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蘿城。


    被眼前的畫麵所震撼,洛飛卿久久才回過神。


    以前在碧雲宗裏,他師父常誇他是天才。但與月離憂比起來,他這樣的“天才”,似乎也顯得不那麽優秀。


    除去雪妖後,月離憂收起劍,回到洛飛卿身旁。


    雪消冷去,城中的人如夢初醒。


    月離憂看著洛飛卿,問:“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嗎?”


    洛飛卿猶豫一瞬,低聲道:“洛飛卿。”


    “哪個‘飛清’?”月離憂道,“清明的清?”


    “不是,卿雲的卿。”洛飛卿搖頭,“洛陽的洛,飛舞的飛。”


    “洛飛卿……”月離憂重複了一遍,頷首道,“我記住了。”


    洛飛卿微微勾起唇角,也問道:“你姓月,離憂是指‘遠離憂愁’的意思嗎?”


    “或許,這是我師尊取的,我也不知道。”月離憂如實道。


    提起師尊,洛飛卿有些好奇:“你的師尊是……?”


    能教出月離憂這樣的人,想必他的師尊也不同凡響。


    月離憂道:“他叫鄠玉,已經去世了。”


    “原來如此……抱歉,提到了你的傷心事。”洛飛卿有些慚愧。


    他自己也剛失去了師父,對於同樣失去師尊的月離憂,帶著幾分同病相憐。


    然而月離憂並未表露出悲傷,隻是道:“無妨。”


    兩人一起對付過雪妖,氣氛終於不像之前那樣僵硬。


    洛飛卿道:“我還要趕路,月道友,就不多陪了。”


    雖然驚豔於月離憂的劍術,但他沒忘記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


    洛飛卿轉身,朝城外走去。


    月離憂望著他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如果就這樣分開,也許他們以後再也不會相見了。


    月離憂很少有合眼緣的人,但也從未挽留過誰。


    這次也一樣。


    他隻是提高了聲音道:“我會去如夢山莊找李莊主比劍,然後南下。洛飛卿,日後如果有機會,我們再比試一番。”


    雖然洛飛卿不是修劍之人,但月離憂從他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執著。


    也許未來,他也會成為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


    洛飛卿聽到月離憂的話,停住腳步,轉過了身。


    他秋水般的眸子帶著一絲驚訝:“你也要去如夢山莊?”


    ……


    雲蘿城外,兩道修長的身影走在山間。其中一個黑衣黑發,背後負劍,另外一個一襲素袍,青絲披散,赫然是月離憂和洛飛卿。


    在月離憂說自己要去如夢山莊後,洛飛卿告訴他,自己也要去那裏。


    二人於是同行,一道趕往如夢山莊。


    談及自己的目的,月離憂坦然道,是為了找莊主比劍。


    他問洛飛卿是為何,洛飛卿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低聲道:“找他……為我師門,查清真相,報仇雪恨。”


    少年的話語裏三分悲涼,七分恨意。


    月離憂看見截然不同的濃烈情緒從洛飛卿身上出現,有些意外地揚眉。


    “報仇?”


    “嗯。”洛飛卿想到月離憂的出身,覺得這種事也沒必要瞞著他,道,“我的師門,不久前為人所滅。李莊主曆來與我派交好,我一個人,現在又不過金丹之期,找不到仇人,更無法報仇,隻能求助他的勢力。”


    提及師門被滅,洛飛卿眼裏一片深深的悲痛。


    月離憂沒想到他身上竟然肩負著這樣的事,一時找不到安慰的話,隻是默默拍了拍他的肩頭。


    洛飛卿說出來後,覺得心裏好受多了,對月離憂勾了勾唇角。


    兩人就這樣一邊走,一邊聊,山間野花爛漫,山下江水迢迢,分明是最不易被人接近的兩人,卻出乎意料地合乎氣場。


    月離憂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說話最多的時候。


    但奇怪的是,他一點都不覺得厭煩。


    或許是因為,這就是薑靈所說的“朋友”?


    月離憂看了看洛飛卿,嗯,他這朋友還有很多上升空間啊。


    他喜歡強者。


    如果洛飛卿越來越強,他也會覺得高興。


    思及此,月離憂開口道:“以後,你要變強。”


    洛飛卿一愣,點了點頭。


    心裏忍不住嘀咕,月道友這是嫌棄他太弱了。


    說起來,他在碧雲宗也稱得上年輕一屆的第一。


    不過在羽淩宗,恐怕就不夠看了。


    洛飛卿猜測著,暗暗歎了口氣。


    在雲水州,羽淩宗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宗門。


    要是碧雲宗有更強的強者坐鎮,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慘事。


    月離憂的話,讓洛飛卿心裏產生了變強的想法。雖然他以前修煉也很努力,但以後,他想要更強。


    也許,那個時候,他能看見與現在截然不同的東西。


    渾然不知自己的話,影響了洛飛卿。月離憂望著前方,在趕了幾天路後,他們終於看見了如夢山莊。


    和宗門教派不同,這是一個精致華美的莊園。


    李炎並非世家出身,單靠自己,在修仙界闖出了名號,創立了如夢山莊。


    他有一把劍,名為驚桃。


    劍身如桃花,氣動雲蘿城。


    是說他年輕的時候,在莊中用了一劍,緋色的劍氣吹動千裏之外的雲蘿城,竟讓雲蘿城開了滿城的桃花。


    由此一劍出名。


    月離憂找他比劍,不說狂妄,至少是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當山莊弟子聽說他來意時,不免露出嘲諷的目光。


    他們不知道月離憂的出身,隻以為他是鄉下來的毛頭小子。


    月離憂沒和他們計較,隻是讓他們去稟告李炎。


    洛飛卿行事不像他那樣無忌,將身上信物取下,交與山莊弟子,告訴他,自己是碧雲宗的人,求見莊主。


    聽到碧雲宗三字,山莊弟子終於放他們進去,將這件事告訴了李炎。


    李炎見了兩人,起初並沒有將月離憂放在眼裏。


    他看向洛飛卿,洛飛卿單膝跪在他身前,一字一句,如泣血一般,將碧雲宗之事相告,最後請求李莊主幫忙,查清真相。


    然而出乎洛飛卿預料的是,李炎拒絕了。


    他道:“你也知,近來靈修大會即將舉行,本座,也實在是抽不開身。”


    如夢山莊好不容易有參加靈修大會的資格,他不想節外生枝。


    畢竟,能滅掉碧雲宗,幕後之人,定不容小覷。


    洛飛卿沒想到他會用這個理由拒絕,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之所以來找李炎,而不是其他人,就是因為與碧雲宗最交好的,就是如夢山莊。


    可沒想到,碧雲宗滅門,李炎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好似過去的情誼,都不存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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