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有一小時四十五分鍾的午餐和午休時間。


    歐天予飯量大,吃得多。吃完後需要消消食,而且也不想那麽快就回宿舍午睡,於是,他偷偷地尋找僻靜處溜達去了。


    開學已經十來天了,一開始的拘謹漸漸淡去,這貨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同時,對於巡查老師的巡查路線以及經常出沒的區域,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時刻保持著警惕,小心地避開巡查老師。因為按照學校的規矩,吃完午餐的學生隻有兩個選擇:要麽回宿舍,要麽回教室——不能隨便閑逛的。


    他賊頭賊腦地溜到了體育館邊兒上。


    體育館位於操場一側,但兩者並未連成一體,其間有著高高的綠色菱形鐵網阻隔。傳說體育館裏麵有一個豪華的籃球館,但由於迄今為止它從未開放過,所以無人得見,也就無從證實。


    體育館的建築外觀頗為時尚現代,兩側成翼狀,大概表達展翅翱翔之意。


    歐天予到了側翼的後方,相隔不遠就是學校的圍牆。這邊少有人來,此刻更是僅他一人。


    他打量著圍牆,見牆高五米上下,頂部嵌有玻璃碎渣,再往上是幾道鐵絲網。攝像頭什麽的,不用看,就沒有。


    這個年代尚未普及數字攝像頭,據歐天予觀察,整個學校,隻在大門口安裝了一個攝像頭,很可能還是模擬的,使用錄像帶的那種。


    他快步一閃,鑽進了體育館和學校圍牆之間的通道裏,遠遠地可以看到,盡頭處就是操場邊緣的綠色鐵網。


    他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碎石、雜草以及建築垃圾,徑直朝前走去,有點兒探險的感覺。


    他的一側是體育館的後部,上有飛簷,下有石階。另一側是圍牆,圍牆外麵大概是農田,還有幾棵大樹——他可以望見茂密的樹冠。


    職業習慣犯了,他簡單地評估了一下學校的安保。


    監控力度很弱。像這圍牆,防君子不防小人,外麵的人隻要準備好軟梯、鐵鉗,輕輕鬆鬆就可以爬進來。目前學校的安保主要還是靠人:保安數量多,門口有警亭。另外,宿舍樓實行半軍事化管理,生活老師基本都是青壯小夥,拉出來倒也是一支不錯的安保力量。


    咦,前麵的圍牆竟然向外彎了一段?走到一半,歐天予發現了奇怪之處。


    他連忙過去一看,好家夥,這幾棵樹不錯呀!——他看到了一排三棵大槐樹,棵棵高大粗壯,枝繁葉茂,恰好被這段“凸”出去的圍牆圈進了校內。


    稍一思索,嗬嗬,他明白了!


    圍牆為啥這樣修?求財呢這是!因為傳統上,槐樹象征著吉祥和富貴呀。


    歐天予試了試樹圍,一人抱不住,至少得二人合抱。三棵皆如此,必然是原生的沒錯。


    雖說這三棵槐樹距離圍牆有個四五米遠,但它們的大樹枝丫還是伸到牆外了。這不安全隱患嗎?他不禁搖了搖頭。


    離開這三棵大槐樹,前頭不遠,即為操場的一角。那裏不但有著高高的綠色菱形鐵網,還有幾間高高的紅色平房擋住了視線。紅色平房位於操場內側,印象中是存放運動器材的。


    歐天予環視四周,發現這裏倒真是偏僻,想必少有人來。


    他抬腳正要離開,但一看中間的大槐樹,心思竟又動了:好像自己能爬上去?樹上有一根橫著的分枝感覺能抓得住,而且挺粗的,能承重。


    試試?


    想到就做,他瞬間啟動,幾步助跑,接著腳踩樹幹,騰身躍起,伸展長臂去抓那根橫枝——呃,失敗!就差一點兒……


    他不氣餒。默默計算,再來。又失敗……再來!又失敗……


    嚐試了六七次,歐天予不免沮喪了。他的手已經摸到了橫枝,然而,距離握住就差那麽一點兒!或許是……借力不夠?


    他心裏一發狠,四處搜尋,從附近的建築垃圾中挑出了一塊尖尖的石頭,然後再次來到樹旁,在自己的落腳處開挖——他剝掉樹皮,劃拉出一個小坑當落腳點,以便蹬踏發力。


    幾番嚐試,幾度返工,終於,歐天予的雙手成功地握住了那根橫枝!


    之後就簡單了,他身子一蕩,輕輕鬆鬆地就翻到了樹上。接著,又經過幾次挪移,他選了根更粗、視野更好的枝丫坐下,遙望遠方,不由得心懷大暢。


    這個位置高過圍牆,可以望見遠方的農田、村莊、公路,甚至飛馳著的汽車,能夠感受到陣陣清風送來的涼爽。濃密的枝葉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隻有點點光斑散落……


    歐天予背靠樹幹,悠然自得。


    唉,自由的感覺呀!一對比,校園就像個大監牢。


    要不是怕睡著了摔下去,歐天予真想在這裏睡個午覺得了。


    歇息了一陣兒,他又爬上爬下,換個位置再歇息……如此,約莫玩耍了半個小時,方才偷偷地溜回了宿舍。


    ※※※


    晚自習。


    借著英語老師要求大家出聲背誦的時機,杜胖又來找歐天予聊天:“那個,16班的,打聽到新情報了嗎?”


