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信息課,回到班裏坐好,歐天予不想動了。


    多數同學正在試穿校服,檢查做工。


    而歐天予的那套,已經被他丟進儲物櫃了,他也懶得再跑出去拿。反正如果不合身,或者哪裏有毛病,隨時都能調換,急什麽。


    他的前麵,李如橘先是披上了秋季外套,後來可能嫌熱,又脫下來圍到了腰間。


    他猜,這姑娘的校服尺碼可能大了一號。不如此,遮不住青山哪。


    秋季校服是棗紅色的底,雙臂有白條,胸前紅白相間,領口、拉鏈均為棗紅色,袖口則是白色。


    歐天予認為還可以,不醜。


    又瞥見杜胖也在那兒翻校服,他忍不住問:“你不是都有嗎?還買它幹嗎?”


    這位同桌可是個老五中人,根正苗紅的複讀生。


    杜胖幽幽道:“每年,校服的設計都會有一點小改變。不買,我心裏不舒服哇。”


    歐天予不爽:“我去,你個有錢人!人傻錢多呢這是。學校吧,就是一奸商!無商不奸!”


    小雀斑忽然回頭:“歐天予,我發現你雖然窮,但是你有奸商的潛質。”說罷又轉了回去。


    這是開噴習慣了嗎?


    歐天予怒了:“你又不姓商!”絕不能忍,必須盤她。


    小雀斑咂摸了一陣兒,才品出味道,憤然再回頭時,卻發現歐天予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人已經溜了!


    ※※※


    下午放學。


    因為要去見龐主任,歐天予提前跟田銳剛打了招呼,說你們先吃,我見完老師後馬上趕過去,這出了意外情況我也沒招啊。


    田銳剛無奈,隻能應了,說我們待會兒再去食堂,反正去早了人也多。


    後勤部辦公室。


    歐天予恭恭敬敬地站在龐主任的辦公桌旁,向他問好:“龐老師,您好!我來了。”


    龐主任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歐天予,貌似很滿意,表情很和藹:“你叫歐天予吧?我跟你們鄭老師共事多年,彼此都很熟悉呀。”


    歐天予笑答:“對,我叫歐天予,在鄭老師帶的18班裏當體委。”


    他心裏不禁納悶,這胖子到底想要幹啥?不會找我幹什麽偷雞摸狗的勾當吧?不至於,這辦公室呢。


    隻聽龐主任繼續說道:“找你來呢,是有件事兒想問問你的意見。我也不拐彎抹角,就直接說了。我們今年的校服你看到了吧?感覺怎麽樣?”


    這還不叫拐彎抹角,求您直接點兒吧!


    “挺好的!設計簡潔、大氣,又很時尚、美觀。在傳統校服的基礎上,加入了新時代的元素,不但不落伍,反而有種引領潮流的感覺!我覺得,比市裏其他中學的校服都要好看!同學們也都很喜歡!另外,質量也不錯。”


    歐天予表麵上仿佛深有感觸,心裏卻在哀號,唉,老子這忙得,連這見鬼的新校服都來不及試!容易嗎我!


    龐主任高興了,笑容滿麵:“說得好!說得好!你還挺懂的嘛。這校服呢,是我們跟一家大品牌運動廠商——安鞜,聯合設計、推出的。專門麵向我們五中的學生,你想想,多不容易!”挺驕傲的樣子。


    歐天予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詫異道:“安鞜竟然能專門為我們一家設計、生產?龐主任,您這可太……”


    牛偪?不,能不能別嗶嗶了,快點進入正題呀!


    龐主任已經意會了,笑眯眯地講了起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原來學校除了基本款的校服要求學生必備以外,還設計有加強款、特殊款、提高款——總之隨便怎麽稱謂,其實就是一些無法要求學生必買的、額外的款式,如男女正裝、衝鋒衣、絨線衣、棉馬甲、棒球帽等等,甚至連羽絨服都有。


    這些額外的款式,學校當然希望學生們踴躍購買,但怎麽賣就成了一個難題!


    龐主任的想法很新潮,他居然準備在校內開一家校服展示店——旗艦店呢這是!有售貨員,有收銀台,有試衣間。同學們看中哪件,交完錢就可以直接拿走。


    他甚至還打算在學校的官網上加開個網店頻道!讓家長們可以在線看樣、挑選、下單,貨品既支持郵寄到家裏,也可以讓學生在校內自取。另外,付款方式也準備盡可能的多樣化。


    關鍵在於,以上這些,都已經在進行當中了。


    歐天予聽後都驚了:龐老師,您這不去經商,商界損失了一個奇才呀!


