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清徽整個人幾乎是顫抖著從夢中醒來,一睜眼,便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淩西霆。


    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沒睡,此刻他靠著椅子,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輕闔雙眼在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淩西霆睜開眼睛:“醒了?”


    他微微傾身,伸手來探尹清徽的額頭,被她後退一寸躲開。


    尹清徽有些怔愣的看著淩西霆,看著他的眼睛。


    許輕舟還活著……


    許輕舟還活著……


    他還活著……


    腦海裏像是有個聲音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


    許輕舟還活著,尹清徽忽然就露出一抹笑。


    笑著笑著,她的眼淚就滾落下來。


    尹清徽不由得自己問自己,許輕舟還活著,那她這幾年,究竟是在做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許輕舟要給她寄那樣一封信,讓她以為他已經死了?


    為什麽這麽多年,都銷聲匿跡?


    為什麽見麵了,卻要裝作不認識?


    尹清徽突然開始懷疑自己,她苦苦支撐的這幾年,像是做了一場夢……


    她這幾年哭的次數屈指可數,最近卻頻頻落淚。


    淩西霆從未見過她這樣,胸口悶痛,也顧不上與她計較,他坐到床邊,將尹清徽攬進懷裏,輕輕撫摸著她的頭:“哭吧。”


    他以為尹清徽是為了孤兒院的院長陳秋知哭,


    淩西霆心裏想,她哭出來,會好受一些。


    尹清徽的精神很疲憊,哭累了,又陷入了淺眠。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午飯的時間。


    坐在飯桌前,尹清徽仿佛又回到了那種遊離的狀態,她一口一口機械的吃著飯,眼神沒有焦距。


    “在想什麽?”


    淩西霆看著她這樣,心裏也很不好受。


    尹清徽轉過頭,朝他扯出一抹笑,語氣平靜:“隻是在想,等會還要去一趟孤兒院,見福利院的工作人員,淩西霆,你會讓我去的,對吧?”


    她的情緒實在是太過平靜,平靜的不像是她應該有的反應。


    淩西霆點點頭:“吃完飯,我陪你一塊去。”


    午後。


    孤兒院。


    福利院的工作人員早已經來了,黎小螢正在整理陳秋知留下的文件。


    淩西霆摟著尹清徽剛一走進來,黎小螢便跑過來:“清徽,福利院的唐院長已經來了,走,我帶你過去見她。”


    尹清徽轉頭看向淩西霆緊緊摟著她的手,淩西霆這才鬆開:“去吧。”


    白帆這時也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電腦:“淩總,這裏有一份緊急文件,需要您簽字。”


    淩西霆看了一眼尹清徽走進室內的背影,然後往一旁的石椅上坐了下來,開始看文件。


    室內。


    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員交接好後,尹清徽和黎小螢在陳秋知的辦公室裏坐著,久久不願離開。


    牆壁上,還掛著好多他們小時候的照片,有單人的,也有合照,合照居多。


    其中一張,是黎小螢八歲生日時拍的。


    和尹清徽不同,黎小螢是被父母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小小的繈褓裏還有她的生日,所以,她可以過生日。


    照片裏,一群孩子將戴著生日帽的黎小螢圍在中間,已經十三歲的許輕舟和十一歲的尹清徽站在她左右兩側,三人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小螢,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但凡是你們這種知道生辰的小朋友過生日,院長媽媽都會買一個蛋糕,說是給我們所有人過生日。”


    尹清徽的手緩緩的撫摸過相框。


    黎小螢點點頭,她的眼睛又紅了。


    這時,門外再次閃過一道黑影……


    黎小螢站的方位正對著門口,她立刻跑了出去:“輕舟哥哥……”


    聞聲,尹清徽也回過神,趕緊跟了出來。


    許輕舟躲進了角落的雜物間裏,他背靠著門,低著頭,眼裏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黎小螢和尹清徽在孤兒院裏開始搜尋。


    “清徽姐,我忘了告訴你,昨天你走後,我見到了輕舟哥哥……”


    “原來不是夢啊,真好……”聽到黎小螢的話,尹清徽站在原地喃喃道。


    黎小螢點了點頭說:“我們分頭找吧,剛剛他沒有徑直離開,我在一樓,你去二樓。”


    說完,兩個人立馬行動起來。


    黎小螢一間房間一間房間的找過去,經過雜物間時,她停下腳步,仔細的聽著裏麵的聲響。


    這時,一陣鈴聲從裏麵傳來,不到兩秒便停了。


    黎小螢站在門口,手顫抖的摸上門的開關,卻始終沒有去開門:“輕舟哥哥,我知道你在裏麵……”


    “輕舟哥哥,你回來了,為什麽不肯和我們相認呢?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清徽姐她,過得有多痛苦??”


    “現在,連院長媽媽……都離開了。”


    “無數次……無數次,我看著清徽姐活在麵具下的樣子,我都想……如果你在就好了……如果你在就好了……”


    “你活著,卻不肯回來,到底為什麽?”


    “難道那些年,我們一起長大的回憶都是假的嗎?你和清徽姐一起度過的時光,都換不來你的一句解釋嗎?”


    其實,黎小螢一直都喜歡許輕舟。


    從年少時,從懵懂青澀的年紀,從情竇初開的時候。


    起初,隻是單純的喜歡這個陽光開朗的大哥哥,許輕舟總是會將自己的那份零食分給她,和尹清徽一起做遊戲時也會帶著她,照顧她。


    這也是為什麽,黎小螢從小就喜歡黏在尹清徽身後的原因。


    可是長大後,看著許輕舟和尹清徽兩個人一起努力賺錢給孤兒院,每次兩個人都大包小包的往孤兒院裏拎東西回來,又一起出門去。


    看著他們出雙入對,十分般配的樣子,黎小螢隻能將自己的感情藏在心底。


    許輕舟的‘死’,更是讓她將這份感情埋得更深。


    所以現在,不僅是尹清徽不明白,黎小螢同樣不明白。


    更何況,黎小螢作為一個旁觀者,更清楚的知道這些年,尹清徽所經曆的一切。


    她本可以……


    她本可以擁有更好的人生的。


    ……


    “哢噠”


    雜物間的門被打開。


    許輕舟嘴裏叼著一支煙從裏麵走出來。


    他熟練的吸一口,然後將煙取了下來,刺鼻的二手煙立刻衝進了黎小螢的鼻腔。


    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黎小螢:“我說了,許輕舟早就已經死了。”


    黎小螢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眼前的許輕舟,真的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以前的許輕舟,一臉陽光,現在的他,臉上滿是胡茬,頂著兩條刀疤,眼神淩厲駭人。


    “那清徽姐呢?”


    “我記得小時候,我特別嫉妒清徽姐,風一吹你就會給她披衣服;天氣冷了,你會給她杯子裏倒熱水;她剛來時不愛吃飯,你會把好吃的菜都夾給她;她不小心把手劃破了,你比她自己還難受……”


    黎小螢滿臉的淚水,喋喋不休的說著。


    許輕舟冷哼一聲:“那隻是我的任務罷了……”


    黎小螢的話忽然戛然而止,她不明白許輕舟這句話的意思。


    “既然你非要問,那我就告訴你,你說的那些,都隻是我的任務罷了!”


    許輕舟倚靠在雜物間的門上,又吸了一口煙:“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一個叫許輕舟的人……”


    尹清徽站在木質樓梯口,腳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地上。


    耳畔轟隆隆的回響著許輕舟沙礫一般粗啞的聲音:


    “那隻是我的任務罷了”


    “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一個叫許輕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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