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


    歐天予來到了新開放的食堂二層就餐。由於學校實行了各年級錯峰下課的安排,所以並未出現過於混亂擁擠的情況,總體仍然井井有序。


    他四下一看,二層跟一層沒有太大不同,倒好像是複製粘貼過來的。觸目所及,部分用餐的同學未穿校服,顯然就是新生了——隻有他們的校服還沒來得及發下。


    夏日即將走到盡頭。


    少數新來的女生抓住最後的機會,大膽地身著短裙、短褲晃來晃去,在一眾千篇一律的校服中散發出了奪目的光彩,牢牢地勾住了男生們的眼神。


    歐天予吃完了,也看夠了,方才起身離開。心裏暗歎,可惜這樣的光景不多嘍!


    馬上就要進入包裹嚴實的季節了。


    他走出食堂後,趁人不注意,又溜到了體育館側後方的大槐樹下。


    這回,他先賊頭賊腦地偵察了一圈,確保沒人——反正沒發現蒲妘妘,這才三步並作兩步,徑直衝著中間的那棵大樹攀援而上……遺憾,失敗。再來!……試到第三次才終於成功。


    他倒也滿意了,自我安慰:已經手熟了不少,隻要再練上個幾次,以後不過小菜一碟。


    他斜倚著樹幹坐穩,曲著一條腿,垂著另一條,悠然地望向校園外的遠方。


    不知道會不會再次見到蒲妘妘——他心底浮現出的第一個想法竟是這個。


    難道在他的潛意識中,竟然期待著與蒲妘妘的再次相逢嗎?


    他輕歎了一口氣。


    八月底了,氣溫漸漸下降。


    如果天氣再冷些,衣服穿得厚厚的,大概就不適合爬樹了吧?


    況且到了冬天,光禿禿的樹丫子,即使爬上來也沒啥樂趣了。


    從這裏翻出校園好像不是很難?


    …………


    思緒紛飛中,時間悄悄溜走,可能有個十分鍾?他的腦中忽又浮現出了蒲妘妘的笑臉。


    “三天前,曾和一個女孩在這裏相逢呢……”他喃喃自語著,“嘿,我這顆躁動的心哪……是小秦同學的!小秦,你——”


    “哈!你果然在這裏!”一聲得意的呼喊突然響起,嚇得歐天予差點兒掉了下去!他可是正在心裏給自己加戲呢,剛剛想到小秦……


    他慌忙抓緊扶好,低頭一瞧,卻見蒲妘妘俏生生地立在樹下四五米遠處,仰頭凝望著他,一臉的歡笑。這姑娘的雙手背在身後,胸口展現出了好看的弧度……


    人是真好看,但歐天予氣不順!


    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蒲妘妘又嬌聲笑道:“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歐天予怒道:“驚是真驚了!驚到差點兒出意外——意外墜亡!你告訴我喜在哪裏?”說罷,拍了拍胸口,安撫撲通撲通的心跳。


    “哦,”蒲妘妘撇了撇嘴,解釋道,“我也不知道你在不在呀,樹葉長得這麽茂密,要走到樹底下才能發現你呢。不好意思喲,誰知道你這麽容易受驚嚇……”


    “我容易受驚嚇?”這簡直是對我的汙蔑!


    歐天予憤然指責道:“你走路不帶響聲的嗎?這麽不聲不響地摸過來,你確定不是故意的?你肯定是故意的吧!”


    接著,他又擺出了一副縣官大老爺的模樣:“說,你到底是何居心?意欲何為?還不快從實招來!”說罷,這貨連哼兩聲,隻差一拍驚堂木了!


