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娥梗著腦袋,仔細看著娘娘飄忽不定的神情。


    她隻不過說了聲“沒有”。


    娘娘的思緒,怎麽就飄到九霄雲外了呢。


    唐婉回神時,對上嬌娥細秀的眉眼。


    表情一肅,審視道,


    “若以後我求皇上讓你入宮,過些年再替你尋門親好親事如何?”


    嬌娥聞言,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


    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奴婢謝娘娘恩典,一定竭盡全力,替娘娘效犬馬之勞。”


    唐婉一驚。


    本以為她還能坐在那,風輕雲淡的說“好”。


    誰知道忽然這麽大反應,真是要把人嚇一跳。


    看來,她是真的有一腔高心氣,又有數不清的主意。


    雖然聰慧過人的人,用起來順手,卻風險加倍。


    這個人,唐婉覺得,可以給她個機會。


    少女示意琉璃,趕緊把人扶起來。


    少有的心平氣和的與人說話,“你且回去辦我安排的事吧,若有什麽消息,就交給鯨香閣門口賣燒餅的人,他會想辦法告訴我。”


    嬌娥被琉璃扶著,剛站起來一半。


    立刻又跪了回去磕頭,“謝娘娘,奴婢一定辦好。”


    娘娘和她說了傳遞消息的人,總算是信了她。


    ……


    又過了幾日。


    秋末的寒意,浸入清晨和夜晚。


    因擔心娘娘怕冷,流雲和巧玉都記著,後半夜在寢殿裏加幾塊銀炭。


    剛好在太陽起來前,讓屋裏盡量暖和些,能暖上一白天。


    這日午後,唐婉正津津樂道,讀著辛采女力薦的話本子。


    蜷在榻上,玉足踩著手爐,麵頰騰出粉潤的顏色。


    一抬頭,狗皇帝已經站在她麵前。


    他目光雖然深邃,也藏不住刻意收起的笑意。


    少女與他對視間,悄無聲息把話本子闔上。


    腳尖一抬,把手爐抱在懷裏,一臉無辜道,


    “皇上有什麽開心事,要不要說來聽聽?”


    謝昀亭被她的殷勤,和一係列詭異動作吸引。


    目光直接落在小幾角落裏那疊紙上。


    走過去剛要伸手拿,就被少女提前藏在身後,臉上又露出天真的笑。


    什麽東西這麽神秘,看起來是本普普通通的書而已。


    又不是什麽機密要聞。


    幹嘛這麽緊張。


    好奇驅使,他目光轉離了少女,溫聲笑道,


    “愛妃的主意,果然好得很。


    唐鶴在刑部隻老實了兩天,就開始與人稱兄道弟,相邀喝酒聽戲。


    因為他玩得極其花哨,又每天都請客。


    讓刑部那些土包子幾乎樂不思蜀,更無心辦公。


    惹得許尚書,終於忍無可忍,厲斥他一頓。


    誰知,他居然不服管,跟刑部大人直接拍了桌子。


    許尚書為官多年,還從來未受過這個,直接在刑部暈倒了。”


    果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個事上,唐鶴從來未讓人失望過。


    而且,還時不時有意外之喜。


    “然後呢。”唐婉笑著起身,自然把手裏的東西丟在小幾上。


    狗皇帝說話說一半,實在是讓人討厭。


    許晉總不會就這麽簡簡單單的死了吧。


    別跟林晚月似的,還沒等到她好好發揮呢。


    “然後……”謝昀亭若有所思,忽然回身拿起桌上的話本。


    狐疑打開,翻了幾頁裏邊的字,鳳眸裏透出的光線,越來越亮。


    這都是什麽玩意?


    這女人平日裏,向來都看些史書傳記。


    偶爾無聊時,還會讀兵法陣法。


    從什麽時候開始,居然喜歡這種少兒不宜的本子了。


    難不成,上次說的話她記住了。


    真想多尋些法子弄死他?


    唐婉見狗皇帝的神色逐漸輕浮,麵頰忽然變得燙起來。


    是辛采女說特別好看的。


    她看過之後發現,果然不錯。


    可即便再不錯,也不能分享給狗皇帝啊。


    果然他。


    眼睛緩緩眯起,欠揍地湊了過來,


    “愛妃喜歡這些本子?要不要讓人多送來些。


    其實,這些費神又費眼睛,還不如……”


    “不如什麽?”唐婉被他逼迫的,不覺後退了一步。


    他的眼瞼彎到極致,笑容簡直勾魂攝魄,


    “不如直接看春宮。”


    春宮?


    聽名字,這本子應該還不錯。


    “好看麽?”少女有些感興趣,還不想讓人看出來。


    “應該,好看吧。”謝昀亭被她問得,也心虛起來。


    那東西雖然內務府有存貨,還都是些精致上品。


    隻不過,這些年也都沒用上。


    唐婉在他眼神中看出異樣,忽然想起來,能比這種話本子“更好”的東西,應該不是什麽好東西。


    所以,機智如她,果斷決定不接他的話。


    “許晉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


    謝昀亭聞言,驚歎歹毒不過安小綺。


    人家也就心力憔悴暈倒了,怎麽能說死就死呢?


    真要那麽容易,就好了。


    於是,一臉惋惜扭過頭,感歎道,


    “許尚書這些年,養尊處優。


    除了太後和中書令交代的事,需要親力親為。


    刑部一切事宜,都由侍郎裴貞代管。


    所以,身體極其康健,再被氣倒幾回,估計也能活得好好的。”


    唐婉見他把手中的話本子背在身後。


    隻能翹睫垂下笑道,


    “兒子瘋了,淨胡說八道些離譜的事。


    後院裏許謙安的妻妾子女,再加上兩三個外麵的,鬧得府裏雞犬不寧。


    女兒喪夫新寡,如今又一病不起,連湯藥都灌不進去了。


    他居然,還能這麽堅強。”


    謝昀亭一臉惋惜道,


    “其實,許大人原本比想象中更堅強。”


    他說著,語氣一頓,斟酌半天又道,


    “許謙安在宗人府大牢裏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少女點了下頭。


    那天聽琉璃說了。


    雖然說得含蓄委婉。


    那也算是聽懂了。


    萬萬沒想到,小許大人竟然成了和尚秘法神功的犧牲品。


    這事要是讓她妹妹許瀟意知道,到底如何從新梳理他們的關係?


    兄妹倆都跟妖僧有難以啟齒的關係。


    謝昀亭看著她雲裏霧裏的表情,皺眉繼續道,


    “那和尚,在牢裏每天折騰得不安寧,許謙安連驚帶嚇,再加上憂思過重,好像真的瘋了。


    許尚書聽到這個消息後,居然仍能堅持到衙,像是不為所動。”


    他的話,有所保留。


    太醫說,由於和尚過於粗暴,許謙安某些部位,留下永久不可治愈的創傷。


    許晉即便聽到這些,也能泰然自若。


    到底是見多識廣的人,喜怒永遠不形於色。


    唐婉不太能聽懂他的話,


    “折騰?不是把他們分開關押了麽,怎麽還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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