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是噬人的黑暗,她不停捏訣,不知過了多久,才不再下墜了。


    腳底接觸到地麵的同時,如影隨形的黑暗猛地停了攻擊。


    就像是忌憚著什麽一樣。


    她抬起眼,麵前幾步之遙立著一道男子背影。


    對方擁有一具格外完美的男性軀體,隻看背影,便覺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一身古樸色長袍,腰部以下浸入暗色中。


    那些黑暗如線條,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對方的身體,如同瘋狂的崇拜者敬畏著它們的神明。


    而這神明,野性,又美麗。


    江婉沁的心重重下沉,感覺身上的雞皮疙瘩都炸起來了。


    她一直暗暗提高警惕,等對方先有動作。


    但,半天靜謐。


    江婉沁皺眉。


    她並不樂於被動,但,在不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所有貿然都是能害死她的可能。


    她現在沒有倚仗。


    江婉沁垂眸思考。


    她現在應該在坑底,一路下墜,那些扭曲的鬼東西都發了瘋地攻擊她,可到了這兒,它們安靜如雞,一點動靜都沒有。


    它們也在忌憚、恐懼。


    她眼神一閃,若換作平常,她見到這樣的人一定有多遠跑多遠,絕對不靠近對方半步,可現在不行。


    ……對方應該是人吧,也許能溝通?


    又或許,他就是目標?


    想到這兒,她不再等著,抬腳走過去,繞到對方麵前。


    “!!!”


    那是一張極俊美的麵孔,麵色的蒼白不能掩蓋他五官輪廓的優美。


    更甚,他的身體和臉都猶如磁鐵……牢牢抓住所有看到他的人的視線。


    江婉沁忽然對剛剛的觀點產生質疑。


    長這麽好看,真是個人嗎?


    這次的目標,不能這麽野吧?


    正沉思著,忽地背後直發毛。


    她猛地抬頭,原來是眼前的人睜開了眼,正在看她。


    該如何形容被對方目光鎖定的恐怖感?


    她第一次知道血液凝結,脊背發寒,是什麽感覺。


    “你是誰?”


    清冷的聲音帶著特殊的磁性,好聽得叫她情不自禁腦海裏一直回放他的聲音。


    她眼神一閃。


    “我是誤闖進來的,如果冒犯了前輩,對不起。”


    ……


    她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腦袋宛如被重錘狠狠敲了一下那般難受。


    蓮花台的聲音都快劈叉了


    【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啊啊啊!】


    江婉沁皺眉,垂頭看見身上的髒汙。


    “我昏迷過?”


    明明,剛剛她看見了一個詭異的男人,還疾速奔逃。


    蓮花台差點急懵了,它剛綁定的飯票,要是剛脫困就嘎了,它得等多少年才能等到下一個飯票啊。


    【你腦子被摔壞了嗎?你沒事吧?你剛剛昏迷嚇死我了啊啊啊啊】


    江婉沁一頓:“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男人?”


    她說了剛剛那個詭異又恐怖的男人。


    蓮花台:?


    不會真摔傻了吧?


    哪有什麽男人啊!


    【你沒看到這遍地都是……墳塚嗎?】


    蓮花台聲音發抖。


    江婉沁霍然抬眸。


    隻見大片連排的墳塚,要命地佇立在遠方,墳塚之間還有細碎的光點,那股子詭異的氣氛,好像……那些墳塚是一個個的鬼魂,在注視著她。


    她皺了下眉,當即決定朝光點走去,毫不猶豫。


    蓮花台嚇得倒抽一口冷氣:“喂,你知道那是什麽你就往那邊跑!快退回來啊!”


    “是怨靈塚,我知道。”


    蓮花台扭曲了一瞬,傳音都尖細起來。


    “你知道你還去,那是要人命的!你煉氣期就是去送菜!”


    “狗胖子怎麽把破屋安在這鬼地方,一點都不像正道,反而像魔修!”


