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大婚也有一年時間了,也是時候選些官宦人家的女兒入宮伺候了。也可以趁此機會,給京中適齡勳貴子弟們賜婚了。


    按照規製,八旗所屬女子年十三至十七歲,由八旗都統造冊,送戶部奏請引閱,以備妃嬪之選,或指配近支宗室,謂之“秀女”。


    早在皇上大婚過後,各旗就已經造冊完畢。過完年,戶部就已經將名冊奏報皇上。畢竟是後宮進人,皇上批閱過後,就轉給後宮處理選秀事宜。皇後才入宮不久,對於後宮的事情,還沒有完全接受,所以這次選秀,就由太後帶著皇後一同主理。


    正式遴選的時間,定於五月初一,正是天氣轉暖,又不太炎熱的時候。各旗秀女最晚要在四月二十九日入京,四月三十日,便要在各旗集合處報到,統一乘坐騾車,由本旗的基層長官參領和領催排定次序。日落時騾車開始出發,入夜時分進入地安門,停在紫禁城的北門神武門的外麵,等待宮門開啟以後,選送的秀女,仍然按照上車前排好的次序下車,然後由宮中的太監領著她們進入順貞門。


    為免秀女到時舟車勞頓,麵帶倦容而落選,有家世或京中有親故的人家,會早早的帶著女兒來京城適應生活。而家境貧寒的人家,隻能算著日子,趕到京城。


    漢軍正藍旗都統佟圖賴之女佟婉蘭,年芳十三,也在此次選秀之列。佟圖賴早年在鄭親王麾下,娶了他的外甥女覺羅氏為妻。


    想著女兒要在今年參選,年前覺羅氏便帶著女兒來到京城投奔舅舅,在鄭親王府住下,安心的等著選秀。


    佟婉蘭生的漂亮,被額娘養的嬌滴滴的,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人心都軟了。


    十三歲正是天真好動的年紀,在家又被額娘拘的憋悶,一到京城,心都玩散了。看著表舅濟度在射箭,就忍不住上前觀望。


    “你想射箭嗎?”濟度雖然還沒有子嗣,可是看著軟軟的外甥女,一顆慈父之心都被激起。


    “可以嗎?”小姑娘眼睛都亮起來,隻是剛走了一步,想起額娘的話,忍不住有些泄氣。“額娘都不讓我碰這些的。”


    “你要是想學就過來,我教你,你額娘那裏,我會去說。”


    小姑娘一聽,連忙快步走到舅舅身旁。“謝謝舅舅。”


    濟度給她找了一張小弓,教她怎麽拉弓,怎麽搭箭,還沒玩幾下,覺羅氏就找了過來。


    “哎呀,婉蘭,額娘不是和你說過,要注意儀態,女孩子要端莊穩重嗎?就快要選秀了,你要是弄傷了自己,可怎麽是好?”


    “額娘,我會注意的,不會弄傷自己的。”


    “你從小就十指不沾陽春水,這小蔥似的手指磨得粗糙了可怎麽得了?”覺羅氏搶下弓箭,細細的打量女兒的手,見沒有磨壞才放下心來。


    濟度看著表姐的樣子,十分無奈。“表姐,你也太小題大做了。我在一旁看著,絕對不會讓婉蘭受傷的。再說,這小弓小箭的都是幾歲的孩子用的,怎麽會受傷。”


    “就算不受傷,將手磨的粗糙了,臉曬黑了,還怎麽選秀啊!我這麽多年的細心培養,就是期望婉蘭可以入宮伴駕,要是落選了,配個凡夫俗子,可怎麽是好?”覺羅氏神情嚴肅的看著女兒。“婉蘭,額娘對你說的話,你都忘記了嗎?怎麽總是做這些危險的事情?正月十五的時候,你自己偷跑出府去玩,現在又弄這個弓箭。要是有個好歹,可怎麽辦?”


    “額娘,我會小心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刀劍無眼,豈是你一句小心就沒事的?”


    婉蘭委屈低下頭。“額娘放心,婉蘭不會再做這些事情了。”


    “乖孩子,馬上就要選秀的,咱們再忍耐一下。額娘帶你去做新衣服,新首飾。”


    “嗯。”婉蘭低著頭,讓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表姐,你這麽做是不是太誇張了,你想把婉蘭教成金絲雀嗎?”濟度皺著眉頭看著她們母女二人。“滿族女子就是要這種健碩美的,怎地要學那漢家女子的矯揉造作?”


    覺羅氏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佟家是漢軍旗,自然要學習漢家文化了。”


    “表姐別拿這個框我,佟家祖輩也是滿人,隻是當時住在大明境內,才慢慢漢化的。再說,佟圖賴是鄭親王府麾下,兵將出身的大老粗,學什麽漢家文化,他能寫明白自己的名字嗎?”


