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覺得是阿言與從前有些不同了。”


    溫庭玉笑著說,並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但不知為何,那句話卻像是一顆種子一樣,埋在他的心裏,悄悄地生根發芽。


    阿斕確實變了很多,可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他想了很久,還是想不通。


    或許是他想多了吧,當溫庭玉想要放棄追尋這個問題的答案時,卻有人在他常去酒樓的路上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那日高價賣給他木偶的人。


    他說等了他好久,終於等到他了。


    他說那日之後,他偶然翻到百妖錄才知道,木偶有靈,若不加以正確引導,恐會殘害其主人性命,侵占其身軀。


    他說若木偶還在,希望他盡快交給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聽起來實在有些荒謬。


    木偶便是木偶,怎麽會成精呢?


    隻是忽然,溫庭玉又想起溫輕言那日的話,不由得將這兩件事聯係起來,有些好奇,半信半疑地問他,“若被木偶侵占了身軀,原本的身體可會有什麽變化嗎?”


    “若占的是活軀,身體不會有什麽變化,但需要定時挖取人心來維持自己的生命體征。”


    “若占的是死軀,則外表雖與原本一般無二,但沒有體溫,沒有心跳,也沒有血液,隻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活軀還尚有生還的機會,但死軀就……”


    那人欲言又止。


    沒有體溫,沒有心跳,沒有血液嗎······


    聽了他的話,溫庭玉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那夜聽聞她落水他去房中看她時,握到的那雙始終捂不熱的手。


    若此人所言不假,那麽,他真正的妹妹,已經死了嗎?


    想到這兒,溫庭玉感覺自己都有些站不穩。


    不會的。


    不會是這樣的。


    溫庭玉推開對麵之人要來扶他的手,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這裏。


    “若找到那兩隻木偶,記得交給我!我把錢退給你!”


    身後的人衝他喊道。


    不知道是怎麽回到王府的,隻知道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溫庭玉發現自己已經不受控製地走到了溫書斕的院子裏。


    午後的陽光明媚而刺眼,她躺在院中藤椅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見他來了,笑著喚他阿兄。


    他沉默地看著她,喉嚨忽然像被什麽堵住一樣,不知該說什麽。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反常,坐著的人站起身來向他走近,“怎麽了阿兄,你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沒有體溫,沒有心跳嗎?


    想起大街上那人對他說的話,溫庭玉緩慢抬起手來,搭上她的肩膀,將麵前的人擁入了懷中。


    “···阿兄?”


    被忽然擁住的人有些意外,試探地喚了他一聲。


    但溫庭玉隻是閉上眼睛,將她抱得更緊一些,試圖感受到一點點溫度,心跳還有呼吸。


    可是沒有,始終沒有。


    他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地掉落到了深不見底的深淵裏。


    “你到底怎麽了?”


    麵前比她低一頭的人忍不住問他。


    過了很久,溫庭玉才勉強扯出一抹笑,艱難開口,“我沒事,隻是今天有些難過,抱一抱阿斕,便覺得好多了。”


    “是嗎?”


    她笑了起來,上前一步,又抱了抱他,“那就讓你抱個夠好了,什麽時候不難過了再告訴我。”


    溫庭玉苦笑。


    看著麵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種種記憶湧上心頭,他忍不住再次緊緊抱住了她。


    良久,啞聲道,“對不起,阿斕······”


    是他的錯。


    是他沒能保護好她。


    明明那般荒謬,卻偏偏種種跡象都表明,那是真的。


    溫庭玉感覺自己很混亂,很痛苦。


    腦海中各種思緒雜糅在一起,快要將他逼瘋了,以至於直到深夜,他都隻是呆呆地坐在床邊,久久難以入眠。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隻是坐在這裏。


    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於是,他從床鋪的角落裏找到了那個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男偶。


    於是,他拿了一把鋒利的短刀。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自己妹妹的院子裏。


    又進入了她的房中,她躺在床上,踢走了被子,睡得很安穩,但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麵。


    木偶,也會睡覺嗎?


    看著床上自己最疼愛的妹妹乖巧的睡顏,溫庭玉又開始懷疑那人話中的真假。


    說不定,那人隻是想把木偶從他手中騙過去。


    畢竟那家夥當初可是眼睛都不眨地坑了他二百兩。


    想到這兒,心裏忽然沒有那麽沉重了,溫庭玉忍不住上前,想要為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掖一掖被子。


    但手在握上她手腕的一刹那。


    腦海裏,再次回蕩起白日裏大街上那個人和他說的話。


    或許,是想看看她會不會流血。


    也或許有那麽一刻,是想殺了這個侵占了自己妹妹身軀的怪物。


    最後,溫庭玉還是從袖中,掏出了那把閃著寒光的利刃。


    然後在猶豫了一瞬後,將那把刀,刺入了她的胸膛。


    刀沒入她身體的那一刻,床上躺著的人猝然睜開眼睛,但傷口處,卻沒有鮮血流出。


    溫庭玉瞪大了眼睛,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床上隻著白色裏衣,長發如瀑散落在肩頭的人,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插著的利刃,而後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又看向他,緩慢地遲鈍地歪了歪頭,用極輕也極冷的聲音說


    “你在,做什麽?”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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