    果然,一聽龐主任的後續講解,他竟然連賣家秀、買家秀都懂!——既然要當賣家,不好好秀一把怎麽成?


    所以,龐主任需要出眾的模特,能夠將五中校服的“精髓”展示出來——不就是要拍得好看嘛?!原來如此!歐天予懂了。


    然而,龐主任在這件事兒上卡住了。


    不久前,他在市裏找了一對男女模特,進行了試拍,效果卻令他很不滿意:模特的妝太濃,看著就不像個學生!卸了妝吧,又覺得慘不忍睹!也就身材勉勉強強了。本市不成,目光就得投向更大、更繁華的城市,如省會、北上廣深之類。但相關成本可也就上去了。


    龐主任琢磨著,即使在外麵花了錢,其實也未必能拍得多好。


    他要的是青少年朝氣蓬勃、陽光燦爛、青春健康的樣子,要的是清爽不油膩!這一點,外麵的那些模特是難以做到的——那些人不但多數年齡偏大,而且看上去就油膩、世故,很難拍出他想要的感覺。


    於是龐主任的目光又轉了回來,想著我五中三千多學生,難道還挑不出幾個好看的少男少女?肯定有的嘛!而且本身就是實打實的中學生。


    退一步講,哪怕最終效果不算太好,他也有理由推脫,因為幾乎沒有花錢——沒錯!他想讓本校學生給他免費打工!當模特的報酬?不存在的。


    歐天予順著龐主任的話,既恭維、又討教的,算是把這事兒差不多摸清楚了。


    他還能咋樣?


    “龐老師您放心,我是沒問題的!您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他義無反顧地表示。


    不就是穿上衣服拍拍照嗎?小意思。難怪中午這胖子和鄭老師都曾觀察自己呢。得虧後來又去洗了個澡,換了身幹淨衣服,所以現在仍然形象良好,不丟人!


    龐主任確實對歐天予非常滿意,覺得這小夥子不但長得好,說話也中聽,就是有點兒擔心他的家庭情況——盡管已經從資料上看過了,但總得當麵問問才放心。


    歐天予實話實說:“我爸就一司機,我媽就一縣公會的小科員。家庭背景簡單得很。我18歲也算成年了,他們一般都支持我的想法。”


    至於其他的……


    肖像權?我有個屁的肖像權!龐主任您愛用在哪兒就用在哪兒,海報也行,網站也行,做成招貼畫都成!貼廁所裏我也不反對!


    使用年限?愛用多久用多久,五年、十年隨便。隻要您不嫌棄,用一輩子都成。


    費用?報酬?我五中學生當然心甘情願地為學校做貢獻嘍!談錢多俗!


    時間?時間有的是,我就住在學校裏,隨叫隨到!保證盡心竭力完成任務,絕不拖遝!


    …………


    總之,我能拒絕嗎?不管合同或者協議啥樣,我都得簽字呀!


    ——當然,歐天予嘴裏說出的話可一點兒都不衝!絕對是和和氣氣、熱情洋溢!恨不得立刻就要為龐主任肝腦塗地、誓死報效!


    龐主任超級滿意!立即敲定:“好!這周末你回家後,就跟你父母商量一下這事兒。沒問題的話,簽一下授權書、委托書。”


    歐天予連連說好。


    即將告辭時,他才略帶好奇地詢問:“龐老師,咱們這拍照的同學,除了我,還有誰呀?”


    卻見龐主任的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他歎道:“目前為止,隻敲定了你一個!女生那邊,有幾個候選的同學,就是……我們還需要再開會討論一下。”


    歐天予心想,其實該挑誰來當這位女生模特才是重點吧?


    畢竟對於服裝類商品,潛在的購買主力絕對是女性,包括在校女生以及所有學生的母親大人們。如此一來,亮眼的女生服裝展示,才是推動她們購物的關鍵。


    這位充當模特的女生很重要!


    歐天予一聽到這事兒,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蒲妘妘。


    本校還能有比她更合適的嗎?絕對沒有了。人家不但長得青春靚麗、活潑俏皮,而且還是學表演的藝考生!姿容儀態肯定訓練過,鏡頭感差不了。


    可是,這女生犯過事兒啊!歐天予不禁想起了她的光輝事跡……雖然不知道最後學校是怎麽處理的,但還能放心用她嗎?領導們有所顧慮和擔心也是在所難免的。


    某一瞬間,歐天予很想推薦一下秦靜顏。但他剛一轉這個念頭,便立刻意識到自己初來乍到、人微言輕,哪有這資格?索性不張嘴了。


    隻盼某位老師慧眼識珠,能夠發現小秦同學這塊璞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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