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山之巔,乃通天閣所在的道場。


    祁時梅禦劍橫穿山嶺,淡紫的流光轉瞬進了內門。


    見是他的紫薇劍氣,門中無人敢攔。


    祁時梅怒氣衝衝闖進攬星殿,見到殿中佇立的人影,方收起靈劍,朝他一拜:“師父。”


    那背對他的人轉過身,露出鶴發童顏的一張臉,正是通天閣十二長老之一的黎葉。


    黎葉瞥了祁時梅一眼,心中暗歎,道:“回來了。”


    “師父,您為何……”祁時梅眼中浮現不解。


    狹霧山以北三百裏,他飽含屈辱地捏碎玉環,而黎葉明明感知到他的呼喚,卻並未現身。


    難道白露宗那老女人,能影響到通天閣嗎?


    黎葉搖頭,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我不是怕那羨國皇室,也不懼那白棠鳳。”


    “那您是……”


    “你知道和你對戰的那位,和誰有關係嗎?”


    黎葉這句話一出,祁時梅霎時變了臉色。


    能用明開無神劍法的,天底下不就那一個?


    祁時梅低聲道:“師父是覺得,殺了洛非清,會引來羽淩宗的不滿?”


    黎葉閉眼,搖了搖頭:“不是羽淩宗,是月離憂。”


    聽聞這個名字,祁時梅心中一震,神情裏帶著不甘:“可是他殺我通天閣弟子在先……”


    黎葉睜開眼,冷冷瞥了他一道:“此事休要再提。”


    祁時梅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己師父如此冷峻的神色,不由愣了愣:“懷霜劍尊,就那麽令人忌憚?”


    他聽說過月離憂的威名,但畢竟沒有親眼見過。


    月離憂成名已久,道侶死後,更是很少出現在人前。


    黎葉腦海裏回想起那兩人,淡淡道:“是。”


    他甚至連一點猶豫都沒有,擲地有聲的話語在祁時梅心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祁時梅低下頭,拳頭緊攥,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弟子明白了。”


    黎葉哼了一聲:“不是為師打擊你,你要追上月離憂,還差得遠。”


    “弟子不敢與懷霜劍尊相比。”


    “沒什麽敢與不敢的,隻是月離憂此人,確實讓人捉摸不透。”黎葉偏頭道,“你可知,月離憂前兩日,已經突破至大乘?”


    “什麽?!”祁時梅震驚地抬頭,望著黎葉,一時忘了謙卑。


    他不可置信道:“居然這麽快?”


    黎葉神情淡漠下來,語氣裏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是啊,這麽快,不過,倒不是很讓人意外。”


    大乘期意味著,這世界上月離憂再不怵任何人。


    哪怕是比他先一步踏進大乘期的通天閣主, 也要讓他三分。


    黎葉扯了扯嘴角:“在感知到你的玉環時,我便先一步知道了月離憂突破至大乘期的消息。這樣一來,那個洛非清……便算了吧。”


    雖然他人未至,卻在洞天觀台觀察過祁時梅和洛非清的戰鬥。


    洛非清劍氣純粹,與月離憂極為相似,說不定就是月離憂收的徒弟。


    若是祁時梅當場就殺了洛非清,他還可以幫忙掩蓋。


    但是他親自出手,那便不一樣了。


    黎葉道:“眼下魔族潛入三州地界,虎視眈眈。時梅,你留在閣內,就不要擅自離開了。”


    祁時梅垂首:“是。”


    ……


    雲水州,羽淩宗。


    月離憂破關那日,東方雷動,劫電猶如九天銀河,暴流而下。


    與寒渡峰臨近的離恨峰,鳶映峰都遭此劫難,山頭傾塌,觸發了宗內的護宗大陣。


    月離眉心劍意如一點寒芒直衝雲霄,在萬千雷劫中,淬煉得更進一層。


    待雷雲散去,寒渡峰腳下草木生長,吸收著還未散去的天地靈氣,一時繁花如星,開得爛漫無暇。


    承真在察覺天地異象時就放下了手中的事物,走出太極殿。


    待看到月離憂成功突破,他不由鬆了一口氣。


    每突破一層,便是大劫。他不敢想象月離憂要是失敗會如何。


    “承真……”


    正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冷清聲音拂過耳畔。


    承真一愣,對著虛空行禮:“恭賀宗主突破。”


    月離憂聲音淡淡,沒什麽喜悅的情緒,隻是平靜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承真:“這個時候?”


    靈修大會才過去沒幾月,各宗都小心提防著魔族。


    月離憂此刻離開……


    承真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您是想去尋找莫真人?”


    出乎他意料的,月離憂反駁道:“不。”


    莫懷盈用不著他一個人專門去找,其他十五宗不會放過他。


    “我去尋洛非清。”


    承真一怔。


    那縷冷淡的氣息說完這話就遠去了,宛如一陣無形的風。


    最後隻留給他一句話:“宗內的事都交給你了。”


    承真連月離憂的影子都沒看見,人就走了。


    誰也攔不住他。


    ……


    月離憂離開羽淩宗,收起一身凜冽氣息,從西山,一直往東走。


    他不知道洛非清去了哪裏。


    哪怕他能一天之內去往三州任何一個地方,也無法準確地在人海裏撈起一粒沙。


    他隻是順從自己的想法,去任何一個他能想到的地方找他。


    可能是兩人初見的雲蘿城,也可能是危險重重的火靈穀。


    天色昏暗,一場大雨淅淅瀝瀝降落在人間的城池裏。


    月離憂沒有打傘,隻是戴著鬥笠。然而這樣,雨水也沒有打濕他的衣袖。


    客棧大堂裏擠滿了避雨的人,月離憂坐在窗戶邊,小二主動上來問道:“客官要不要來一壺熱茶?”


    月離憂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小二立即端了茶水和杯子來,月離憂看著他的動作,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少年,長相清秀,背著一把銀白色的劍?”


    小二一愣,立刻掐著下巴思索,半晌,才不好意思的撓頭道:“對不起客官,這每天來來往往的客人太多,小的還真記不起有沒有這樣的人。”


    月離憂也不意外,給了他茶錢,就讓他告退了。


    雨聲漸大,桌子上的茶水還冒著嫋嫋熱氣,旁邊坐著的神秘男人卻不見了。


    街上路人行色匆匆,月離憂朝著城外走去,青山如漫開的濃墨,“雲蘿城”三字在他背後越來越遠。


    “你是劍修?”


    少年洛飛卿問。


    “嗯。”


    月離憂拔出背後的覺霜,“這就是我的劍。”


    故事的開頭始於少年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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