    江婉沁腳步未停,她甚至眯起眼細細觀察那些光點,目中露出恍然神色。


    “這些怨靈塚是被人工搬運到這裏的,借助這裏的地勢形成了天然的結界,隱蔽性一流,隻有一點,築基期修為以下的修士進來容易,出去必死。”


    蓮花台:“……”要不要看看你現在什麽修為。


    必死了還淡定分析呢!


    “你快退回去啊!這些東西有攻擊範圍的!”


    “不。”


    江婉沁淺淺勾唇,眼裏閃爍著灼灼亮光。


    “我看見人了。”


    蓮花台急得氣急敗壞,嗷嗷大喊:“你看見誰了,現在什麽都沒有命重要,你快給我……”


    它的聲音被一道清越的聲音完全蓋住。


    隻見江婉沁衝著一個方向猛衝過去,同時喊:“修士老爺,救命!!”


    蓮花台一滯,靈識隨著江婉沁奔跑的方向朝前探。


    前方影影綽綽,黑暗中也似有五彩斑斕,慢慢浮現一個飄渺的背影。


    肩寬袍長,一身古樸藍色,若不是眼下環境陰森,定叫人直呼尊貴,不敢靠近。


    修士老爺轉過頭來。


    耳邊是簌簌疾風,眼前是修士老爺驚為天人的俊臉。


    江婉沁求救的表情一頓。


    好,好帥,好年輕。


    對方的眼睛自帶一股攝人心魄的味道,神色淡淡的,看見她後,視線就一直沒有錯開。


    這帶給江婉沁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對方眼裏都是她。


    對方眼裏隻有她。


    距離越來越近了,直到剩幾步之遙,這張淡淡的臉忽然柔和了下來,眼裏閃爍著興味,對她一笑。


    江婉沁瞳孔微微放大,絕不承認自己被眼前人的笑蠱到了。


    但異常的是,眼前這個人,給她一種熟悉感。


    總覺得他的笑下,藏著詭異非人的氣質。


    她扭頭。


    怨靈就在她們幾米外的地方,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再沒有剛剛陰森恐怖的氣勢。


    ……這人,這麽強?


    江婉沁清了清嗓子,拱手道:“謝謝修士老爺願意搭救,我修為低,是被壞人擄來這兒的,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差點又入險境。”


    頓了頓,她看對方沒反應,眼眸微微抬起,認真地看進對方眼中,態度誠懇道:“謝謝您,您是個好人。”


    “……?”


    蓮花台整個器有點玄幻,江婉沁什麽時候這麽有禮貌,太客氣了它好不習慣。


    江婉沁眼眸一眯:“蠢,遇事不決先發好人卡。這人一看就是個高手,出去就靠他了。”


    還帥。


    被嘲蠢的蓮花台:“……”


    剛剛驚鴻一瞥,江婉沁就已經深刻記住了眼前人的驚世容顏,沒想到現在還能再被刷新。


    是因為修士老爺一身古樸藍色,她才先入為主地覺得對方是個中年人,實則不然。


    這般悠閑地坐下來,對方的臉龐被身後一望無際的黑暗襯得更加好看,像是二十多歲。


    青年啊。


    聽了她的話,青年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玩的事兒,竟是看著她又笑了起來。


    “修士老爺?我看著很老嗎?”


    江婉沁一愣:“不,不老。”像二十多歲的,就比她大一點兒。


    青年唇角的弧度擴大,似是看出了她的心聲,然後慢悠悠地說道:“我叫秦淮,99歲了。”


    江婉沁:“嗯?”


    她再次瞳孔放大,呆滯當場。


    蓮花台:“哈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麽表情?修士誒,剛還說人是個高手呢,我跟你說他絕對不止築基期,金丹元嬰都有可能,而且高手不到一百歲,這可是條粗大腿!天驕!”


