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寧醒來時已經是次日的正午,長久未見光的眼睛乍一觸及到強光,一時覺得有些刺眼,引得他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


    他手還沒抬起來,原先刺眼的強光便被簾子遮擋住,再傷害不到他分毫。


    晏清寧伸手在床邊摸索著眼鏡,一隻手便湊過來把眼鏡遞到了他手上。


    他似乎還不太習慣接受這種好意,指尖微微頓住片刻後,從秦濁安的手裏拿起了眼鏡,低低地道了聲:“謝謝。”


    他將兩人之間的關係劃定得界限分明,隻餘客套和疏離,不摻雜著半點越矩的愛意。


    秦濁安苦笑了一聲,甩去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意,與他重新商討著有關軍事方麵的問題。


    “阿……參謀長,有關地道戰的籌備,我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他總是會在稱呼晏清寧的時候在話茬上硬生生地轉了個彎,既是不想添了晏清寧的不喜,也是不甘願他們之間的關係僅能存在於此。


    “稍後煩請大帥將有關地道戰的各區域位置整理下告知與我,我想繪製一份地道戰略圖。”


    他總是這樣,維持著一副客套又疏離的樣子,無形之間將所有人拒絕在他所處的世界之外。


    秦濁安強摁下心頭湧現的苦澀,穩著聲音闡述道:“東北方臨近蔣齊所在據點的位置有四個地道口,位置大多數是偏向於西北方,零散的會有一兩個地道口分布在東南方。


    汶城內部地區以百姓的們的地窖為基礎,沿四麵八方擴散,呈不規則的蛛絲網狀,部分地道在內有不少岔路口,即使蔣齊他們帶兵也不一定能找得到我們。”


    “稍後我會根據你說的,把地道戰略相關的圖冊繪製出來的……”晏清寧點了點頭,眼底有著壓不住的青黑色。


    “你可以不需要這麽辛苦的,這些東西我也可以做。”他很想揉揉晏清寧的頭,輕聲地哄著他,但他終究是顧忌到他的不喜,隻是將手強壓在身側。


    “汶城地理位置複雜,你們和蔣齊對這裏了解得都不多。平民百姓大多隻專心於自己的事,就算有人有心向你們指導,沒經曆過教育的他們也隻能說出些讓你們聽不懂的土話。”晏清寧揉了揉有些發暈的太陽穴,強撐著精神:“我們身處前線,身後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百姓。我們沒有時間休息的,前線一旦失守,城中的百姓就會淪為敵軍待宰的……”


    他實在是撐不住精神,眼皮一沉,撐著腦袋的手也泄了力道,整個人差點重重地栽到桌上。


    秦濁安托著他的腦袋,眼中帶著心疼。


    “好好休息會吧。”他小心翼翼地攬著晏清寧的身體,緩步走到床邊,將他放下後,又為他掖好了被角。


    他本想直接離開的,但看著晏清寧這麽安靜的睡顏,到底是沒忍住,偷偷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個淺淺的吻。


    這是他唯一親近晏清寧的時候,像個卑劣低下的小偷,因為所盜取的一絲虛假的親近而沾沾自喜。


    秦濁安長歎了一口氣,轉身將與工作相關的東西拾掇起來,帶著一同離開了晏清寧那裏。


    在輕微的闔門聲響起之際,床上躺著的晏清寧緩緩睜開了眼,他打著哈欠撐著下巴,涼薄的桃花眼中沒有任何感情。


    小白:【宿主大大,您不是要繪製一份半假的地道戰略圖給蔣齊拿過去交差嗎?】


    【誰告訴你說,我要繪製一份半假的了?】晏清寧單手撐著下巴,指節隨意地搭在腿上輕扣著:【那種跟外來勢力勾結在一起的白眼狗,是什麽讓你覺得我還能讓他安安穩穩殺掉我們幾個好軍官?】


    【可是……】小白愣了一瞬,猶猶豫豫地出聲:【宿主大大,如果讓蔣齊發現,發現了你給他的戰略圖是個徹頭徹尾的假圖,他不會不再信任你了?】


    晏清寧舔了舔唇,半靠在床頭邊上,笑得一臉無辜:【我隻是個文弱的將死之人,怎麽可能有機會拿到真的戰略圖啊?】


    【那戰略圖都是您老人家繪製出來的。】小白扯了扯嘴角,不情不願地反懟了他一句。


    【這不是被那個小兔崽子拿走了嗎?】晏清寧戴好眼鏡後,掀開被子起身,全然不顧自己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身體。


    小白大致清楚他想做什麽了,眼睛瞪得溜圓:【宿主大大,您難道是想到秦濁安麵前,借著身體不好頭暈眼花為由頭,當著他的麵去繪製一份全假的戰略圖?】


    【你別忘了。】他的唇角勾出涼薄的笑意,內裏蘊含的冷意,無差別地針對著每一個潛藏的內應:【小兔崽子這軍營裏頭還有不少想讓他早點死的,賣主求榮的狗東西!】


    【宿主大大,您生氣了嗎?】小白小心翼翼地問他。


    【沒有。】


    晏清寧麵無表情地回應著,轉身推開了房門。


    然而他剛踏出房門,一道人影便突兀地出現,捂著他的口鼻將他劫到了一條暗巷。


    那人動作粗魯,晏清寧的骨頭又脆,隻是去一條暗巷的功夫而已,便折了他的左手手骨。


    “蔣大帥有命,限你三日內取來秦濁安的地道戰略部署圖。”那人說話的聲音冷硬,悶在麵罩裏讓人聽不真切。


    晏清寧強忍著手腕被折斷的痛楚,穩著聲線做出一副冷靜自持的模樣:“我知道了。”


    那人得了回應便撤離了,完全不管晏清寧接下來會怎麽樣。


    他單手撐著牆緩著氣,一點一點地挪到秦濁安那裏,連敲門的力氣都沒有。


    他抬腳踢了踢門,右手緊緊地扒著門邊才勉強撐住不讓自己倒下:“秦大帥,趁人之危可真不像是你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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