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 。


    今年的冬日十分寒冷,天空已經飄起柳絮般的雪花。


    王皇後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儀容,眼角已經爬滿了皺紋,“嬤嬤,哀家老了。”


    在身後給王皇後盤發的容嬤嬤,聽到自家主子這哀怨的聲音,立刻安慰道,“小姐是奴婢心中最美的仙女。”


    王皇後聞言一笑,“嬤嬤最會安慰我了。”說罷,轉身摟住容嬤嬤的腰。


    她自小就沒有娘親,容嬤嬤雖是她的奶娘,但是在她心中容嬤嬤已經勝過半個親娘了。


    “還好有嬤嬤在。”王皇後悶聲地說道。


    “小姐。”容嬤嬤撫著王皇後的頭,就像年輕時候那樣。


    “嬤嬤,為何兄長不回我的信。他已經回丞相府了。”王皇後抬起頭問道。


    此時的她像是一個極需要答案的小孩,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母。


    “小姐,何必如此糾結,您與丞相是親兄妹,做妹妹的去拜訪哥哥,也是人之常情啊。”容嬤嬤慢慢地說道,臉上盡是慈愛的表情。


    王皇後臉上愁容舒展,是啊,她怎麽沒有想到。此事總歸是翊輔做錯在先,哥哥生氣也是能夠理解的。她應該主動上門拜訪才是。


    “叫下安平吧。”王皇後吩咐道。安平自從回京,碰到一係列的事情,還沒有正式看望過丞相舅舅。


    丞相府。


    一改往日的豪橫,門口那座口含寶石的石獅子不見了。上好的楠木府匾,也換成普通木材了。


    乍一看,與普通富裕人家,沒有什麽兩樣。


    王皇後站在門口愣得發神。


    一旁的丫環就要上前敲門。


    王皇後伸手阻止,今日她是以妹妹的身體來拜訪自己哥哥的。她連裝扮都十分素氣。


    王皇後叩響木門。


    門內小廝開門見到王皇後立即行禮,但卻不讓開。


    “讓開。”王皇後喝道,忍住心中怒氣。區區一個小廝竟敢如此放肆。


    小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是他不想讓,是他不敢啊。丞相回府後,召集所有下人,再三叮囑,不讓太子和皇後進來。


    寒冬臘月,地麵已經結冰。


    王皇後雖然身披狐裘,手抱暖爐,也覺得寒風刺骨。而對麵跪著的小廝已經雙腿發抖,睫毛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兩人僵持不下,一旁的安平公主柳眉豎起,怒從中來,抬腿就要踹過去。


    突然聽到門內傳來聲音。


    “皇後娘娘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怎麽現在連我府中的小廝都看不順眼了?”


    熟悉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諷刺。


    王皇後心中委屈極了,繞開小廝,直奔來人。


    身後的安平公主怒瞪跪著的小廝,一路小跑進來。


    “哥哥。”


    “安平參見舅舅。”


    王丞相見到兩人,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扶住王皇後,也沒有看安平公主一眼,反而袖子一甩,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王皇後臉色頓時煞白,安平公主機靈地追上去,一把抱著王丞相的胳膊。


    母女倆尷尬地隨著王丞相來到正廳。


    即使正廳燃著暖爐,氣氛也降到冰點。


    安平公主環視大廳,心中詫異,以往那些珍貴的物件都不見了,深海的珊瑚,玲瓏剔透的玉如意,上好的萬年鬆盆栽......


    這與舅舅以往的豪橫相比,是大相徑庭。


    王皇後也十分驚訝,她以為兄長隻是做些表麵功夫,將門庭的行頭換一次,沒想到廳內也一並換掉了。


    是什麽讓一向鋪張的兄長大變樣呢?


    \\\"舅舅受苦了,這是安平孝敬舅舅的。”安平行了個禮,趕緊從袖口中拿出一疊銀票。心中暗自落淚,這本是她的私房錢,拿著備用,以備不時之需的。


    這次與母後一起過來。她知道母後並沒有帶多少錢銀過來。


    現在看舅舅府邸這場景,莫非是手頭緊嗎?


    伸手不打笑臉人。


    王丞相看了安平一眼,並沒有接過銀票,但是臉色有所緩和。


    他怎麽能要一個小輩的錢?


    沒想到與自己沒有絲毫血緣關係的孩子,卻對自己上心很多。


    王丞相心中有些感慨,拍了拍安平的肩膀,示意她將銀票收回去。


    王皇後見狀,心裏舒了一口氣,看著安平公主眼含讚賞。這小丫頭,也算是有眼力勁。


    ”哥哥,你可是還是生氣?“王皇後挪動步子,上前輕聲問道。


    ”回皇後娘娘,臣不敢。”王丞相避開王皇後的觸碰,向後退一步。


    王皇後一時紅了眼眶。安平公主見狀,上前扶住王皇後落座。


    “舅舅,太子哥哥也是受有蒙蔽。母後心中一直掛念您。“安平公主言辭懇切。


    ”請您這次就原諒太子哥哥吧。“安平公主說完,就跪下來。


    王丞相仰頭,半晌,才看向眼前母女。此次她們前來到底是有多少真心?他的婷兒在太子府受了這麽多年委屈,獨守空房,眼前的母女是否知曉。


    他親愛的妹妹扮演了什麽角色?


    “老爺,要喝藥了。”突然,丞相夫人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王丞相自從大理寺回來以後,稱病不上朝,一直閉不出戶,也拒絕來訪的朝臣。


    “哥哥,你這是?”王皇後疑問。


    “托太子的福。”丞相夫人語氣沒有透露出任何的不滿,但是王皇後聽得尤為刺耳。


    “大牢是個什麽地方?我家老爺還要休養身體。皇後和公主若無事,我們就告退了。“丞相夫人一點也不客氣地說道。


    她早知道這對母女進來了,但是老爺遲遲不說話。她可看不下去,害得她最愛的女兒這樣,又害得她夫君這樣。


    皇後又怎麽樣,她照樣敢懟。


    “哥哥,嫂嫂,我馬上找太醫院首來給哥哥調養身體。”王皇後急切地表示。


    她知道丞相夫人還在生氣。她理解,這些年,她們姑嫂一直相處很好。隻是這件事情,的確是自己的兒子做得不對。


    丞相夫人欲上前接話,不料丞相開口道,“就不勞煩皇後娘娘了。皇家的東西,老夫消受不起。”


    “以後無事,皇後娘娘也不必登門了。”丞相說完,並不看皇後,隻是看向廳外。


    \\\"哥哥,這是何意?難不成要斷了我們兄妹之情嗎?”王皇後聽完心中一驚,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皇後娘娘如果還顧念我們的兄妹之情,那就請回吧。不要再為太子殿下做說客了。”王丞相厲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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