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洛柯於獄中,險受獄卒侮辱,失了性命。


    是周祈安及時趕到,才將她救下,但也因為私自帶了犯人出獄而遭到同朝官員的彈劾。


    皇帝頗為不悅,下朝時獨留了周祈安,問清緣由後,傳喚了駱星進宮。


    駱星不施粉黛,拖著病體進宮,皇帝知道了她被人推入湖中的事,更加生氣,立即著人查清此事。


    此一遭,牽扯出許多事來。


    原是元明買通了對她懷恨在心的一位小丫鬟將她推入湖中,還在半路打暈了紅玉,想讓她求救無門,溺斃於水中。


    皇帝聽到小丫鬟的供詞以及看到紅玉手中打暈她之人遺落下的玉佩後,龍顏震怒,又喚了元明前來。


    元明像是不知此事的樣子,大喊著冤枉。


    之後,皇後也來了。


    一時間,喊冤的,求饒的,哭哭啼啼求情的,亂作一團。


    駱星隻坐著,冷眼旁觀。


    一日便這麽浪費在了宮裏,到最後各自處罰了元明和皇後,以及一幹人等後,才想起問她周祈安所言是否為真。


    她沒有做過,自然是否認。


    皇帝便讓人傳喚了相關獄卒來問話,但獄卒一改之前對周祈安所言,隻說是醉了酒,並沒有受人指使。


    周祈安詫然。


    皇帝原本就心疼還在病中的駱星,是真是假也不想再追究,隻判了獄卒死刑,沒有追究駱星與周祈安各自的責任。


    雖沒有被罰,但周祈安認定是她買通獄卒改了口證,走時很是失望地看了她一眼。


    皇帝看她還病著,請來了太醫診治,見天色也不早了便讓她在宮中住一晚。


    駱星沒有拒絕。


    “今日委屈你了。”


    皇帝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歎了口氣。


    駱星有些疲憊,順帶靠在了他的懷中,他坐下,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是有些燙······”


    “雲蕖昨日受了那樣的委屈,怎麽不來找父皇倒是一個人出宮去了,實在叫父皇覺得自責。”


    委屈嗎?


    昨日也不覺得委屈,但現在聽到他的話,又真的覺得委屈,鼻子一酸,駱星閉著眼睛,落下淚來。


    “父皇,我喜歡上一個人。”


    她在他懷中輕聲開口,帶著化不開的惆悵,“可是,他不信我,還為了旁人想要殺了我。”


    “什麽?”


    皇帝頗為不高興,又像在哄她,“誰這樣大的膽子,敢殺朕最疼愛的公主啊?”


    駱星笑了笑,“父皇知道的。”


    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


    但皇帝沉默了。


    沉默良久後,他歎了口氣,“其實父皇不是沒有想過你與祈安的婚事,但比起朕的女婿,他更適合做大燕的肱骨之臣,你弟弟如今在朝中處境艱難,也需要他的扶持,雲蕖,你要顧全大局啊。”


    大局······


    又是大局。


    “那···”駱星從他懷中直起身,靜靜看著麵前一身黃袍的人,“為天虞山主將加官進爵,也是為了所謂的大局嗎?父親·······”


    皇帝愣住了。


    昏黃燭火下,與她相視許久,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


    “雲蕖不怪父皇。”


    駱星以退為進,“但是父皇,雲蕖縱使回來了,有些事也終究無法挽回。而今,雲蕖已經別無他求,隻想能夠與心愛之人廝守終身,難道,父皇連這個都不願意答應雲蕖嗎?”


    皇帝看著她,又歎了長長的一口氣。


    他沒有回答,隻讓她好生安睡,但第二日駱星將要離去的時候,他終究還是應允了她。


    駱星坐在轎子上,望著車簾外清晨的霧色,淡淡道,“去靜王府。”


    ······


    下了轎輦,駱星便直奔玄清的別院,他正懶懶地靠在榻邊喝藥,沒有束發,如瀑長發散在身後,一如既往地漂亮且清冷。


    見她來了,玄清頗為意外。


    “阿雲的病可好些了?”


    他依舊不緊不慢地喝藥。


    駱星揮手,將他手中藥碗揮落在地,他蹙眉,抬眸看她,很是無辜,“阿雲這是做什麽?”


    “是你做的對嗎?”


    推她入水,嫁禍元明,買通獄卒侮辱洛柯,又推到她的頭上。


    這些事,未免太過蹊蹺。


    除了麵前這個人,她想不到別人。


    玄清輕聲笑了笑,又忍不住咳嗽幾聲,“你隻問是不是,卻不問為什麽嗎?”


    “所以,為什麽?”她不太明白。


    “阿雲向來不關注朝堂之事,不明白其中的暗流湧動,皇兄隻有兩個兒子,元明與元皓一個是先皇後之子,一個是當今皇後之子,你覺得,誰更有可能被立為太子?”


    “元皓嗎?”


    駱星的確不關注這些,但聽皇帝的口風,像是更偏心元皓的樣子。


    玄清微微搖了搖頭,“你想得太簡單了阿雲,皇後母家勢強,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皇帝情分上雖更偏向於元皓,但也隻是情分而已,除此,元皓在朝中勢單力薄,還要以風流不羈無意爭鬥之表象來迷惑皇後,以此得以保全自身性命,你還覺得,他更有可能嗎?”


    聽到他的話,駱星愣住了。


    一向見明啟懶散不羈的樣子,竟不知他是如此處境。


    “所以,你是想扶持元皓上位?”


    經此謀害長姐一事,元明受罰,也連累了皇後,倒是的確對元皓頗有益處。


    但玄清卻笑了,“不不不,元皓雖是皇嫂的兒子,但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我還是···更喜歡阿雲一些。”


    他這話說的,駱星笑了笑,不以為然,“你別告訴我,你想讓我當皇帝。”


    玄清抬眸看她,伸手,撫上她額間朱砂,輕笑一聲,“有何不可呢?”


    不知他竟是此目的,駱星呆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不光要讓阿雲當皇帝,我還要阿雲,親手殺了你的父皇······”


    麵前病弱之人眼中瘋狂之色盡顯,駱星忍不住後退。


    他起身,向她走近,依舊溫和地笑著,卻帶著滿身涼意,“如果阿雲不願,皇叔這裏有的是易容高手,阿雲可以永遠留在靜王府陪著我,自會有人代替阿雲,做這大燕的永樂公主。”


    這個瘋子。


    不過······


    就像他說得那樣,有何不可呢?


    元明元皓可以爭那皇位,她為什麽不行呢?當了皇帝,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於是,短暫的退縮之後,駱星低頭笑了笑,上前一步,直視著他的眼睛。


    “願與皇叔,共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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