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毓不解,“這跟你易容成我的樣子有什麽關係?”


    “我以轟轟烈烈的方式闖進他的世界,如今走,也要走得轟轟烈烈。”


    “我一個時辰前就服了絕命丹,我在賭,在鎮上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賭你會來,我贏了,我也在賭,賭他對我的情意。”


    “如果他依然愛我,我頂著你的容貌跳下去,既可以得償所願死在他懷裏,又可以免去他再受一次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死在懷中的痛苦。如果他愛你,再一次忍受這種痛,他會瘋,如果他一時想不開為你殉情,我也算報了他移情別戀負我的仇。”


    鍾毓看著這樣的關貞休,宛如在看一個瘋子,“他根本不愛我,你這麽做簡直是多此一舉!”


    關貞休看著她,“不到最後關頭,誰也不知道,殘禹的心,從來這般難以琢磨。”


    鍾毓聞言,不由得黯然神傷,是呀,他的心,從來都是萬般難以琢磨!可是他們之間早已互不相欠,她又怎麽會為了琢磨他的心思,夥同他心愛的女子做出無法挽回的事呢?


    她抬頭,剛想繼續勸說關貞休,便被她突如其來的點了穴道。她的目光落在山間那一抹急行而來的白色的身影上,終是急了,“我知道你聽了不少關於我和他的傳言,可我即將嫁去顧家做顧三公子的妻子,你大可不必如此。”


    關貞休一動不動的看著她,“你應該明白,我在意的從來都不是你們有沒有在一起,而是他究竟愛誰?”


    鍾毓無奈至極,“從來都是我纏著他做了他不得不回報的事,他若愛我又怎會為了你在新婚之夜棄我而去,他若愛我,又怎會一劍貫穿我的胸口?如果你實在介意,大可殺我泄憤,何必做到這個地步?畢竟,我曾經一度以為你們已經幸福美滿的生活在了一起。”


    眼中的淚光一閃即逝,鍾毓閉上眼睛,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溫熱的氣息打在她的臉上,鍾毓猛地睜開眼,關貞休就這麽貼著她,眼神玩味的打量著她,“你深情至斯,他又豈能不動心?”她忽然離開她,轉身,“我對贏你,毫無把握。”鍾毓注視著她的背影,看不出她是傷心還是憤怒。


    向殘禹的身影越來越近,鍾毓想做最後的努力,她幾近哀求的看著她,“貞休,你不能,不能這麽待他,無論結局如何,那對他太殘忍!”


    關貞休轉身對著她。


    “貞休……!”她張了張嘴,還有話要說,然而關貞休已經不耐的點了她的啞穴。她一步一步的後退,終於,在他的視線落到這邊的時候,腳下一空掉了下去。


    鍾毓不能動也不能出聲,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她看到向殘禹抱著易容成她樣子的關貞休,神色痛苦,他問:“毓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關貞休當場一口鮮血嘔到地上,她溫柔地看著他,手一點一點撫上他的臉,“殘禹,尋遍千山萬水,還是覺得,你最好……”


    鍾毓心裏一痛,她就知道,關貞休是懂她的,她知道她對向殘禹的心,就像那日在玉磯門,她明白她之所以不忍心傷她,是顧及向殘禹,所以她才會對她說“難為你了”,她也知道她為什麽在大婚之前撇下一切遠走高飛,所以她對他說“尋遍千山萬水,還是覺得你最好”。


    向殘禹緊緊的抱著她,“我知道,毓毓,我知道的,這些日子我四處尋找,可漸漸的,我卻不知道我究竟是在尋她,還是在尋你,我每踏上一條和你相反的路,都像徘徊在十字路口一般,不知道該朝著你的方向,還是朝著她的未知的方向繼續前行,”他一隻手抓住她的手,“可是,兜兜轉轉,我還是回來了,我想,至少應該看一眼你紅妝出嫁的樣子。”


    關貞休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她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帶著對心愛之人的恨,帶著對造化弄人的命運的恨,狠狠的將指甲嵌入他的皮膚,“殘禹……”她說:“命該絕我,隻恨,陰間寂寞……”言罷,頹然的垂下了那隻一直撫在他臉上的手,終於,含恨而終。


    向殘禹幾近奔潰,他將臉貼近關貞休,努力的想要感應到她最後的的氣息,卻是徒勞。他將她越箍越緊,越箍越緊,仿佛一個無法承受失去的孩子,抱住了屬於他的一丁點念想。


    他將她越箍越緊,鍾毓的心也越縮越緊,“對不起,殘禹,如果我早知道你有這份心意,所有的一切都值得原諒。”


    “對不起貞休,我從來沒有想過,你這麽做,會讓我贏。”


    良久,她才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抱著關貞休的屍體向前走去,他不時低頭


    看向懷中之人,柔聲道:“毓毓,陰間寂寞,無需多恨,尋處佳境,我來陪你……”


    鍾毓遠遠的看著他頹然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傷心欲絕,一點一點的走出她的視線,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殘禹,求你,不要犯傻,等我!”


    鍾毓不惜冒著生命危險衝破穴道,等她找到向殘禹的時候,他已經準備好一切,正要將關貞休收殮,他的劍橫在眼前因為抗拒主人的命令發出“錚錚”的響聲,鍾毓奔向他,“殘禹,不要離開我,說好的互相照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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