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樣說,可看她的樣子真不像沒事兒。


    宋綿綿挽著白露的手,“嫂子,我們進去說。”


    她之前想著,先別提楊旭的事兒。


    可看白露的樣子,她決定還是先開誠布公的同白露聊聊,她給了謝淵一個眼神,謝淵秒懂。


    夫妻兩個自然默契十足。


    進了花廳,眾人坐下。


    侍女送了茶,宋綿綿揮手讓侍女們都退出去。


    這一動作讓白露頓時又緊張了幾分。


    很快,廳內隻剩下謝家人和白露。宋綿綿這才看向白露,表情誠懇,“嫂子,楊大哥的事……我深表愧疚。”


    “對不起。”謝淵起身,向白露鞠了一躬。


    白露忙站了起來,“你,我……”


    上次是這位大人親自將楊旭的遺體送回家的,當時還被她砸出一個傷口,可謝大人沒有怨言,還幫著下葬了楊旭。


    並說楊旭的遺願就是請他照顧他們。


    她不想來,不想看到謝大人。


    謝大人無辜,可她夫君畢竟是為了謝大人才死。


    可謝淵當時想著齊承業再過一年多任期便滿了,會調離那地。而距離過遠,他也照拂不到,這才講了許多道理,主要是說了來京城對楊啟的好處。


    白露這才跟著來了京城。


    “嫂子,您和啟兒我們夫妻都會照顧,您若有什麽要求也盡管提。”


    “沒,沒有了。”白露搖頭,她現在都有些後悔了,早知道京城是這樣,她就不該來京城……


    現在她看著謝家那些妥帖的安排,那些錦衣玉食,她都覺得像是夫君的買命錢一般。


    “其實……”


    她剛開口,宋綿綿就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灼灼看著白露,等著她說話。


    白露被她看的有點緊張。


    到了嘴邊的話一時說不出口,反而將頭低了下去。


    這看的楊立夏有點著急,楊立夏是個急性子,她看著白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恨不能替白露開口把話說了。


    好半晌,白露才說:“不,不用這樣的。”


    “你們準備的太,太好了。”


    萬事俱備,她受寵若驚,更覺難安。


    聽到這話,宋綿綿頓時有點緊張,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真準備的太好了,讓楊立夏不適應了。


    “嫂子,您千萬別這麽說。”宋綿綿反應迅速,認真的看著白露,“我隻是想盡一點綿薄之力。”


    眼看白露要說話,宋綿綿眸子一轉反應迅速,“您就當是為了啟兒,啟兒還那麽小,他應該有一個光明美好的未來。”


    提到啟兒。


    白露宛若被戳中了七寸。


    她抿緊唇,想到剛才和啟兒差不多大的謝思齊,皮膚白皙,虎頭虎腦,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圓溜溜的,精神又機靈。


    啟兒跟他相比……


    差別很明顯。


    她又何嚐不想讓啟兒也像謝思齊那樣,機靈聰明。


    若是往後能有一個好前程,不必像他爹那樣用命博前程,在這亂世之中能有個安穩日子。


    這就是她如今唯一的期盼和心願。


    宋綿綿一看她這樣,心裏鬆了一口氣,“嫂子,等啟兒再大些,和思齊一道去學院上學。”


    “啟兒看起來就聰明,以後就走仕途一道,他們倆還有阿淵盯著。退一萬步說,就算學習上不行,也還有別的出路。”


    “若想行商,可以請專人教導,若想參軍,我父兄與弟弟皆在軍中……”


    聽到宋綿綿的話,白露有些驚愕的張大嘴。


    同時心裏更有無力感升起。


    她可以確定,宋綿綿並不是在秀優越感。


    宋綿綿表情誠懇,語氣認真。


    隻是白露覺得,她想都不敢想的那些出路,宋綿綿一口氣就能想到好幾個。


    但同時,還有點安全感。


    按照宋綿綿的說法,起碼她不用擔心啟兒的未來。


    “嫂子。”


    宋綿綿拉著白露的手,“這些事您都不用擔心,這是我們該做的。”


    正在這時。


    謝蓁蓁一手牽著一個小朋友從門口走進來,幾個小朋友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


    楊啟臉上的笑容雖然有點羞澀,但抓著謝蓁蓁的手卻很緊。


    白露看到這一幕,抿了抿唇。


    盡管她還沒開口,但人已經被說服了。


    宋綿綿心裏鬆了一口氣,“嫂子,時間不早了,咱們吃飯吧。”


    宋綿綿今天準備的都是些家常菜,各種口味的都有,還專門給小朋友們做了紅燒小排和油燜大蝦。


    也做了點兒南方口味的菜。


    白露全程都很拘謹,可楊啟倒是跟著謝思齊一起,啃骨頭啃的歡快。


    見此,白露懸著的心微微鬆了幾分。


    晚飯後。


    幾個小朋友們又玩了一會兒,白露這才上了回家的馬車。


    送走他們母子。


    楊立夏長出一口氣。


    宋綿綿忍不住笑著看向她,“大嫂,你很緊張嗎?”


    “可不是嘛。”楊立夏有些無奈的說:“我都不敢說話,就怕一句話說的不對傷害了她。”


    宋綿綿笑了笑,“楊嫂子不怪罪我們,就是最好的了。”


    她又歎息一聲。


    白露的不怪罪,隻是讓他們的心裏好受一些。


    宋綿綿側眸,握住謝淵的手。


    發生這樣的事,心裏最不好受的便是謝淵。


    謝淵眼底仍有黯然之色,看著她輕輕扯了扯唇角,他低聲說:“我沒事。”


    幾人回了屋。


    謝淵正邁步往前,忽然覺得腰間一緊。


    卻是宋綿綿伸出手抱住了他,她的小腦袋埋在他胸前,微微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夫君……”


    “還好你沒出事。”


    盡管這話可能有點自私,但卻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看到白露那樣。


    她想想若是換成她,換成謝淵出了事,她可能還不如白露來的堅強。


    她大概都活不下去了……


    謝淵頓了頓,伸出手將她抱入懷裏,緊緊抱住。


    -


    下了馬車,回到屋裏。


    白露看向懷裏的楊啟,想了想,低聲詢問:“啟兒,你喜歡這裏嗎?”


    楊啟環視一圈,眨巴眨巴眼睛,點了點小腦袋。


    喜歡。


    白露扯了扯唇角,心情好了不少。


    緊接著,她就聽到懷裏的楊啟奶聲奶氣的喊了兩個字,“爹,爹爹……”


    聽到這話。


    白露一怔,眼淚又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她放下楊啟,側身埋頭趴在床上,無聲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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