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收拾下,把東西搬過來。”


    江生一愣,“……”


    “別想歪了,”林鹿把爆珠捏碎,清爽的薄荷香順著她鼻息灌進肺裏,“以你的年紀再住福利院不合適了,也給方院長添麻煩。這房子是我姥姥的,宅子是老了點,但設施齊備,她人已經不在,你要是不怕,就搬進來。這兒離美院和你打工的地方近,我也不收你房租。怎麽樣?”


    江生心裏溫暖,卻也有種窒息感,憋悶得想哭。


    見他半天沒個反應,林鹿看彈下煙灰,說:


    “我月底回去,你正好幫我看房子。”


    江生站在門口,轉頭看院子裏。


    此時,葡萄架上染著金色的光,光尾掠過石桌石凳,在牆角的陰影裏還擱著一把掃帚。青石板地麵落著幾片枯萎的葡萄葉,門口有自行車經過,發出清脆的鈴聲。


    隻是一瞬間,江生就覺得這裏親切而安穩。他與林鹿對望,須臾後,說聲:


    “謝謝。”


    他是真的很感激她。


    其實,方院長的難處他心裏懂,可他目前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住在那。想著日後畢業,他會盡力報答方院長和福利院的。


    “林鹿,”他說,“我不會白住的。”


    林鹿淡淡的笑。


    快傍晚時,江生回來了。自行車後馱著他的行李,車把兩側掛著包,背上是畫板和繪畫用具,行李簡單。


    “用我幫忙不?”林鹿坐在院子裏的椅子上,雙腿交疊,在畫設計圖。


    “謝謝,我自己就行。”


    聽他說謝謝,給人的感覺很生分。


    江生拎著行李從眼前經過,林鹿繼續調整肩部的設計,頭也沒抬的說:“你睡西屋,我睡東屋。”


    “好。”江生半路拐向西屋。


    四方大院裏,兩屋的門對開著,江生來回幾趟,把所有家當搬進西屋。


    二十四節氣大暑這天,江生搬進了泉水街23號。


    ……


    清早,江生看到林鹿換好衣服要出去。


    林鹿打算去郵寄吊墜,腳剛邁出門,又退回來,朝西屋喊:


    “江生。”


    “噯,”


    江生從裏麵出來,手裏拿著畫筆,身上罩著黑色的圍裙。


    “鯽魚吃嗎?”


    “啊?”


    “我中午想做鯽魚燉豆腐,不知道你吃不吃?”


    “……”江生腦子裏瞬間冒出烤豆腐的味道。


    林鹿樂了,“就吃鯽魚燉豆腐。”


    她扭著水蛇腰出去,江生看她晃來晃去的翹臀。


    “妖精,遲早收了你!”


    郵寄完吊墜,林鹿溜溜達達的往超市走。


    她挑了四條鮮活的鯽魚,又買了配菜和清酒,路過一家豆製品店時,看著白嫩嫩的豆腐,想起江生那張隱隱不暢的臉。


    “老板,一塊豆腐,其他的……”林鹿咬下唇,忍著笑,“每樣都稱半斤。”


    林鹿滿載而歸,一進家門就開始嚷嚷。


    “江生,出來幫我拿東西。”


    “來了。”


    聲到人到,江生從西屋衝出來,身上的圍裙還沒摘,趕緊接過林鹿手裏的菜。


    “買這麽多?”江生也沒太注意,拎著菜進廚房。


    林鹿說:“你殺魚。”


    “啊?”


    江生看著保鮮袋裏的魚,活蹦亂跳的,跳的他肝顫。


    沒殺過魚,拎著刀都不知道從哪下手。


    林鹿在一旁催著,“你快點,我都餓了。”


    江生從水盆裏拎出魚,將其放在砧板上,魚也不聽話,一個勁的翻騰,差點蹦地上,被江生一把按住。


    看著魚嘴巴一張一合的,林鹿在後麵慫恿,“別傻站著了,魚都要被你美色搞興奮了。快上刀,拍暈它先!”


    江生回頭,“youcanyouup!”


    nocannobb!


    林鹿白他眼,抽過他手裏的刀,按住魚,啪啪兩下,幹淨利落,魚嗝屁了。


    菜端上桌,江生看著豆腐三代,眨眨眼看對麵的林鹿。


    “你……故意的吧?”


    林鹿端起碗,拿著筷子,一臉你說什麽,我聽不懂的表情。


    江生扶額喟歎。


    之前倒不是不吃豆腐,就是上次的烤豆腐他吃不習慣,那股勁還在,所以看到豆腐時,他很惆悵,而林鹿覺得這樣好玩。


    喜歡的女孩調皮怎麽辦?


    “快吃吧,不能浪費。”


    江生端起碗,夾起一筷子豆皮兒,放進嘴裏慢慢嚼。


    林鹿邊吃邊看他,嘴角蕩著笑。


    “林鹿,”


    林鹿嘴裏嚼著飯,含糊一聲,“嗯?”


