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這件怎麽樣?”程玉玲舉起一件天藍色的圓領毛衣。


    舅媽搖了搖頭:“好是好,可我看惜程這兩天竟穿那深色的,就怕孩子不喜歡。”


    “是,恨不得穿他爸的衣服了。不管,才十八整的跟老頭似的,我看好就行。那個,售貨員?”


    表姐趕緊上前,也不用程玉玲問就知道要說什麽:


    “你好女士,您眼光是真不錯。


    如果您怕這圓領凍脖子,我給您搭配一件春季最新款襯衣。您看這小領白襯衣要是穿在裏麵是不是效果更好?


    還有這款,您別看這件高領毛衣顏色深,感覺不適合,但其實現在很流行這樣穿呢。下配牛仔褲,男孩子外套羽絨服就行了,既簡單又大方。


    這款也好,深藍色,它是精紡羊毛衫,裏麵也可搭白襯衣,會顯得男生特別幹淨。這件米色高領百搭,穿大衣穿羽絨服,就是開春穿夾克衫……”


    “嗯嗯。”程玉玲聽的頻頻點頭:“那你再給我多介紹幾款。噯你家是什麽牌子?有沒有羽絨服,長款短款都行,適合高中生的。哎呀,嫂子你快看,她這春裝都上了。”


    舅媽立刻加入掃貨大軍。剛才那一瞬就想開了,孩子對她夠意思,當長輩的更不能摳摳搜搜,哪多哪少啊。邊扒拉衣服邊大嗓門笑道:


    “也是,管是啥色都整件,拿回去讓惜程換著穿唄。我跟你說玲兒,等會兒別跟我搶,剛給我買靴子就那麽地兒了,這回得我付錢,我給我大外甥買新衣服。他舅媽包了!”


    表姐在旁邊一聽這話,眉開眼笑忙著找衣服更是勁頭十足。路過表妹身邊時還推了一把,低聲嗬斥:“別擋貨架子!”


    詹知夏立刻往旁邊躲了躲。


    豔豔也偷偷拉了下詹知夏的衣袖,怯懦著想說點兒啥又不知道該咋問。


    表姐恰巧發話道:“知夏,給顧客倒水,我這忙不開了。”


    “啊?噯。”


    程靚手拄下巴坐在沙發上,一臉饒有興趣地盯著麵前的女孩兒,接過一次性水杯,笑眯眯道:


    “謝謝,你叫什麽知夏?”


    “啊?噢,詹知夏。”


    “你是在這打工嗎?”


    詹知夏極快地搖頭:“不是,我是來取新衣服的。”


    嗯?程靚有些疑惑。不過在看到詹知夏已經被她問的滿臉通紅了,小丫頭也不再亂搭話,心裏還有些失望。


    她哥喜歡這類型?清純?切!最好別是女朋友。一臉弱巴巴話還那麽少,不活潑的女孩都不可愛,比她姐還無趣。


    用時半個點兒,結賬三千六百八,這是買啥花了那麽多錢,別說詹知夏震驚了,就是程玉玲和舅媽也是稀裏糊塗的刷卡。


    反正就是買買買唄,給顧惜程從裏到外買了八件。


    程玉玲一邊用手扇風,一邊掏手機打電話:


    “老顧,來接我們一趟。哎呀你就一腳油門的事兒,這麽近。真拎不動,給你兒買的。”


    ……


    詹知夏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一路跟著那一白一黑皮草女。


    為了怕她們帶的那女孩兒發現,她還得和豔豔走走停停裝逛街的樣子。表姐在身後喊她,說的是啥也沒聽清,直跟到商城門口。


    豐田越野車看起來是那麽引人注目,就那麽大大咧咧地停在道邊。


    她們拿著給顧惜程買的各種新衣服上車了。


    詹知夏確定了,因為她在初中時見過顧惜程的爸爸。


    “夏夏,是你那個男朋友顧惜程嗎?”


    “夏夏,你好像不、不太了解你男朋友啊。”


    詹知夏瞬間扭頭看向豔豔,嚇的豔豔瑟縮了下。


    詹知夏的眼神又掃過好朋友懷中那裝滿舊衣服的大包,手上不自覺用力,捏皺了那件裝有一百多塊錢新衣服的兜子,轉頭就瘋跑了起來。


    “噯噯?夏夏你別哭啊,有啥不知道的你打電話問問他,啊?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太委屈,詹知夏覺得自己太委屈。


    她家裏什麽情況都和顧惜程說,可顧惜程卻沒和她說實話。


    他媽媽和舅媽在她麵前一副富婆的樣子,幾千塊花起來不眨眼。


    而她買一件連衣裙卻得被表姐損著、攢了一學期吃飯的錢。


    他妹妹指揮她給倒水喝,一臉審視挑剔她的樣子。


    而她居然被個小丫頭嫌棄著,卻得陪著笑臉。


    她等著盼著。


    他明明知道她愛吃水果,隻一箱葡萄就好,他卻連聲新年快樂都沒說……


    詹知夏站在公用電話亭裏哭的更加傷心。


    因為女孩兒發現自己沒有ic卡。


    她放聲痛哭。


    為顧惜程這樣待她,為那份窮到骨頭裏的無奈。


    她此時隻想拚了命掙開這一切,恨這樣的大窮家,恨自己的自卑和無力掙紮。


    豔豔把裝又舊衣服的包裹放在一邊,看到麵前的好友哭的肩膀聳動縮成一團,她默默地搖了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大爺,這哪有賣電話卡的啊?”


    ……


    鈴鈴鈴,鈴鈴鈴。


    顧明川都沒顧上脫外套就趕緊接電話,以為是老田要跟他確認幾點到京都呢,結果接起來是:“顧惜程啊,他沒在家,出去了。你誰啊?”


    電話裏帶有鼻音兒的女聲:“不好意思,叔叔,那再見。”匆忙掛斷。


    顧明川微擰眉琢磨了下,隨後嚴肅道:“玲兒啊,咱兒子必須得管緊了。掙再多錢有多大能耐也得管。”


    “咋的了?對了,他人呢?”


    “你一早上走他就沒影了,又把我麵包車偷著開跑了。


    那都沒駕照二把刀上道,給誰磕著碰著呢。他不要命別人還要命。


    哼,臭小子!去哪也不告訴一聲。我這晚上的火車就走了,就給我留下這一遝子圖紙,讓我去京都給他注冊專利權,你看看把他能耐的!”


    程玉玲瞪大眼:“又是啥啊?”說完瞟了眼打印機才拿起來看,還不忘損一句:“不都你慣的……哎呀媽呀,咱兒子是衝著啥了吧,我要不要回屯裏找瞎婆子算一卦啊!這,這是帳篷?整出花來了,帳篷注冊啥權?”


    “說是明年歐洲杯,他這幾個創意帳篷看能不能賣荷蘭去。聽聽,荷蘭了,又是外國。


    不對!


    他這都是扯淡的玩應,能不能行都兩說,我就不打擊他積極性給他跑趟腿兒。


    程玉玲同誌,你是不是得先問問咱兒子去哪了?這女同學都找到家了。”


    “女同學?”這回當媽的表情認真了。


    她兒子優秀的都沒邊兒了。一把屎一把尿給拉扯這麽大,那麽容易呢,可不能早戀!


    而此時遠在得莫利屯的顧惜程,摸了摸發燒的耳朵。他正在穀家牆頭上趴著呢。褲子上,羽絨服上都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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