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金雲滾動,隱隱能看出了金男玉女,他們朝玄彌揮揮手,似乎在做告別。


    玄彌微微莞唇,淺金色的瞳卸下那層疏離和冷淡,落下一滴晶瑩的淚。


    長睫沾染淚晶抖動著,像極了漂亮紛飛的蝴蝶。


    雲兮伸出粉嫩的舌頭拭去他臉龐的淚,她笑嘻嘻道:“背的還不錯吧?”


    語調上揚,帶了幾分撒嬌味道。


    突然玄彌一把摟緊她,將臉埋進柔軟的毛發裏,聲音帶了絲哭音。


    “謝謝,謝謝你……”


    雲兮微微愣神,藍眸閃過笑意,狐狸尾巴不輕不重的拍著,無聲安慰著。


    霞光隱匿,肩頭上的狐狸嘰嘰喳喳的說不停,玄彌難道開啟了玩笑話。


    “你不應該是狐狸,你應該是小鳥。”


    雲兮輕哼,“小孩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話多吵人了?”


    “我沒有,你自己說的。”玄彌輕聲答道。


    “不是,你……”


    “……”


    聲音越來越遠,二寶看著他們的背影恍惚看到了雲兮化形後賴在小和尚背上的場景。


    隻不過,就她這懶散的樣子,什麽時候才能化形呢。


    二寶輕聲笑了,隨後張開翅膀追逐二人。


    夜色迷離,冷清的月光灑在如雪的毛發上,雲兮一把撬開生鏽的鐵鎖。


    布滿蛛網的大門緩緩打開,搖搖欲墜的牌匾上寫著幾個大字。


    【善念堂】


    梵音寺是玄燁國最大最有靈性的寺廟,據說好幾個大師在這裏圓寂成神。


    無名法師便是其中一個,傳聞他慈愛眾生,甚至修煉法術去渡人渡妖。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善人。但,人有七情六欲,僧人也難逃一個劫字。


    他遇上了一個女子,女子是一名妖怪,他明知道她的身份,但還是義無反顧的愛上她。


    甚至願意放下修為,放下一切一切跟她在一起。


    可妖天性奸詐,她是為了無名大師的神力而來,她殘忍毒辣,殺害了無數慈悲的聖人。


    最終無名大師手刃了此妖,最終看破紅塵,超脫輪回。


    成為了神!


    雲兮不屑的合上話本,就因為法師的愛人是一隻狐狸,所以天下人都這般討厭狐狸,恨不得殺之。


    可神說,眾生平等,那現在的世道又算什麽?


    把妖怪山精趕盡殺絕嗎?這算什麽平等。


    她回眸掃了一圈,布滿蛛網的書架上一本本老書快要風化了,字跡已然模糊。


    雲兮歎口氣,梵音寺的禁地處也沒有書寫關於火狐的故事。


    明明他身上刻的咒語是佛家的禁咒,所以他的事佛書應該是有書寫的吧,隻不過被人抹去了嗎?


    突然一個大膽的猜測湧上心頭,難道,當初無名大師手刃的狐妖就是火狐?


    火狐是他的妻子?二人如此恩愛,無名法師甚至還願意為她拋棄一切。


    會不會他並沒有下死手,而是留有一魂封印了火狐,讓她日夜飽受摧殘,以此告誡。


    如果是真的,那老頭還挺狠呢,魂飛魄散,永無輪回。


    不過這些也隻是她的猜想罷了,事實如何誰又知曉呢?


    雲兮回眸掃了一圈無所收獲的抬腳離去,她一路輕跳。


    “小家夥!”突然一道慈愛深厚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雲兮轉身笑道:“這麽晚還不睡?”


    光影處站著一名慈愛的老者,他就是梵音寺最尊敬的大師,慈文大師。


    慈文大師回眸看了一眼,那股眸光似乎洞察一切。


    “萬事萬物自有規律變化,有些事躲,是躲不開的,逃,是逃不掉的。”


    雲兮挑挑眉,“你們和尚慣會說這些文鄒鄒的句子,好沒意思。”


    慈文大師和藹一笑,帶著些意味和感歎“小家夥,你可信命?”


    “命?不信。”雲兮輕聲應答,語調帶了絲懶散。


    “老衲想問你一個問題。”慈文大師笑眯眯的看著雲兮。


    後者頗有幾分好奇,“說吧。”


    “倘若人妖為敵,你應站在何方?倘若你知曉以己為舟,則可渡萬千生靈。你會願嗎?”


    雲兮一雙蔚藍色如水的眸凝視著慈文大師。


    在寂靜死寂的黑夜裏,她說。


    “天地如此之大,江湖任我逍遙,何必將自己困在人與妖之間的囚籠裏。”


    不能因為她是妖怪,就必須規定人與妖打起來必須幫助妖怪吧?


    她說:“憑什麽呢?我為什麽要犧牲自己渡萬千生靈?人類取我皮毛禦寒,挖出內丹製藥,我為什麽要幫助這些人呢?”


    “你們佛家說萬物因果循環,那我也可以說這是他們的命。如果人族與妖族開戰,那也是人類咎由自取,是他們對妖過度奴役,絞殺。”


    “他們早該想到有這一天。”


    夜裏的風逐漸大了,二人對視而立。


    片刻後,慈文大師如沐春風道:“夜深了,回去早點休息吧。”


    雲兮同樣關切一句,“最近下雨,地很滑,你當心點。”


    說完她靈巧的躍過慈文大師的視線,疾如風的奔跑回去。


    好似天邊的小點,一路奔到了盡頭。


    慈文大師收回視線,慢慢踱步到布滿蛛網的大門,他伸手輕輕拉上。


    “真是調皮。”他歎口氣,聲音隨著夜裏的寒風散去。


    雲兮扒開窗子靈巧躍了進來,垂眸看著玄彌完美的睡姿。


    她不禁感歎道,好一個乖巧溫順的小和尚。


    玄彌睡覺老老實實,雙手合並放在胸前,睡姿祥和寧靜。


    她給他掖好被角,回眸道:“晚安小孩。”


    說完再次熟練的扒開窗子鑽出,空中的二寶疑惑的看了一眼沉睡的小和尚。


    奇怪,他剛才是看花眼了嗎?他的睫毛好像顫動了一下?


    再次細細看去,隻聽均勻的呼吸聲響起,顯然已經睡實了。


    二寶不疑有他,張開翅膀飛了出去。


    夜深了,隱隱能聽到瘮人的野獸尖叫響徹在山林間,屋內的白毛狐狸麵色如常,周身淡青色的靈氣緊緊的包裹著她,顯然已經進入了忘我的逐漸。


    平日懶歸懶,但是修煉的事情可耽誤不得,尤其在這個不公的世界,沒有實力隻能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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