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六點半起床。


    洗漱、早操、早自習、早餐……開始一天規律的生活。


    第一天的早自習,老師沒有特別的安排。同學們已經自覺地開始背語文,背英語,背政史地,甚至背數學的定理和公式!沸沸揚揚,紛紛開卷(三聲)。


    眼見如此,耳聞這般,坐在後排的歐天予有些恍惚,有些激動。感懷片刻後,他默默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緊張而又痛苦的學習生活,這就又要開始了呀!——我為什麽要說‘又’呢?不對,痛苦的是去年。而今年,學習令我快樂!我將沉迷於學習不可自拔!”


    默背一遍《誡子書》,“……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複何及!”


    開始學習!


    這一天基本都是在緊張的考試中度過:上午語文、曆史,下午數學、地理。英語、政治則被放到了周二的上午。


    中午隨大流,吃午飯,去午休。


    下午放學後,吃晚飯,去洗澡——這個……?歐天予考慮片刻,放棄了去公共浴室的想法,一次兩塊呢。老子要去水房衝涼,先不花這個錢!


    閑來無事,則四處閑逛,熟悉校園。


    最後回到教室上晚自習。第一節(晚一)前有個二十分鍾的讀報環節,但目前好像沒人管,也無報可讀。


    歐天予就跟附近的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閑扯,誰知還沒聊上幾句,班主任鄭佳惠突然走了進來——並且直奔後排,歐天予他們的方向!嚇得幾人噤若寒蟬,以為要挨批!


    然而鄭佳惠雖然語氣嚴厲,說的卻是:“你們誰跟我去搬一下東西?”


    幾個男生一愣。


    歐天予反應迅速,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老師!我!”語氣堅決,神情嚴肅,仿佛要去炸碉堡!


    其他男生這才醒悟,紛紛響應,不敢落後。後排這幫貨個個人高馬大,一看就是幹體力活兒的料!


    鄭佳惠滿意點頭,隨手挑了六個積極分子。歐天予作為率先響應的,自然在列,光榮地當上了鄭老師的小馬仔。


    於是鄭老師領著她的小馬仔們下了高中樓,轉進行政綜合樓,直驅後勤部某倉庫,在跟主管老師接頭後,指著一堆小山般的參考教材、試題資料等,喝道:“搬吧!”


    小馬仔們個個麵無血色,心驚膽戰,不怕累不怕苦,就怕書山有路、題海無涯!怎奈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們隻有俯首帖耳,乖乖地充當鄭老班頭的幫凶,將血雨腥風潑灑向無辜而又可憐的獄友們……


    不出所料,這些教輔資料在班裏引起了陣陣絕望的哀號……如果壘成一摞,簡直人人著作等身!


    鄭老師這晚忙忙碌碌的。她班務繁雜,又是發書,又是發本,又是發鑰匙——儲物櫃的鑰匙。走廊裏立有成排的小儲物櫃,每個學生都分得一個。以後隻要把書本資料、重要物品等往裏麵一丟,來去一身輕。


    歐天予他們一眾小馬仔不得不多次往返於高中樓和綜合樓後勤部,肩扛手提各類物品,雖然較為疲憊,倒也無人抱怨。


    如此,直到晚二結束方才告一段落。班裏少數的幾個走讀生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撤退了。


    歐天予前麵不遠就有一個走讀的男生。他湊了過去,好奇地問:“要回家啦?”


    那男生瞥了他一眼,含笑點頭:“嗯。”歐天予今晚跑上跑下,估計混了個臉熟,不少人對他留有印象了。


    歐天予繼續問:“走讀是怎麽辦的呀?”


    那男生答道:“家住兩公裏以內,或者家裏有車接送,都可以向學校申請。”


    “你肯定家裏有車!”歐天予羨慕。


    “我家近!哈哈!”那男生笑著背上書包,“走了,拜。”


    “拜。”


    歐天予著實羨慕。他也想跟走讀生似的溜掉,但眼瞅著班主任鄭佳惠正在講台上忙些什麽,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第一天,還是當個乖寶寶吧!


    晚三,同學們都在準備明日的英語和政治,歐天予卻有些心不在焉。學校的作息安排實在太緊湊了!他還怎麽執行他的體育鍛煉計劃呢?這是個大問題……


    “中午不允許自由活動,吃完飯就要回寢午休。下午放學後則是晚餐和洗澡的時間,恐怕也擠不出多少。即使現在天熱,可以暫時不去浴室而去水房衝涼,但天氣轉冷後,還是不得不去浴室的。”


    “晚上更沒時間——下了晚三回去隻有不到30分鍾,不但要洗漱,生活老師還要點名!”


    “如果……晚三不上,倒是可以騰出一個小時來。怎麽做才好呢?”


    ※※※


    下了晚三,返回宿舍樓。


    洗漱完畢後,歐天予躺在上鋪默默休息。待董愃、汪世喆、魯知益這三個本地人湊齊,他才探出腦袋,發問:“哎,你們仨市裏的,怎麽不走讀呢?”


