上的小珠子,認真地搖了搖頭:“他沒有欺負我,他今天還侍寢了!”


    顧羨安:“???!!!”


    “你讓那個狗東西得手了?”顧羨安緊張地打量著晏清寧渾身上下,見他沒有什麽過於明顯的曖昧痕跡,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他仍舊不大放心:“那狗東西對你做了什麽?”


    晏清寧皺著眉反駁他:“國師大人不是狗東西!”


    顧羨安沒好氣地彈了他個腦瓜崩:“對對對,他不是狗東西,我是行了吧?”


    “辨不清好壞的傻弟弟,誰對你好看不出來啊?那個狗東西占沒占你便宜?”


    晏清寧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是在回避著這個問題,隻是模糊不清地說:“國師大人也沒做什麽,他就是扒了我的衣服,抱抱我,親親我,把我壓著……”


    他這邊話還沒說完,顧羨安這邊都已經氣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小寧,你糊塗啊!”


    如果不是君臣關係橫亙在他們兩人之間,顧羨安恨不得晃著他的肩,大聲地對他吼:“你清醒一點啊!”


    好在他本人還注重風度,隻是額頭上的青筋直跳。


    顧羨安麵上強行擠出笑意:“小寧以後要記住了,不能讓任何人親你,抱你,脫你的衣服。


    你已經是個皇帝了,不能被任何人壓著,你得壓著別人,知道了嗎?”


    也許是又想到了某個虛偽到令人作嘔的家夥,他又咬牙切齒地對晏清寧說:“就算是沈濁安那個狗東西也不行!”


    “絕對不行!”


    晏清寧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顧羨安大抵也是想到了這一點,低歎了一聲,引著他到涼亭的石凳邊就座。


    他將玉簫珍而重之地放在石桌上,刻意板著一副嚴肅的樣子:“我前些日子交給你的為君之道,你還記得多少?”


    提起這個,晏清寧那張精致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個包子,“丞相哥哥,我們不去提那些讓我們兩個人都不高興的東西不好嗎?”


    顧羨安見他這副樣子,大致就猜出了他又沒把自己教的東西放在心上,捏著玉簫輕敲了下他的腦袋,無奈道:“說說看,還能記得多少?”


    晏清寧眼珠子轉了轉,完全沒有經過大腦思考:“為君者,應重己身,輕社稷,苛責百姓。”


    他這話剛說完便被顧羨安捏著玉簫重重地敲了下掌心,晏清寧還沒反應過來,另一隻手也被重重地敲了下,兩隻掌心間都帶著重重的紅印子,疼得他齜牙咧嘴。


    顧羨安捏著晏清寧的指尖,強行露出他的掌心,每說一個字便捏著玉簫敲他掌心一次:“為君者,應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選自《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偏偏他說得極慢,等說完時,晏清寧的掌心已經被玉簫敲打得不成樣子。


    他紅著眼望向顧羨安,委屈巴巴地說:“是你讓我說的,為什麽還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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