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書琴一開始並不叫鍾書琴,她沒有名字。


    她隻是一縷殘魂,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為什麽存在。


    她整日無所事事、渾渾噩噩地遊蕩。


    她看過大漠孤煙,看過濤濤江海,看過山川沐雨、旭日東升,看過繁華笙歌的不夜城。


    她去過很多很多地方,看過很多很多人和事,聽過許多許多的傳奇,可她始終都是一個人……不對,一抹殘魂。


    令她覺得驚奇的是,無惘八荒滿地都是修士,卻沒有一個人能看見她,她倒是遇到過不少孤魂野鬼,可它們也全都看不到她,就好像……她被排斥了出去,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中。


    後來,時間長了,她也就不想走了,於是尋了個山清水秀、景色優美的地方住下來,說是住下來,也隻不過是在那裏停留下來,偶爾去附近的城裏轉轉而已。


    那是個很大的城市,叫做梵雲城,據說是雲嵐州最大的城市。


    梵雲城裏的人大多數都是修士,不過也有不少普通人,各路妖魔鬼怪也不少,於是,經常發生許多好玩的事。


    比如,東街巷口有個老乞丐,人稱禾三,別看他成天躺在路邊睡大覺,那可是個化靈後期的高手。


    她就曾親眼見到過,一個剛來的不懂事,踹了那老乞丐一腳,就被他揮揮手,殺掉了。


    又比如,城南那個大橋下整天瘋瘋癲癲的醉鬼,其實是個英俊的青年,每個月初一,他都會梳洗幹淨,打扮得整整齊齊的,然後去城外的山頭坐上一整天,那裏有一個無碑的小墳。


    又比如,西城有家賣包子的,老板是個很英俊的小夥,他媳婦是個胖乎乎的悍婦。那小夥是個靈丹修士,他媳婦卻是個普通人,但是他卻非常怕媳婦。


    買包子的人,天天都能看到他媳婦揪著他揍,可他從來都不還手,還樂嗬嗬地笑,偶爾還能看到他跪搓衣板……


    又比如,北郊有個幫會,全都是鬼,有個很厲害的鬼修罩著,他們天天晚上都跑出去嚇唬普通人,想盡各種辦法惡作劇。


    她還跟蹤過他們好多次……


    還有,東郊的……


    不過,她最常去的地方,還是城裏的酒樓和茶館,因為那裏有能把各種故事講得神乎其乎的說書人。


    偶爾,她也會去城裏的道場,那裏有各種各樣精彩絕倫的比鬥,人鬼妖魔齊聚,每天都不一樣。


    她有些羨慕,因為他們都能和別人交流,都有各種各樣的精彩生活,而她隻是一隻魂,什麽都沒有。


    那天,她照樣去了城裏的道場。


    她有幾天沒去了,聽說道場裏來了一個很厲害的孩子,昨天她在說書人那裏聽到的,說書人都快說出三頭六臂來了,她有點好奇。


    那個孩子坐在等候區的角落裏閉目養神,他的身子非常瘦小,看上去也就六七歲的身形,臉上戴著麵具,從額頭直到鼻端之下,隻露出雙眼的位置、嘴唇和下巴。


    他的身旁充斥著冷漠、戒備又孤獨的氣息,就像是……被世界遺棄了一般。


    那是她第一次遇到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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