    汪世喆、魯知益兩人都答家遠不易,隻有董愃說他是被逼的,老爸非讓他住宿不可,為的是叫他專心學習,否則自有車接車送。


    “那些走讀生中午不午休?”歐天予再問。


    這個問題,三人你一言,我一句,互相補充,倒是講明白了。


    原來,老五中受條件所限,住宿生不足一半,走讀生占比較大。搬到這市郊的新校區後,條件倒是具備了,學校也希望所有學生全部住宿,然而,總有部分家長是不願意交住宿費及其相關雜費的。


    學校無奈,隻能妥協,於是走讀生午休就有了兩種選擇:一是少交些錢,來宿舍樓睡大通鋪;二是不交錢,中午就回教室趴桌子吧。


    “哦,這樣啊。”歐天予沉思片刻,繼續道,“走讀生隻上晚一晚二,晚三不上。咱住宿的,能跟他們一樣不上晚三嗎?”


    “這你別想!學校能同意?人家就怕你瞎搞!全給你安排得妥妥的。”董愃嗤笑道。


    “你可以請假。”魯知益道。


    “請假?我有個主意……”汪世喆故作深沉,扶了扶眼鏡,待吊足了大家胃口,才憋笑道,“你可以請例假,跟女生那樣!”說罷,哈哈大笑。


    “滾蛋!”歐天予笑罵,抄起枕頭作勢欲摔。


    宿舍裏一陣哄笑,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


    周二上午把剩下的英語、政治考完了。


    歐天予感覺天劫將至——他的文綜(政史地)坑太大!這回怕是要五雷轟頂。能不能考過100分都存疑……


    下午各科老師開始上課。


    歐天予調整好心態,跟著老師們的節奏複習,同時,也在努力找回自己的學習狀態。


    上課時,他盡量專心致誌地聽講,下課就在教學樓裏四處轉悠,尋花賞草,暫時沒發現能夠比得上秦靜顏的。倒是有幾個女生偷瞄了他幾眼。


    曾和小秦同學偶遇一次,兩人的目光一錯而過,裝作互不相識。但他堅信自己看到小秦同學的笑容了。


    晚一前的讀報時間,數學老師跑來下發了昨天的試卷——這效率!於是大家也就知曉了各自的數學成績。


    一片愁雲開始密布在班級上空。歐天予的這科成績還勉強,至少過百了。


    數學老師理所當然地占用了自習時間,講評起試卷來。這老師講起課來抑揚頓挫,舉重若輕,老實說還是不錯的。


    但,請問你這唯一的理科老師這麽積極幹嗎?我們可是文科班哪!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知有多少同學如此這般心頭暗恨,無聲飲泣。


    等到晚一下課,心滿意足的數學老師剛剛離去,班主任·佳惠·鄭老班頭,就又來找她的小馬仔們了。她也無奈,剛開學雜事繁多,俗務纏身嘛。


    這回是搬校服。


    歐天予自然一馬當先,積極踴躍,義不容辭,甘做鄭老班頭麾下的第一打手!或者叫……第一搬運工?


    小馬仔們不辭辛苦,連跑兩趟,搬回了全班的夏季校服。


    隨後,鄭佳惠帶著班長等幾位女生班委,一邊整理登記,一邊將校服下發到各位同學手中。


    每人都領到了兩套。校服以白色和棗紅色為主色調,包含兩件白色短袖和兩條棗紅色的薄長褲。短袖一立領,一圓領,其領口、袖口均為棗紅色,胸前有圓形校徽和小口袋,背後則有“臨昌五中”的字樣;長褲一直筒,一束腳,兩側均有一白色條紋以及大褲兜。


    “挺好看的!”


    “質量還行!”


    “會不會太肥了?”


    同學們翻著校服,歡聲笑語。被數學老師毒打過後的緊張氛圍才逐漸鬆弛下來。


    似乎理解大家興奮的心情,鄭老師並沒有製止班裏的竊竊私語,隻是偶爾喊一句:“小點兒聲!”


    發完夏季校服,鄭老師又告訴大家:秋季校服得再等幾天,天冷一些會發;如果想要多買幾件夏季校服,自己直接去後勤處——那裏有老師專門負責,可刷卡,可現金。


    臨近下課,鄭老師再次鄭重強調:“明天必須穿校服!”


    下課鈴響,她叫過班長和紀律委員,交待她們維持一下晚三的秩序,便匆匆地走了。大忙人一個。


    歐天予耳聰目明,迅速捕捉到了這條信息,暗自琢磨,鄭老師這是晚三不來了?那……考慮再三,他咬牙決定:老子當一回走讀生!


    拿上校服就偷偷地溜走了。


    來到操場,他先跑上了看台,把校服藏好,反正有塑料袋裝著,不怕髒。接著,他環顧整個場地,心情愉快:可以鍛煉身體啦!


    此時約莫九點左右。


    在看台下方熱完了身,他就開始跑圈。一邊跑,一邊觀察此時尚在操場上活動的人們。


    正在跑步的約莫七八個,大多像是老師,年齡不一;健身器材那邊也有模糊的人影在做鍛煉。


    跑了幾圈後,歐天予留意到兩個長得比較像學生的,至少從麵相上來看年紀不大。其中一個他認為可能性更高——那男生穿著背心和短褲,淺色背心不好判斷,但短褲是棗紅色的,校服色呀!


