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一日並不是什麽節日,但整個鬱洲山島一片歡慶。


    因為這一天是秦朗此身的生日。


    上輩子他也過過生日,可問題在於那生日究竟是不是他的生日他都不能確定。院裏把他被送入孤兒院的那一天當成了他的生日。秦朗是很排斥的,他覺得還不如直接選個十月一來的好呢。


    而如今的這具身子卻是有切切實實的生辰的。


    過往,每年的七月一秦朗都是那天秦府最靚的仔。


    現在秦府沒了,可秦家依舊還在,而且還更強了。


    整個海州的達官顯貴,還有邳州的士紳賢達,都蜂擁而至。淮安鬆江的一些人家,大家生意往來的密切,也都有賀禮送到。


    溫建陽同樣是這一天趕到了鬱洲山島。


    西港碼頭上,曲守翁看著眼前的港區人都有些懵逼。


    他早就知道鬱洲山島與眾不同,溫家與秦朗商貿往來密切,溫家商隊的人可不止一次的登上過西港區,後者的一些畫麵早就傳回了溫家大本營。


    但現在曲守翁還是驚訝了。


    眼前的西港區不僅與他說見過的其他碼頭港區全然不同,乃至跟他見過的一切城鎮都有不同。


    之前一直聽人用刀劈斧剁和堆方塊之類的字眼來形容鬱洲山島的建築風格,曲守翁不止一次的在腦海中勾勒那種畫麵,但一切在他親眼見到之後,都轟然倒塌了。


    “這就是水泥地麵?”


    用腳跺一跺,曲守翁隻感覺自己是跺在了石頭上,他對這種建築材料實在好奇的很,忍不住彎下腰來用手指甲摳了一摳。


    當然什麽也摳不動。


    前來相迎的溫元輝,一邊跟溫建陽說著話,餘光看到了曲守翁的動作,心中直想起了當初的自己來。


    第一次見到水泥這東西的時候,他不也是用手摳了麽。


    這東西比之糯米漿石灰可結實多了,價格還便宜,是絕佳的建築材料。


    可惜秦朗不缺錢,水泥自己用都不夠呢,根本不外賣。


    他在西港區已經呆了快一個月,溫家是第一批入駐西港區的商戶。溫建陽雖然沒能成功的把自己從侄女推銷給秦朗,但他的目光也絕不會差到看不出西港區商業潛力的地步。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砸下重金在西港區獨占一條街,可惜,人秦朗根本不賣。


    溫元輝這些天裏在西港區真不止一次的見到新來之人,用手去摳水泥的。


    也沒去取笑。


    笑什麽笑?


    現在的新人不就是過去的他們麽。


    等人家在西港區待上一陣了,自就習以為常了。


    “軲轆,軲轆……”


    車輪轉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建陽也扭頭去看,就見兩頭犍牛拉著五掛堆滿貨物的大板車,順著地麵上的兩條凹線,輕鬆前行。


    這就是頗有劃時代意義的有軌馬車了。當然,現下更應該被成為有軌牛車。


    江淮地界的馬匹價格太貴,哪怕是馱馬,其售價也不是黃牛可比的。


    更別說,前者的數量也比不得後者,還比牛更難伺候。


    秦朗就索性把馬拉改為牛拉。


    速度是慢了點,但拉力更強。反正就從碼頭到倉庫,慢又能多費多少時間?總比人力搬運強多了不是?


    “這倒是個好法子,隻可惜耗費太重。”


    兩條軌道盡是鐵鑄,在眼下時代裏,價格可是不菲。


    要知道,即便是曆史上的白皮,也沒有在18世紀有軌馬車出現之後,大規模的去造軌道。


    有軌馬車的熱區始終局限於礦區和市區,前者拉礦,後者拉人。


    鐵軌真正被大規模興修還是火車的出現。


    指望著有軌馬車如火車一樣通行四方,那還是省省吧。


    “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啊。”


    看著門前那一個個穿戴富貴的人物,溫建陽心裏暗歎。


    這秦朗去歲還是個要對著溫家管事賠笑臉的小人物,轉眼就龍騰九天了。


    手裏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隊伍,在這個亂世當中太有光彩了。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以溫家的家勢,在今日的筵席上還排不上前列。何況他此來鬱洲山,那為的也不是吃秦朗一頓酒席。


    作為江淮地區的一號人物,秦朗的生日宴絕不會一頓飯就結束了的。


    之後的好幾日裏,秦朗天天酒席不斷,跟不少人私下裏達成了更為親密的聯係。


    比如淮安的知府大老爺衛廷憲派來的管事。


    沈廷揚抵到淮安後,與路振飛交往繁多,他想要做出實事,必須要有路振飛的支持。但在具體的事務上,作為淮安知府的衛廷憲也是繞不過去的一個坎。


    路振飛秦朗現在還很難再加強親密度,可衛廷憲就不一樣了。


    如此的一連幾日酒宴,讓本就不喜歡飲酒的秦朗是更煩酒了。可溫建陽下了帖子,他也依舊要赴宴啊。


    溫家的麵子還是要給的麽。更別說是這個節骨眼上!


    溫家分家的消息秦朗已經知道的有一陣了,算算時間,也該弄好了。這個關鍵時刻上溫建陽突然跑來了鬱洲山島,在赴宴之前,秦朗心中就做了些猜測。


    果然!


    秦朗兩眼精光直放,溫建陽要來鬱洲山島投效,這是大好事啊。


    縱然島上已經搞出了水力鍛錘,秦朗依舊需要溫家的工匠和商路。


    或者說單純的從聯係徐州溫家這一點上,他也非常的有必要來收留溫建陽。


    “能得溫先生之助,實乃秦某大幸。你放心,溫家上下一應安置,必於你盡善盡美。”


    秦朗看著溫建陽心中按耐不住一個念想,就溫建陽的能力,隻叫他領著溫家人在島上海州求活紮根也太浪費了。他或許不是多麽出眾的人才幹才,但溫建陽打理了溫家多年生意,無論是實際操作經驗還是能力,都遠不是秦朗招來的那些賬房和小管事們可媲美的。如果讓他去管島上的商貿,那就太適合了。


    現在的鬱洲山島,每月都需要從外頭購入大量的物資,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五花八門。而隨著島上的不斷發展,都可以預見,到了下半年時候,島上的食鹽、鐵具、水泥等大量富餘之後,那肯定也是要向外頭出貨的。


    這事兒真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人來總管起來。


    不過這事兒還不急,且等著溫建陽把歸他帶的那部分溫家人都拉上島後,再攤牌不遲。


    另一邊的小花廳處,一個妙齡女子緊抿著兩片粉色嘴唇,目光看著眼前的青瓷酒壺,整個人正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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