    蒲妘妘憋著笑,皺了皺漂亮的小眉頭,思索了片刻,開始即興表演:“嗯……小女子冤枉啊!奴本臨昌人士,隻因尋訪親友,途經此處,不想驚擾到了大師,此乃無心之過,還請恕罪則個。”


    語氣嬌弱,聲情並茂。好吧,不愧是藝考生。


    歐天予不好不搭戲——其實他也愛演!於是做出寬宏大量的樣子,擺了擺手,道:“罷了,念你初犯,幸未釀成大錯,姑且饒你一命,速速去吧!”


    “喲喲,饒我一命?”蒲妘妘嗤笑了一聲,麵色陡然一變,“看來是個濫殺無辜、草菅人命的大師呢!”俏臉含霜,摩拳擦掌,弱女子變成了個女俠客!


    “哈哈,本大師一生行事,何須向他人解釋!”歐天予昂首45度看天,一臉的倨傲。


    “狗屁的大師,待我先把你剃成個禿瓢再說吧!”蒲妘妘大聲喝罷,想象著這貨光頭的樣子,禁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一時出戲了,“到底你是藝考生,還是我?別演了,歐天予!”


    “想我一生行事,不弱於人……”歐天予略感遺憾,他還沒演夠呢,嘴裏仍在嘟囔著台詞。


    “早上升旗時,我看到你了!”蒲妘妘笑道。


    “哦?”當時,歐天予倒沒注意到蒲妘妘,他的關注點放在本班,“隔得有點兒遠吧?這都能看到?”中間隔著至少10個班呢。


    “笨!進場、出場時,能看到啊。”


    “好吧。那你又來這兒幹嗎?”


    “隨便走走嘛。”蒲妘妘還是跟上回一個理由,但隨即表達了她真正的意圖,“我能上去嗎?”


    “你?你想上來?”歐天予不禁奇怪了。


    “嗯!肯定很好玩!”蒲妘妘小興奮,雙眼放光。


    接著,這姑娘二話不說,觀察了一番後,就開始了嚐試。隻見她又是蹦,又是跳的,慢慢地爬,噔噔地躥……各種手段一一使了出來。


    真是個說做就做的姑娘!


    歐天予麵帶微笑,饒有趣味地看著,心道,這妞兒的身材真順溜,柔韌性挺好,彈跳不錯,就是力量差了些……手都摸不到樹枝,沒戲。


    蒲妘妘做了一會兒無用功,不幹了,責怪道:“歐天予,你不拉我一下!”


    歐天予想了想,搖頭道:“沒辦法,這上麵不好借力,我拉不住你,反而會被你扯下去。”


    “你想想辦法嘛!”蒲妘妘嬌嗔。


    倒是有個辦法。歐天予設想了一下,如果他蹲在下麵,讓蒲妘妘踩著他的肩膀,然後他慢慢地起立,差不多就能夠到了吧?隻是有點兒危險,而且不可避免地會產生身體接觸……算了沒必要。


    “確實沒辦法。”


    “哼!”蒲妘妘小不開心,“我也好想看看外麵呢。”


    “一成不變的景色,看多了也沒意思。”說著,歐天予扭頭望遠。


    “那你下來吧!我仰著脖子好累。”蒲妘妘又道。


    “好吧。”


    歐天予下了樹。


    這倒不是因為他多麽聽話,而是因為他待在這兒的時間,確實已經不短了,該回宿舍了——總不能跟這姑娘繼續聊天吧?像什麽話!約會嗎?


    於是,仍然像上次一樣,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外走去,慢慢悠悠的。


    “明天我就不來了。”蒲妘妘道。


    “哦。”


    “知道為什麽嗎?”蒲妘妘笑眯眯地問。


    “腿長在你身上。——我也不是天天來呀!”你愛說不說。


    “因為……我要去校外參加培訓。好累的。”蒲妘妘主動地解釋了原因,又輕輕一歎。


    “學習就不累?”歐天予反問道,幹啥不累?搬磚更累!“你都培訓些什麽?”


