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瀾州,群峰綿延。


    作為三大州中最富庶的州地,這裏四季分明,從南到北約有七十萬裏的距離,地域遼闊,列國分布。


    出了魔域,一條大河自西向東流去,在慶遠郡外形成水草豐茂的河穀平原。


    洛非清抵達城門時,已經是傍晚。


    守門的士兵即將關閉城門,忽然見一道高挑身影走來,立即提起了警惕心。


    “誰?從哪裏來?”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洛非清,即使是暗淡的天色裏,他孤身仆仆,從那劉海下露出的俊秀的眉,高挺的鼻梁,以及緊抿的唇,也顯現出絲絲難以言喻的綺麗來。


    何況他還背著一把劍。


    這把劍纖細修長,劍鞘呈美麗的銀白色,有同樣純白的流蘇劍墜垂下,卻並不隨著來人的動作晃蕩。


    士兵雖是凡夫俗子,可並不是沒有見過仙門天驕。


    尤其在這偏遠的慶遠郡,有時候,他見過的仙人,比那京城裏還多。


    士兵在那一刻福至心靈,好像明白了他的身份。他剛要恭謹地問是否是哪家仙門子弟時,洛非清輕飄飄從他身前走過去,就這樣跟他擦肩而過了。


    士兵一怔,條件反射就要拔槍。


    可是當他的手放在槍上時,身上陡然有一股壓力,讓他動彈不得,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洛非清走遠,直至消失。


    過了一會兒,士兵發現自己終於能動了。


    他心裏有些怒氣,又有些羨慕。仙人修習長生之道,有通天徹地之能,而他每月守在在苦寒之地,隻為幾兩碎銀子生活。


    歎了歎氣,士兵也就釋然了。


    他拉上一半的城門,忽然,又有一輛馬車從傍晚餘霞中奔出,一個少年從車內探出上半身,朝他招手:“等等!”


    駿馬如風在關門的最後一刻趕到,少年鬆了口氣,朝士兵一笑,也進了城門。


    到此時,天已經黑下來了,士兵攔不住他,瞪圓了眼睛朝他望去,卻見少年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在士兵眼前一晃而過。


    看清令牌,士兵倏爾變了臉色,低頭行了個禮。


    而少年已經走遠。


    ……


    城中,還有幾盞燈籠亮著。


    一家看起來頗為幹淨的客棧裏,洛非清剛要對掌櫃說話,就聽見外麵駿馬嘶鳴,一個藍衣少年風風火火闖了進來:“掌櫃,要一間上房!”


    掌櫃為難地看了看少年,又看向洛非清:“不好意思,小店隻剩最後一間上房了。”


    按照先來後到的道理,這間房應該給洛非清。


    藍衣少年一愣,瞥了洛非清一眼,見他神色淡漠,挺直的身體如一株雪鬆。


    “那算了,中等房還有嗎?”藍衣少年轉而問。


    掌櫃依然為難:“……就剩一間房。”


    藍衣少年氣笑了:“你們這地方,孤寒偏遠,人煙稀少,怎今日我問了城中四五家客棧,皆住滿了人?”


    掌櫃歎氣:“這不是咱羨國剛跟夏國通商麽?從慶遠郡這裏南下,沿焚河水路,可以直達夏國的口岸。”


    所以許多商人湧到了慶遠郡,想尋求發財的機會。


    藍衣少年愣了愣,懊惱地一拍腦袋:“我把這事給忘了!”


    他再度看向洛非清,這下臉上多了幾分不自然:“兄台,要不然,我們兩人擠擠?”


    洛非清轉頭看向他,藍衣少年大約十八九歲的年紀,俊眉朗目,英姿勃發。


    他嘴角勾著笑容,雖是這樣問,卻並不會讓人覺得討好,身上自有一股貴氣。


    洛非清壓抑著體內躁動的靈力,冷淡道:“我不習慣與人同屋。”


    “可是其他客棧都滿了,這樣的話,我要睡大街了,你就行行好吧。”藍衣少年眨了眨眼,語氣流露出一絲可憐。


    洛非清蹙了蹙眉,眸光瞥向門外:“你不是有馬車麽?”


    “在馬車上蜷縮久了,四肢都伸展不開,我已經許久沒休息好了。”藍衣少年道,“你放心,我這人沒什麽不良的習慣,而且也不會打擾你,我會自己打地鋪。”


    洛非清沉默,依舊沒有同意。


    藍衣少年見此,隻好使出殺手鐧:“這位道友!出門在外沒有什麽拿的出手的,一點小小的心意。”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錦盒,也不知道是怎麽揣進去的。


    打開來,盒裏放著一朵小小的紅色靈芝。


    洛非清眸光微動,一句“道友”,暴露了彼此的身份。


    他打量少年,從這少年服飾上,看不出來自哪門哪派,不過修為像是初入金丹,再結合身上氣質,想來出身不俗。


    洛非清沉默片刻,問:“血玉靈芝在外麵,能賣出上千靈石的高價,用來換半間房,豈不是浪費?”


    少年一笑:“浪費不浪費,要看值得不值得。用它來換半間房,在我看來,就是值得。”


    好一個出手闊綽的少年。


    洛非清看著他真摯的麵孔,再想到自己如今的身體情況,點了點頭。


    這就是同意了。


    少年一喜,朝外吹了聲口哨,那無人看顧的馬車便自己移到了客棧後的空地。


    兩人上了二樓,洛非清推開房門,倒沒有真的讓藍衣少年打地鋪,而是讓掌櫃搬來了一張軟榻。


    “哎呀,真是謝謝了。”藍衣少年朝洛非清行了一禮。


    洛非清沒說什麽,盤腿坐在床上,消化剛得來的血玉靈芝。


    魔域裏他七情動蕩,無情道心出現了破裂,如今靈氣逆流,還能麵色如常都是洛非清苦苦忍耐的結果。


    此時藍衣少年送上的血玉靈芝,倒剛好解他燃眉之急,先把體內血氣平複了下去。


    洛非清閉眼入定,也不怕藍衣少年有什麽歹心。


    隻要他敢動手,哪怕自己現在修為不穩,也能一劍殺了他。


    看著洛非清,藍衣少年若有所思,並沒有輕舉妄動。


    等到洛非清睜開眼,藍衣少年才一笑:“我叫燕嵐漸,你叫什麽?”


    洛非清看他一眼,道:“洛非清。”


    行走在外,為了不引來麻煩,修士偶爾也會使用假名。


    不過如果遇到道行高的,假名很容易被看出來。


    洛非清之所以告訴藍衣少年真名,倒不是因為對方的修為有多高深,而是他看出來,少年告訴他的也是真名而已。


    夏國尚藍,皇室以燕為姓。


    洛非清看著含笑的燕嵐漸,又想起赫連亭,不由微妙地心想,皇室中人,亦有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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