    江生看著她,也笑起來,“以後……”


    他就說了兩個字。


    “以後什麽?”林鹿反問。


    江生又夾起一口豆腐,“沒事。”


    以後,你給老子等著!


    吃過飯,倆人一起收拾,林鹿拿起抹布要洗碗,腰上突然一鬆,江生把她係的圍裙摘下,翻過來係自己身上了。


    “我洗。”


    他握著她手,打開水龍頭,衝掉指尖上的洗潔精泡沫。


    林鹿也沒客氣,出了廚房去院子裏乘涼。


    夏夜風輕雲淡,有蟲鳴鳥叫,還有隔壁電視傳來的笑聲。蚊香飄來陣陣香氣,繞著林鹿大腿往上攀升。


    江生收拾完,從廚房出來,兜裏的手機響了。


    他看眼號碼是高嘉崇的,拿起來放在耳邊接聽,“嘉崇。”


    人進了西屋,他低沉的聲音偶爾會傳來一絲。


    “你聽誰說的?”


    江生的聲音有點激動,林鹿抬眼看西屋的門。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江生撩起簾子出來,看到院子中央的林鹿,對她說:“我出去趟,一會兒回來。”


    “誰啊?”


    她悠蕩著腳上的拖鞋,懶洋洋的像隻貓。


    江生走過去,蹲在林鹿身側,看著她眼睛說:“高嘉崇,我初中同學,我倆關係不錯,他現在在一家酒吧上班,讓我過去趟。”


    林鹿坐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你?”


    “怎麽?該不會是女同學,怕我去耽誤事?”


    “當然不是,男的。”江生強調。


    人起身,進東屋了。


    幾分鍾的功夫,林鹿換了身衣服出來,“走吧。”


    江生沒動,林鹿推他肩膀下,“走啊。”


    倆人一起出去的,江生騎上自行車,林鹿扶著他腰輕巧一跳,坐在後座上。


    狹長的巷子,每隔一段才有盞路燈,昏黃的光落在身上,兩人的輪廓就像皮影戲。


    林鹿盯著倒影看,又昂頭看天,月兒正圓,星辰碎如鑽,撒得到處都是。


    她喜歡這裏的生活和節奏。


    路過燒烤攤時,林鹿說:“一會兒回來買串魚豆腐。”


    江生一手扶穩車把,另一隻手伸過來,照著林鹿的小臉捏一下。


    “嘶……”林鹿拍他背下,“疼。”


    江生看著前麵的路,笑起來露出小虎牙。


    ……


    高嘉崇打工的西部酒城,在晉城算數得著的幾家生意興隆的。


    將自行車靠好,江生對林鹿說:“你在這等著,我進去找他。”


    “我也進去。”


    剛那通電話,雖然江生掩飾的很好,但林鹿還是看出他肯定有事瞞著。林鹿不擔心別的,是不太放心蕭原榮,萬一使個什麽絆子,江生容易吃虧。


    江生遲疑下,“……走吧。”


    倆人進了酒城。


    說實話,聲色犬馬的場所林鹿並不陌生,穿梭在迷魅的燈光下,林鹿卻格外清醒,沒有被音樂吸引,也沒有被熱情的人們煽動,她的眼睛裏隻有他的背影。


    西部酒城內有個大舞台,此時台上正是暖場熱舞,江生一眼都沒瞧那些穿著暴露的美女,繞場找了半圈,見到正給客人送啤酒小食的高嘉崇。


    “嘉崇,”江生在他背後喊。


    音樂聲爆棚,高嘉崇沒聽見,江生直接去拍拍他肩膀,高嘉崇一回頭,看到江生點下頭,指了指角落一位置,江生明白,轉身帶著林鹿往那去。


    倆人剛走,高嘉崇的眼睛就落在林鹿身上了。


    臥槽——


    高嘉崇一把將江生拉回來,在他耳邊說:“嫂子真正!”


    江生身子沒動過,眼神移過去,看著林鹿,林鹿不用猜也知道他們聊什麽,不過就是聊她。


    高嘉崇放開江生,笑著跟林鹿打招呼,“嫂子好。”


    林鹿挑眉,“我不唔……”


    江生捂住她嘴,對高嘉崇說:“你快去忙。”


    “好嘞!”高嘉崇樂嗬嗬的離開。


    林鹿把江生手扯下來,“幹嘛。”


    聲音被音樂和人潮蓋住,什麽也聽不清,江生拉著林鹿手腕往角落走。


    人擠人,喊聲叫好聲震天,好容易走到一處稍顯安靜的地方,林鹿說:“你跟他怎麽介紹我的?”


    江生心裏有鬼,嘴上還故作鎮定,“就那麽介紹的,”


    “怎麽介紹的?”


    “呃……朋友。”


    “朋友?”林鹿口氣明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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