    “台詞、形體、聲樂、表演……”


    “嗬嗬,這些呀……”歐天予不屑地笑了笑,語氣一轉,“我都不會!”我驕傲。


    誰知蒲妘妘快走了兩步,側頭盯著歐天予,突發奇想:“你可以試試呀……要不你也試試?我覺得你的身高、形象……馬馬虎虎還可以。”


    “馬馬虎虎還可以?!”這話怎麽那麽鬧心呢?


    “嘻嘻……”蒲妘妘笑靨如花,“我覺得,你能當個張仹毅、周裏亰那種類型的吧。”


    “我……”歐天予氣不忿兒,“憑啥我就不能當個陳鯤、陸藙那種類型的?啊?”


    “你是不是對自己存在什麽誤解?”蒲妘妘哧哧地嬌笑。


    “不存在!”歐天予斬釘截鐵,“但我對演藝圈真沒興趣,什麽唱歌、跳舞、演戲,我全不會!”


    “試一試嘛!我跟你講,這考試吧,有點兒玄學,萬一你就是被人看上了呢?我們這行當,稍微培訓一下基本功就可以去試試了。”


    “玄學?你以為的玄學,其實是因為人家有關係,有背景,說不定還是個星二代呢。”歐天予冷笑道,“再說我真不想幹這行,完全不感興趣。”


    “唉!可我就喜歡這行啊!你不覺得,在鏡頭裏留下自己最美好的樣子,在戲劇中體驗各種不同的人生,難道不是一件——”


    “噓……”歐天予打斷蒲妘妘的自我感動,停下了腳步。他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人影在晃動,幸好是背對著他們,再往前的話肯定會被對方察覺。


    “從另一邊繞過去吧。”歐天予小聲說,“調頭,走體育館跟操場中間的小路。”


    蒲妘妘點了點頭。於是兩人又掉頭往回走,肩並著肩。


    “我將來一定會成為大明星的!”蒲妘妘接著說道。她目光堅定,聲音雖小,信心卻足。


    “哦?……我的同學是大明星?我與大明星不得不說的故事?”歐天予笑著調侃,腦中浮現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書名。


    不過,眼瞅著蒲妘妘轉瞬間黑了臉,他又連忙找補:“榮幸之至!我要請你提前給我簽一些名,等你真成了大明星,我就有得吹了!”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哼!”盡管蒲妘妘認為這貨的心不誠,但不予以追究,冷冷道,“我很大度的。”


    哎喲,我也得大度哇,對於有夢想的女孩子要適當給予鼓勵!


    歐天予想了想,停下腳步,微一側身,望著蒲妘妘,很認真地說道:“妘妘,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好好訓練,要加油喲!”說罷,舉了舉拳頭。


    蒲妘妘沒好氣地翻了個小白眼,覺得牙癢癢的。


    木然片刻後,她的臉上忽然又綻露出了笑容。隻見她用含情脈脈的眼神,含羞帶怯的小表情,很溫柔地說道:“天予,謝謝你!你放心,我一定會加油的!”聲音嬌滴滴的。


    謔!這戲也演得太好了吧!歐天予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此刻的蒲妘妘,好像全身上下都在散發著一股甜膩膩的氣息,無論是淡淡的體香,柔柔的聲音,還是嬌俏的麵容,忽閃著的大眼睛……


    遭不住遭不住!這戲哪裏還對得下去?歐天予擰身就走,腳步加快了不少——不敢再待下去了。


    蒲妘妘仿佛打了勝仗一般,得意地嬌笑。她追在後麵,高興道:“歐天予,以後我就找你對戲了喲!你演得不錯嘛!哈哈!”


    “我哪裏會演?你才是專業的,我最多就一群演!”


    “我可以幫你提高啊。”


    “用不著,謝謝!”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體育館的前沿,再次分別。歐天予仍舊先走,以便隔開一段距離。


    “我明天不來了。”隻聽蒲妘妘在他的身後再次強調。


    “我明天還要來!”歐天予偏要作對。


    “哈哈!”蒲妘妘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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