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他的追問,唐婉思緒飛轉。


    其實,從那屋裏出來後,她也想過。


    謝昀亭可以直接知會吳家,把人領走。


    也可以換個房,隨便召去一個宮嬪。


    若真不想與人有染,還能宣太醫醫治。


    他承受身體極度不適,還要將此事秘而不宣。


    難道,是怕她的詭計暴露?


    就連剛剛,他以諡號誘惑,逼迫任思學去安撫國公小姐。


    也可能是怕吳雲素醒來,鬧到太後麵前,而對她不利。


    可這種想法,被少女無數次壓下。


    經曆過痛苦磨礪後,她已經習慣把人心想得惡毒。


    那樣就不會有希望。


    那樣就不會破滅。


    於是,她又反複告誡自己:他是你的仇人,害你家破人亡,又劫走了蕭北。


    你若再信他,你就是傻子。


    意誌堅定後,依然會思緒反複。


    因為腦中會想起,劫走蕭北那晚,被狗皇帝以唇渡氣的觸感。


    那一瞬她才發現,自己一定是瘋了!


    怎麽會對一個人作何想法,如此在意。


    可正如他所問。


    若他真以內力散毒,導致心脈俱裂崩世。


    她真的,會有複仇的快感麽?


    少女遲疑地看向已抵住她鼻尖的男人。


    內心反複掙紮後。


    她終於。


    還是點了點頭。


    謝昀亭笑了,笑得詭異邪魅。


    修長的手指浸入她烏黑蓬鬆的發髻,撥弄間滑掉了鬢邊的鳳釵。


    幾縷青絲沿著臉頰和美頸散落下來,垂在半隱半露的鎖骨上。


    骨頸間精致的弧線,隨著呼吸上下輕微地晃動。


    男人的拇指停在她涼腮邊摩挲,像是想把冷血的角落搓熱。


    少女臉頰的異樣,瞬間傳到腦頂,隨即又湧入全身。


    讓她忘了如此近的距離,會引起本能抗拒。


    回神時,隻見男人鳳目像是蒙了水霧,在耳邊鬼魅般輕笑,


    “你的藥,的確厲害。


    散去時在體內殘餘許多細屑。


    這些細屑像是會隨時發作。


    就比如,現在。”


    少女原本以為,有人在與她談論藥性。


    亦或許,他是在講述為何能安然無恙站在她麵前。


    可她沒聽出個所以,絳唇就被男人吻住。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來不及推開。


    臉頰襲來的清凜,是他獨有的味道。


    唐婉已被鬆開的手腕,極不自然地微抬,不知放在何處。


    謝昀亭抬眸間,葳蕤的眼睫,好似掃在少女心口。


    讓她鬼迷心竅接受了,男人的循循善誘,把手心扣在他的肩上。


    唇齒間的輕觸,已經滿足不了男人的欲念。


    手指沿至少女耳後時,掌心在她脖頸和腦後加了力量。


    繼續向下,把人揉入懷中。


    少女的背離開柱子,跌入眼前的溫暖。


    與想象中的慌亂不同,竟有不可言明的安逸。


    這種安逸,虛無到讓她的腳尖好似離開地麵。


    搖晃間,下意識縮緊搭在男人肩上的手臂,捆住他的脖子。


    而後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抱到亭內的石桌上,眼前的月色被橫梁遮擋。


    所及之處,盡是男人溫熱的鼻息和俊美無雙的臉。


    唇舌角逐的陌生感覺,讓少女睜開迷離的美目,反手撐在冰涼的石板上,試圖掙脫。


    可手腕立刻被男人拽了回來。


    此時,他不同於方才,被藥力所擾的虛空。


    每一分真實的力道,都讓少女動彈不得。


    直至隻被他一隻手臂著。


    少女輪廓絕美的下巴,被謝昀亭的虎口捏住,微微上揚。


    劍眉挑起時,沒了清雅溫潤,一字一句不依不饒,


    “朕若真想囚困於你,你以為你逃得掉麽!


    即便你運籌多年,攜眾多能人高手入京。


    也什麽都幹不了,更逃不出我的手心。”


    他唇角勾起,仿佛可以睥睨一切,


    “不信你試試,你個小廢物!”


    他不再像以往,眸中有諸多顧及。


    此時此刻,他像隻凶猛的獸,把心中無限不滿和力量,都發泄在少女的紅唇上。


    螢綠的貴妃外袍,不自覺地滑落。


    直到掉入臂彎,才被重新遮在少女單薄的背上。


    隨著發絲的散亂,偶爾聽見金釵掉落石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唐婉本被束縛的嬌弱身軀,漸漸失去了支撐和力量。


    腦中盡是男人剛剛怪異的嘲笑。


    她已經確信自己是瘋了。


    在這嘲笑裏,她不光聽出不屑和挑釁。


    居然還有寵溺和憐憫。


    而此時此地,她覺得自己的感受無比真實。


    於是遵循了自己的意念,把手臂抱向男人堅實的背。


    可嘲笑,終究是嘲笑。


    必然沒有不報複的道理。


    少女強行收回意誌,皓齒在襲來的唇上,磕出了一角牙印。


    謝昀亭眸光聚回一瞬,隨著嘴角的揚起,又逐漸散開,


    “損傷龍體可是死罪啊。


    加上上回幫你撿回來的那條。


    你足足欠了朕兩條命。


    至於這兩條命怎麽要,以後朕要慢慢想。”


    腥甜的血氣,瞬間湧入少女的舌尖。


    隨著男人不斷侵襲,逐漸加重。


    唐婉難以形容此時的感覺。


    像是想要流淚,卻不是因為悲傷。


    像是想要輕喘,又不是因為心痛。


    好似每一絲發根,乃至毛孔都在戰栗。


    逐漸抽空所有意誌,讓人隻想閉上眼睛。


    不管是難以釋懷的仇恨,還是不能遣散的陰影。


    在這一刻,全都被拋在腦後。


    她此時隻想讓自己,與這個有血海深仇的人,混為一談。


    讓她開始懷疑,那勾魂攝魄的藥,自己也不小心染上了。


    早就站到半山處的琉璃,依舊背對著山頂。


    少主到此時仍未喊她去救命,估計過會兒也不會再喊了。


    自那日在宮外,皇上抱走少主。


    她雖被施以針刑,卻對謝昀亭的態度轉變許多。


    至少在她眼裏,皇上是真心實意對唐婉的。


    具體因為什麽,也不是她能想明白的。


    或許隻因為,少主傾國的容貌吧。


    至少在她記憶中,還沒有誰,能完全抵抗得住。


    稍遠處忽然傳來巨大聲響,隨即絢爛的煙花從天而降。


    把已經暗淡下來的夜空,照得五彩繽紛。


    湖邊天際落下幾卷巨大的布,展平後嚴絲合縫地聚在一起。


    不知是那趙鑄匠使了什麽法術,布麵上出現真實的彩色幻象。


    由人間繁鬧的集市,跳轉到天際的瓊樓玉宇。


    月宮裏搗藥的肥玉兔,在地上打了個滾。


    纖腰舞袖的嫦娥仙子便真從天上飛了下來。


    大殿中飲宴的眾人,同時驚呼。


    幻象定格後,嫦娥仙子真的從布麵上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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