    歐天予很是無奈,非得在課上聊嗎?就不能好好背書?


    “沒呢。哪有那麽快?”


    “噢。”杜胖安靜了一會兒,突然指了指前排的李如橘,神秘一笑。


    “嗯?”


    杜胖偷偷摸摸道:“你知道嗎?我有同學打聽她。”


    “啊?”


    “人氣飆升啊!”杜胖的小眼一眯。


    “為啥?”歐天予納悶了。


    “她這個……”杜胖做了個拄拐的動作,笑道,“因傷得福,被好多人注意到了。”


    這算個屁的福!歐天予搖了搖頭,就不能專注於學習嗎?不想說話。


    “至於嗎?”終究還是忍不住。


    “嗯……”杜胖想了想,接著,這貨挺了挺胸,扭了扭,表情居然有點兒不好意思!


    我去!歐天予震驚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嘿嘿地賊笑起來。


    ※※※


    晚二下課。


    歐天予大大方方地,直接對李如橘說道:“晚三我也不上。一起走吧,我送你到樓下。”


    “好。”李如橘小聲回答。


    對這姑娘來說,別的時間,讓她舍友幫個忙倒也無妨,但如果是晚二的課間,卻總歸會耽誤人家上晚三,難免有些過意不去;而讓歐天予這個逃課的家夥送送,則完全不打緊——反正他不上晚三嘛!


    一路無事。


    這是第二回相送了。歐天予發現,李如橘的用拐技能提升明顯,動作熟練,簡直堪稱瀟灑自如。他跟著一旁,其實僅能發揮“防止意外”這一功效。


    一直到分別時,李如橘都沒有多說什麽,更沒有再要求“一起去操場吧”。


    走前,歐天予笑道:“注意睡姿!”


    李如橘翻了個小白眼。還怪可愛的。


    ※※※


    魯知益一回305宿舍,就扒著歐天予的上鋪,滿臉幽怨地望著他,說道:“老歐,我有點兒後悔了,不該辭掉衛生委員哪。當個班幹,才好有借口跟女生搭話呀。”


    這貨不會以為我借著體委的身份跟李如橘套近乎吧?我用得著?歐天予極其無語。算了,還是給他加把勁吧,畢竟是睡在我下鋪的兄弟。


    於是他一拍床鋪,朗聲叫道:“老魯,想泡哪個直接上去表白!賭一把!贏了是愛情,輸了是青春!”


    魯知益一驚,低頭呆呆地想了一會兒,頹然道:“誰敢直接說呀?說了,指定‘輸了是青春’。沒人敢說吧?”


    歐天予苦笑著安慰道:“你這不也挺明白?你敢說,人家也不敢應啊。咱們都混到複讀這份上了,連女生們也都一門心思地想著考大學呢。咱班這麽多女生,我敢說,談戀愛的絕對不會多。別瞎想了,好好學習!等上了大學,機會有的是!”


    他話音剛落,卻見魯知益已然昂首45度,擺出了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說道:“唉,我放下了,老歐,你加油。”


    “我去!你個花和尚!”歐天予怒罵,“今兒我可是瞧見你跟你前排妹子勾勾搭搭的!”


    魯知益閃人。


    歐天予準備發短信。


    他邊想邊寫,刪刪改改,誰知第一條還沒編輯完呢,小秦同學居然主動來短信了!


    驚喜!


    小秦:“你們班是不是有個傷了腳踝、拄著拐杖、個子高高的女生?我今天還跟舍友們一起去探望她了呢!”


    什麽驚喜,驚嚇呀這是!


    歐天予不禁傻眼了。肯定是我們班的,這還用問?……你們女生的友誼要不要這麽誇張?鄰班的鄰班也能搭上關係?


    他莫名有點兒心虛,暗想,難道是小秦看到自己跟李如橘一起走了?很有可能啊!必須主動解釋一下。


    “小秦哪,我跟李如橘真的沒什麽!我的心裏隻有你沒有她!”


    歐天予一邊在心裏飆著戲,一邊回複:“是我們班的沒錯。她在體育課上受的傷,我這當體委的總得承擔點兒責任,所以今晚還主動送她回寢了。”


    小秦:“是個蠻好看的女生呢!(^_^)”


    這什麽意思?


    “沒你好看!”不,不敢這麽寫,太輕浮了。歐天予琢磨著,咱得先表明親疏,再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揭過這茬兒……


    小歐:“她是城裏人,跟咱們縣裏的不一樣。對了,這一周又快結束了!周六放學,咱們一起走?”


    小秦:“嗯!跟家裏講好了,周六跟同學一起回,周日下午爸爸送。以後都這樣。”


    小歐:“我覺得我們需要討論一下周六怎麽走合適,上周太慌亂了。要不明天晚餐時一塊兒說說?喊上樊序他們。”


    小秦:“好吧,那我去喊要一起走的女生,明晚大家再討論。晚安!”


    小歐:“晚安!”


    雖然不得不喊上樊序這個電燈泡,但,一步一個腳印,前行不輟,未來可期。


    歐天予給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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