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宗在鏡瀾州的勢力雖比不上通天閣,但宗主也是分神期的大能,祁時梅一個元嬰想要硬闖,並不是那麽容易。


    何況,如果他主動挑釁白露宗,那麽宗主一怒之下,未嚐不敢殺了他。


    祁時梅咬牙看著洛非清躲進狹霧山,內心的不甘如同海嘯一陣撲來一陣。


    他站在雨中許久,眼神如同兩簇焰火,記錄著心中的怨恨,隨後冷漠地一轉身,禦劍消失在天際。


    剛才出聲的女人歎了歎,仿佛鬆了口氣。


    滿是泥濘的山路上,洛非清已經帶著燕嵐漸走到了白露宗的山門前。


    像是早就知道他們要來,兩名年輕弟子提燈站在牌坊下,見過燕嵐漸手中的令牌後,便邀請他們去客房休息。


    客房後有個天然的溫泉洞府,裏邊種植了許多靈花瑤草,連帶溫泉水也有養傷的功效。


    燕嵐漸還在昏迷中,白露宗的弟子給他喂了丹藥,隨後將洛非清請到了溫泉洞府內。


    洛非清動用秘法跟祁時梅一戰,這時已快堅持不住,他朝侍奉的弟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隨後褪去外衫,踏入溫泉裏療傷。


    秘法反噬的痛苦如同螞蟻在全身噬咬,洛非清緊抿嘴唇,額頭不斷沁出汗珠。


    他的修為開始下降,從元嬰中期降到元嬰初期,隨後朝金丹降去。


    崩塌的境界讓他的道心隱隱顫動,經脈靈氣逆流,如同在體內引發了一場山崩地裂的海嘯。


    洛非清緊皺著眉,分不清此時溢出體外的是靈力還是鮮血。


    他隻覺得自己一時如在烈火熔岩,一時身處數九寒天。冷與熱交替,他的身軀骨骼都仿佛要融化碎裂。


    洛非清的唇色雪白,再也壓抑不住,伏在溫泉邊咳出團團的血來。


    血跡彌漫在泉水上,宛如一朵朵盛開的紅蓮。


    整整一晚,修為一直降到金丹初期,方才不再下降。


    和失去性命比起來,這樣的結果還在洛非清的承受範圍內。


    他用術法清理了泉水裏的血跡,隨後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客房裏,燕嵐漸已經醒了。


    他見到洛非清出現,眼睛一亮,欣喜道:“你沒事吧?我剛要去找你。”


    洛非清淡淡道:“沒什麽大事。”


    燕嵐漸察覺到他的氣息境界都不似昨日那般,愣了愣:“你的修為……”


    洛非清沒說什麽,燕嵐漸皺起眉,神情慚愧:“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他,洛非清就不會得罪祁時梅,也不會……


    “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別的,我不強求,你無須自責。”洛非清眸光流轉,隨意的一瞥,好似白梅拂開冰雪,露出灼人的麗色。


    燕嵐漸怔怔地望著他,心如擂鼓。隨後察覺到自己的失神,掩飾般地移開了目光。


    正在這時,門外有個白露宗弟子敲了敲門,道:“宗主聽說兩位已醒,請兩位去風雨殿。”


    “我們這就來。”燕嵐漸連忙答應,從剛才那微妙的氣氛裏抽離。


    他整理了下衣襟,便和洛非清前往風雨殿。


    殿中,宗主白棠鳳坐在案台後,她頭發皆白,束在發冠裏,垂下長長的兩條絲絛。


    燕嵐漸朝她行了個禮:“白宗主。”


    洛非清也微微躬身。


    白棠鳳的目光掃過洛非清,最後落在燕嵐漸身上,露出溫和的神色:“二皇子,別來無恙。”


    燕嵐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給宗主帶來麻煩了,昨晚多謝宗主收留。”


    白棠鳳輕輕搖了搖頭:“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二殿下不必在意。那通天閣的小兒再是狂妄,也不敢獨自到我狹霧山撒野,你們且安心留在這裏養傷。”


    燕嵐漸拜首:“那就多謝宗主了。”


    二人又隨意閑聊了幾句,洛非清仿佛被冷落到一旁。


    這是自然的,燕嵐漸的身份是羨國二皇子,而他隻是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還輪不到白露宗主親自對他慰問。


    兩人說完話,燕嵐漸也察覺洛非清站在旁邊備受冷落,於是道:“說來還要多謝我身邊這位洛道友,要不是他救我性命,我可能就無法活著走到這裏了。”


    白棠鳳一頓,點頭道:“是要多謝,待會兒我就讓弟子們多送些療傷的丹藥來,遠來是客,便在白露宗好生休息。有什麽需要,告訴侍奉的弟子便是。”


    洛非清垂下長睫:“謝白宗主。”


    白棠鳳微微一笑,燕嵐漸和洛非清退了出去。


    待二人身影遠去,白棠鳳收起臉上的笑容,偏了偏頭,問身邊女弟子道:“靜兒是不是出關了?”


    “是。”


    “讓她去看望一下燕暉,畢竟是羨國皇子,她出關了,總是要見見的。”


    ……


    風雨殿外,燕嵐漸和洛非清走在平整的青石板道上。


    他突然想起什麽,對洛非清道:“對了,你是第一次來白露宗吧?要不要我帶你去其他地方逛逛?白露宗的觀雲台風景一絕,每到雨後天晴,堪稱人間盛景。”


    洛非清正要拒絕,燕嵐漸像是知道他會說什麽,眯起眼睛笑了笑:“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的。”


    看著燕嵐漸誠懇的眼神,洛非清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燕嵐漸高興道:“這邊走。”


    兩人繞著石階往上,來到一處開闊的懸崖邊。


    邊上有一突出的石台,便是觀雲台。


    站在觀雲台上,正好可以一覽狹霧山的風景。


    洛非清抬頭看去,隻見群峰掩映在雲霧之間,山嵐湧動,如絲絲縷縷薄紗飛揚,天地如同墨染,隻有純粹的黑與白兩色,白煙縹緲,黑影沉寂,像宣紙上墨水淋漓的山水畫。


    倏爾,一輛靈獸拉著的蒼青馬車從雲霧中奔出,燕嵐漸一愣,眸中閃過一絲驚訝:“是青雲靈駕!”


    洛非清道:“那是什麽?”


    燕嵐漸神秘地勾起嘴角:“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白露宗除了風景一絕,還有一絕。那就是豔絕天下的聖女——南宮如靜!”


    他仰頭道:“據說南宮聖女一直在閉關,因此很少有人得見她的真容。不過若是有幸看見她的青雲靈駕,也不失為修真界的一樁美談。”


    洛非清沒聽說過南宮如靜的名字,見燕嵐漸如此說,隻是隨意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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