    他幾度追上那男生,又放緩腳步,落在後麵。直到他發現那男生漸漸慢了,並且越來越慢,有停下的跡象,才趕緊再度追上,打招呼道:“哎!哥們兒,你好!第一次見,你幾班的?”


    那男生瞅了他一眼,大概發現是同齡人,隨口答道:“5班。你呢?啥事兒?”


    歐天予心頭大喜,這貨高三的沒跑了!現在就隻有高三在上課。


    “你應屆的吧?我複讀的,在18班,三樓。剛來這學校,我就一新生,好些地方不懂!冒昧打擾了。”他笑容滿麵地示好。


    “你也練體育的?”男生慢跑著,一邊問。


    也?歐天予立即明白。


    “對,”並排慢跑著,他笑道:“我確實有這方麵的打算,但還沒下定決心。今年的高考我沒考好,正琢磨著明年該怎麽辦。我覺得吧,我身體素質還可以,想試試看體育方麵行不行,萬一夠格報考體育專業呢?好歹算是多了一條路吧?就是不知道好不好走……”


    談及前途的問題,這位男生也不跑了,開始步行,明顯對這個話題頗感興趣。隻聽他說道:


    “體育生真挺難的。高水平要有高天賦。如果沒有那麽好的天賦,就隻能靠苦練。一方麵你的訓練不能拉下,另一方麵學習也不能差!但哪有那麽好平衡?當你加強了學習,文化課成績上來了,體育成績就下去了;反之,你加強訓練,體育成績提高了,文化課成績可就沒法兒看了。——跟蹺蹺板似的!偏偏考大學兩個成績都要好。而且,即使考上了,最後很有可能,一畢業就失業!”


    簡直一肚子苦水。


    歐天予聽了,神色沉重:“那你現在的情況怎麽樣?訓練能跟得上嗎?……哦,對了,還沒問貴姓?”這是個內行人哪!可不能錯過。


    男生說他姓王,歐天予也自報家門。


    兩人就此暢聊開來。


    從王同學口中,歐天予了解到了體育生的諸多艱辛、煩惱。王同學則詢問了歐天予今年高考的經驗、教訓,問了問他的體育成績,然後對他走體育這條路的想法進行了規勸,“不值當!”


    歐天予考慮片刻,歎道:“我先試兩個月,看看訓練成績。不行的話就算了。我的目標不高,隻希望參加體考能拿個及格,再拚文化課成績。”


    王同學表示認可。


    歐天予又詢問了一些本校體育生的訓練安排等情況,大致明白後,很真誠地道謝。


    隨後兩人友好告別,各忙各的去了。


    做完鍛煉,歐天予取了看台上藏著的校服,返回男生宿舍樓。此時晚三尚未下課,宿舍樓較為沉寂,隻有少數房間亮著燈,大概是請了假的同學或是藝體生的宿舍。


    剛進大門,看門大爺就指著他喊:“你你,站住!”


    歐天予停下腳步,笑道:“大爺,我305宿舍的,歐天予。”


    看門大爺疑惑地問:“晚自習還沒下課吧?你怎麽回來了?”看了看鍾表,還差十幾分鍾呢。


    歐天予從容解釋:“大爺,我練體育呢。複讀班的,算新生吧。”說著,還很自然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哦。”看門大爺揮了揮手,放他走。


    這麽輕易?就不能嚴格點兒嗎?!


    歐天予反而不走了,湊上前去,笑嘻嘻地問:“咱學校的藝體生,您都認得呀?”


    看門大爺冷笑道:“別說藝體生了,隻要是老生,八九不離十,我都認得!”


    謔!歐天予不禁一笑,覺得這大爺挺有意思。便又跟他瞎掰扯了幾句,末了,看到他房裏泡的濃茶,就勸道:“您這大晚上的喝茶,能睡得好?喝白開水吧,健康!”


    “喝了精神!才能看住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大爺霸氣回答!


    “對了,大爺您貴姓啊?”


    “牛!”


    歐天予哈哈笑著向牛大爺告辭。


    直到開門走進宿舍,他這一路上也沒遇到生活老師。對了,宿舍是無外鎖的,僅僅房門裏麵有個插銷。就這,生活老師還要求不能用!以方便他們隨時查房。


    今晚歐天予鍛煉了四十分鍾左右,此時回到宿舍洗漱,恰好可以避開高峰期,不慌不忙,安定從容。


    等舍友們回來,他已經懶洋洋地躺在上鋪了。隻見他一會兒摸著手機發發短信,一會兒看看助眠的教輔書,舒服得不行!


    魯知益的座位跟歐天予不遠,知道他沒上第三節晚自習,好奇地問:“晚三你逃了?幹啥去了?”


    歐天予悠然回答:“去操場上跑了幾圈兒,健健身。腦子累了一天,晚三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魯知益愕然:“嘿,你有種!”


    董愃就嘲笑:“不想你還是個健身達人!嗬嗬。”


    歐天予微笑不語,心道,再過幾個月,讓你見識一下我的胸肌和腹肌!董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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