    “甭管怎麽說,皇上也喜歡漢家文化,咱們就要跟著有樣學樣。”覺羅氏被他搶白的臉一紅,不服氣的說道。“如今,八旗上下都在學儒家文化,老爺雖是武將出身,可是一點也不會看不起有學之士,國綱國維都在學儒學,婉蘭自是也要學習的。不然,以後入宮了,豈不是和皇上說不到一塊去了。”


    “滿人都是喜歡能和自己比肩,一起騎馬狩獵的女人。那菟絲草一樣的女人,咱們是看不上的。”


    “表弟,你這都是老黃曆了。從前,咱們在關外生活,條件艱苦,女人都要當男人使喚。可是現在不同了,大清問鼎中原,咱們的日子也過的好了,女人們也能過上養尊處優的日子了。別的不說,八旗都統家的福晉們,哪個不是白皙溫柔的美人?婉蘭她們這茬子孩子幸福,正趕上好時候,自然要從小培養,才不會失了身份。”


    “婦人之見,滿人打敗了漢人,做了這關內的主人,就證明咱們比他們強,作甚要學他們那樣,不是把好好的江山敗壞了?”


    “呸呸呸,怎麽什麽話都往外說,你好歹也是領了差事的人。”覺羅氏阻止他繼續胡說。“皇上既然推崇儒家文化,你跟著學便是,跟皇上對著幹,對你沒有好處的。舅舅老了,鄭親王府還要靠你,你可不能失了聖心。”


    “諂媚小人的行徑,我做不來。我是郡王,更要履行自己的職責,勸諫陛下不要走歪路。”


    覺羅氏見說不通,也不和他爭辯。“我是婦人,不懂這些大道理,我隻知道,皇上喜歡什麽,婉蘭便要喜歡什麽,這樣入宮以後才能得到皇上的青睞。你想啊,到時候入宮的必然都是八旗貴女,人家端莊大方的,婉蘭舞刀弄劍的,不就成了一個鄉下野丫頭了嗎?還能得皇上的喜歡嗎?”


    “你既然喜歡漢家文化,就該知道,漢人常說的一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你讓婉蘭以色侍君,能好幾時?你該為她想的長遠些。”


    “表弟,這世間哪個男子不愛美色?沒有一張好看的臉蛋兒,都不會被人注意到,誰又想看到你有幾分德行,幾分才情呢?選秀的第一條,看的便是臉蛋兒,不好看的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了。再說,婉蘭也不是草包美人,琴棋書畫樣樣皆通。隻要她這張臉蛋兒引起皇上的注意,那麽接觸下來,隻會更得皇上的疼愛。長時間的接觸,皇上才能看到婉蘭的內在,到時候你就不用擔心色衰而愛弛了。”覺羅氏自信的說。


    “你這是強詞奪理。”濟度被覺羅氏說的無言以對,這覺羅氏的口才,放在三國,必是舌戰群儒的存在。


    “表弟,我這是有理走遍天下。”她笑了笑。“婉蘭也算是鄭親王府出來的,日後在禦前有了地位,也是你的助力不是嗎?”


    “你們喜歡漢人的那些東西,陪在皇上身邊也是陪他胡鬧,算什麽助力。”濟度說不過覺羅氏,生氣的甩袖子走人。“你自己的女兒自己教,我不管了。”


    “真是頭倔驢。”


    “舅舅沒事吧?”婉蘭擔心的看著濟度遠去的背影。


    “別理這頭倔驢,等他自己想明白就好。”覺羅氏牽起女兒的手。“別信你舅舅那套,他就是太死板,才鬱鬱不得誌。你是女孩子,可耽誤不起時間。咱們是注定要進宮的,既然進宮就要做那得寵的娘娘。不然,就白費你這些年的辛苦了。”


    “婉蘭明白,以後我不會任性了,不會讓額娘擔心了。”


    “這才是額娘的好女兒,咱們去彈會琴。”覺羅氏滿意的拉著女兒回了房間。“額娘還給你找了一個老嬤嬤,教導你宮廷禮儀,入宮需要注意的東西,你都要牢牢記住,免得禦前失儀。”


    “是,女兒明白。”


    隨著選秀的時間臨近,京城也越來越熱鬧。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有點家底的秀女們,都去做一身漂亮的衣服,打幾件漂亮的首飾。一時間,京城的裁縫鋪子,首飾鋪子都人滿為患了。


    費揚古看著自己準備衣服的姐姐,急的滿地打轉。“姐姐,咱們現在手頭寬裕,這就要選秀了,你倒是去做件鮮亮的衣服,打些首飾以做選秀用。再不去的話,隻怕時間來不及了。”


    “不用那麽麻煩,我這不是做好了嗎?首飾我原就有用的,不用再做新的了。”


    “就算是自己做,也該選塊好料子啊!現在秀女們都用杭州運來的綢緞做衣衫,不如姐姐去裁塊料子。正所謂,先敬羅衫後敬人,你這穿的普通,我怕你受到歧視。”


    “當今聖上和太後一向勤儉持家,不好穿的太過奢靡。再說,選秀規矩森嚴,沒有人敢在太後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動作的。”


    “可是……”


    費揚古還想說什麽,就被蘭心推了出去。“這是女人家的事情,你不要跟著摻和,好好的學習才是正道。”


    費揚古知道,姐姐是舍不得花錢買好料子,可是他年紀還小,也幫不上忙,隻能回去用功,早日考取功名,當姐姐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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