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覺得奇怪,推開主臥門,依舊是從裏頭上閂的。床鋪上躺著一位老人家,另外一位婆婆趴在窗邊,都沒了呼吸,身上的血肉都腐朽和衣服連在一起。


    肌膚凹陷下去,緊緊貼著骨骼,但有點肉的地方都腐爛長著綠毛,散發惡臭,少數有十來天。


    洛清月側頭不忍再看,她轉身出去到院中,若是自己沒有著魔道的道,也許這一對老夫妻,還能白頭偕老。


    蘇雅捂住口鼻,抬手施法將二人燒了,揮袖收了骨灰,走到外頭撒在牆角。


    洛清月坐在台階上,低頭盯著地麵沉思。


    蘇雅走過去問她:「告訴我緣由吧。」


    洛清月苦笑:「我初入塵世,曾遇到一位正道女修……我信了她……」


    說的吞吞吐吐,這些事情洛清月一直藏在心中,好不容易結疤,如今卻要一點點撕破那層虛偽的外表,看到裏頭血肉淋漓的心髒。


    但是她想讓蘇雅看,讓這人聽聽,將她拉到自己統一聯盟上。


    最起碼,行走世間,自己不必再孤身一人。


    洛清月拿下背上布袋,卻沒拿出裏頭器物。


    她指腹在粗糙的布上滑過,感受裏頭的書卷:「這是救世錄,傳聞上頭記錄世間所有人的善惡。自然,這隻是傳說。」


    有一點毋庸置疑的是,此物一旦施展,便能籠罩整個海境。


    那名魔道修士正是覬覦這一點,誆騙自己施展此物,結果魔道卻利用這個機會,在海境中心點——崑崙之巔,散發瘟疫。


    而後魔道功法又被救世錄所克,不敢直接搶奪此物,便大肆散播謠言,鼓動正道修士和平民百姓追殺自己。


    蘇雅總算理清楚前應後果。


    怪不得洛清月一直忍氣吞聲,對於這樣的小聖母,此錯的確夠大。無論有意無意,魔道也是藉助她的手,才能大肆屠害海境眾人。


    但被利用後,魔道還不想自己所做之事功虧一簣,所以要殺掉洛清月斬草除根;再不濟奪走救世錄,讓她不能救海境百姓。


    萬物有靈,皆有貪生怕死的劣根,魔道也不例外。


    一般的魔道修士壓根不是洛清月對手,而魔道長老逼得太緊又怕洛清月出救世錄,所以總是留一手。


    至於魔尊和聖女,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正洛清月形單影隻,想殺她的正道數不勝數,貓捉老鼠的遊戲,久一些才好玩。


    洛清月一心要前往崑崙之巔,說明了一件事。


    蘇雅站在她麵前,斬釘截鐵地說:「你手上有一定能解除瘟疫的靈藥。」


    洛清月一怔,警惕地抬頭看向蘇雅。


    沉默許久,無可奈何地回答:「你很聰明。」


    蘇雅轉身坐在女配身邊,側頭表示自己不明白:「那為什麽在之前的村莊和如今的月城,你不直接拿出來呢?」


    如果洛清月直接拿出靈液,不管其他,人總是自私的。而百姓隻要自己的病好了,自然就不會再追究。


    洛清月遲疑了許久,看向蘇雅,緩緩說:「懷璧其罪。」


    一小瓶小小的靈液配合救世錄可以拯救整個海境人族,但若是單獨使用,不過隻救一城人罷了。


    其中的取捨,洛清月每次看到因瘟疫而死亡的人,心中愧疚卻隻能忍痛無視。


    心懷天下怎可拘泥一人得失?


    這樣的選擇永遠沒有對錯,而自己註定背上責罵。


    月下交談,洛清月袒露許多,但她沒問蘇雅的來歷。


    是不想問還是不敢問,答案隻有她自己知道。


    但是洛清月執著一點:「蘇雅,你會像她一樣騙我嗎?」


    蘇雅看著洛清月有些稚氣的問題,一向口吐蓮花的唇舌啞口無言。


    是啊,自己在利用洛清月的本性,去肆意揮霍對方的純真善良,逼著對方成為她自己最為厭惡的存在。


    終有一天,洛清月會明白其中的用心良苦。


    但蘇雅又忽然覺得如果有可能,世道安定,願洛清月所求皆得以實現。


    世間人無惡人,物無凶物。


    所以愧疚也好,無奈也罷,蘇雅最後隻道了一句:「你可以相信我。」


    我會像她一樣騙你,但是你可以相信我。


    蘇雅輕笑,做出保證:「我一定會讓你順利出城,我想……」想讓順利達到崑崙之巔,而後揚名天下。


    *


    天明。


    蘇雅餓了起身,翻遍儲物囊沒發現一口吃食。


    「我喬裝去買些。」蘇雅說著打開院門離開。


    洛清月沒攔對方,直勾勾地看著蘇雅的背影消失在眼簾中。


    待人走後,心中有些後悔,外頭動亂十分危險,蘇雅一個人去恐生變故。


    洛清月卻沒能邁開自己的腿,她想奢侈的再等等。


    左等右等,沒等到蘇雅歸來,軒轅令這不速之客倒是先找上門來。


    洛清月警惕地看著她,冷言冷語道:「道友,何事?」


    身背寬劍的軒轅令拱手行禮:「在下軒轅令,一屆散修,見過洛仙子!」


    洛清月未曾想到這男人這般客氣,倒是有些手足無措。


    但不知來意,依舊是敵非友。


    軒轅令連忙解釋:「仙子放心!我並未投身任何勢力!隻是這一路上聽聞仙子之事,覺得有所蹊蹺,這幾日見仙子廣布良緣,便肯定你並非罪無可赦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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