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


    宋綿綿領著小鹿和知梅在城門口親自迎接,看見一輛馬車進城,小鹿忙走上前去詢問了情況。


    確定了身份她轉眸同宋綿綿點了頭。


    接到了。


    宋綿綿忙上前,“是楊家嫂子嗎?我是來接你的。”


    馬車內的白露隻聽到一聲極其溫柔的聲音,她有些怯怯的撩起簾子,隻見一個漂亮的讓她自慚形穢的女子站在馬車邊,正含笑看著她。


    這……


    比鎮上員外家的小姐還要好看。


    天上的仙女兒也不過如此吧。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低聲說:“你,你是……”


    知梅忙解釋,“我們夫人是謝大人的內眷,此刻是特意來京城接楊夫人的。”


    聽到“楊夫人”三個字,白露悲從中來,眼裏頓時蓄滿了眼淚,好似下一秒就能哭出來。


    宋綿綿上一個見到這麽能哭的人還是她娘。


    此刻忙道:“孩子呢?這一路來,孩子可還好?”


    白露聲音哽咽,“好,都好,多謝……謝夫人關心。”


    “咱們別在這聊了,先回家吧。”


    白露再次點頭,“都聽謝夫人的。”


    她表情柔弱,聲音更低,要不是宋綿綿豎起耳朵認真聽,怕都聽不見她到底說了什麽。


    宋綿綿回到她的馬車。


    剛上馬車,就見小鹿有些頭疼的揉了揉腦袋,“姑娘,大人可真是丟給您一個難題。”


    “說什麽呢。”宋綿綿瞪她一眼,“楊旭是夫君的救命恩人,照顧楊夫人是我分內之事。”


    小鹿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她隻是想說這位楊夫人的性子實在……


    不過此刻她也沒解釋,隻是道:“是,我記住了。”


    姑娘說的有道理,若她方才的話叫別人聽見,那傳出去對姑娘也不好。


    宋綿綿也不是生氣。


    “楊夫人性子軟,想來也是心思敏感的人,你們在她麵前說話都小心些,可別讓她多想。”


    “是。”


    小鹿和知梅同時點頭答應,不敢再說什麽。


    馬車很快到了宋綿綿準備好的宅子。


    白露剛下馬車,抬眸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不是謝家。她微微垂下眼簾,抱著楊啟的手不由的緊了緊。


    “楊嫂子,進去看看吧。”宋綿綿笑著說:“裏麵都準備齊全了,你看看喜不喜歡,若不喜歡直接告訴我,我讓人更換。”


    “不,不用了。”白露嗓音沙啞的回答一句,抱著楊啟跟在宋綿綿身邊往裏麵走去。


    “見過夫人,見過小公子。”


    剛進門,整齊而熟悉的聲音就響起,白露嚇了一跳,有些緊張的抬眸看去——


    隻見麵前正有三個人行禮,兩個侍女,一個小廝。


    小鹿道:“跟夫人自我介紹一下。”


    “奴婢鶯綠。”


    “奴婢鶯紅。”


    “小的招財。”


    三個人忙自我介紹。


    宋綿綿看向白露,“楊嫂子,你和啟兒住在這裏,鶯綠和鶯紅照顧你和啟兒,招財則是看門小廝。”


    盡管是在京城,可家裏還是有個男子更安全。


    “還有個負責做飯洗衣的陳嫂,一會兒就來見你。”


    宋綿綿安排的當真妥帖,可白露卻更緊張了。


    她,她沒錢啊。


    她這才發現,從外麵看這宅子已經很好,幾乎跟鎮上最好的房子一樣好。但裏麵更好,進門是個小院子,寬敞又明亮。


    繞著抄手回廊往裏,一路到主屋。


    主屋的位置能看到院子裏全部的風景,看著這豪華又精致的房子,白露走路都格外小心翼翼。


    生怕她染著泥的鞋不小心把這房子踩髒了。


    “楊嫂子,這就是你的屋子了。”宋綿綿指了指主屋,“啟兒可以先跟你一起住,等再大些,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再分房。”


    白露下意識的點頭,又帶著點不可置信的問:“這,這裏我住?”


    宋綿綿有些奇怪,“楊嫂子不喜歡嗎?”


    “不,不是……”白露連忙擺手,“這,這裏太好了,我不用住這麽好的地方。”


    有個住的地方,有口吃的,就很好很好了。


    “嫂子。”宋綿綿拉著白露的手,這才發現她的手很涼。


    宋綿綿下意識的就想溫暖一下白露的手,認真又誠懇的說:“你就放心住在這,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就跟我說。”


    “沒,沒有……”


    白露忙搖頭。


    她看見屋內擺滿各種陳設,窗欞下的桌上甚至還放著插滿鮮花的花瓶。床上的被褥看起來順滑華貴,在自然光下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隻是想想就知道很絲滑。


    她從沒見過這麽好的東西。


    “那就好。”宋綿綿長出一口氣,“嫂子你一路來也辛苦了,已經讓人備了熱水,你和啟兒沐浴之後好好休息。”


    “下午我再過來接你和啟兒去謝家認個門,再一起用晚飯。”宋綿綿先說完,又問:“嫂子覺得可以嗎?”


    “可以的。”白露點頭,然後又誠惶誠恐的說:“夫人您不用叫我嫂子,我叫白露。”


    “那可不行。”宋綿綿直接投了否定票,“楊大哥比我夫君年長一些,我稱你嫂子是應當的。”


    白露眼眶發熱,抿緊唇。


    宋綿綿想了想,伸出手抱了抱白露,“嫂子,好好休息。”


    她沒安慰。


    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楊旭是為謝淵擋刀而死。


    當然,就算楊旭不擋刀,謝淵也可能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楊旭就是為了謝淵死的,一條活生生的命沒了!


    白露母子不恨她,不恨謝淵,她都覺得人家通情達理。


    以她的身份,不管怎麽安慰白露,她都隻覺得虛偽。她隻想好好照顧白露母子,讓九泉之下的楊旭能安息。


    宋綿綿離開主屋。


    很快侍女便送了熱水進去。


    屋子裏的衣櫃裏也放了新衣裳,當然,從上到下,都是素色的。


    她已經將她能做的都做了。


    屋內。


    白露抱著楊啟,環顧一圈這屋子,隻覺得茫然極了。


    “夫人,可以沐浴了。”鶯綠的聲音響起。


    鶯紅道:“夫人,不如奴婢先將小公子帶出去吧。”


    盡管年紀小,那也是男孩子不是嗎?


    “我……”白露張了張嘴,最後緩緩點頭,“好……”


    楊啟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乖乖的就跟著鶯紅出了門,白露脫掉衣裳,邁入溫熱的水中。


    這水還散發著嫋嫋的香味,她不知想到什麽,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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