    江婉沁木著臉。


    所以她剛剛是沒見識了吧?好蠢。


    正當她想說點什麽打破這個氛圍,忽然她整個人一頓。


    秦淮?秦淮!


    那個悲慘反派!


    心情頓時就複雜起來,她沒想到自己那麽快就見到了原劇情的關鍵人物。


    原劇情中,秦淮是忽然出現的,出身小宗門。


    宗門上下就三個人,但全是反派,和主角打生打死那種!且堅挺的活到了大結局,被萬念俱灰的男主拉著同歸於盡了。


    但她現在作為上帝視角,發覺這些打生打死本來……可以避免的。


    秦淮,還有他宗門之人,本不該墜入那麽寒的深淵。


    有段話是這麽說的,秦淮心中沒有善惡,隨心做事,對待正道態度格外惡劣,遭人嫌的厲害,正道中人幾乎被他得罪了個幹淨,到後期人人都想殺他。


    而這一切都因為幕後某大手的操控,包括但不限於和主角作對。


    一陣溫暖令她回神。


    江婉沁抬頭就看見麵前的地麵燒起了火堆,明黃的色澤讓黑暗都不那麽寒冷了,身邊的秦淮就靜靜坐著,神情淡淡地拿著根木棍撥弄火堆。


    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忽然就掉轉了方向,她好像有些不忍心這樣驚才絕豔的人一步步走向墜落結局。


    不管他是不是她的目標。


    她咳嗽了一聲,順利吸引來對方的注意。


    秦淮偏頭看她:“有話要說?”


    江婉沁點頭:“我叫江婉沁,秦仙君救命之恩,我不知該如何報答。”


    秦淮注視她一秒,對她的信息沒有探究的念頭,直接搖頭:“不必,舉手之勞而已。”


    江婉沁嘴角的笑真誠了些,報仇她擅長,報恩她真不會。


    兩人一來一往地順著話題互相恭維幾句,雙方都很滿意把這微不足道的恩揭過去。


    江婉沁垂眸,秦淮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她不知道,但對方接下來的目的地一定和她一樣,是峰山。


    江家已經覬覦她到要她死的地步,她也要徹底和江家劃清界限,峰山一行,至關重要。


    隻要把江家的勾當揭露出來,解決反撲,她這個邊緣人物就暫時安全。


    可峰山的曆練秘境最多還有兩天就要開了。


    她現在待著的地方一定離江家不遠,而江家離峰山……有百裏遠。


    有什麽是比一起行動更快的趕路方式呢?


    她瞄了一眼秦淮。


    ……


    劈裏啪啦的火聲奏出獨特的背景音,高高瘦瘦的青年平靜著臉,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秦淮眸中又浮現出一點興味。


    今天遇到的一切,挺新奇。


    作為修士,99歲有什麽可驚訝的,幾百歲的糟老頭還維持著年輕模樣也比比皆是。


    他看得明白,對方驚訝的是他老,不是他年輕。


    而且他並不覺得對方是個需要向他求助的弱者。


    另有所圖?那些惡心的正道老頭換招式了?


    不對,不像。


    雖是一點猜想,但當他注視江婉沁的時候,總覺得好似一個眨眼,對方就要化作風飄走了,那是一種……格外獨特的自由感。


    不受製於任何人,隻自己隨心做事,和他有些相似。


    秦淮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己這趟出來的值,遇見了一個讓他產生興趣的人。


    想探究。


    想看看對方是不是如他猜的那樣,不無聊。


    江婉沁想好了措辭,又是一聲輕咳,她征詢地看過去:“秦仙君,我接下來要去峰山,我們還能同路嗎?”


    秦淮:“峰山有秘境要開,附近靈氣動蕩,對你來說可不是個好去處。”


    築基期都不到的話,秘境引來的那群人料理她如同砍瓜切菜。


    江婉沁蹙起眉,不太熟練地露出悲傷神色,慢慢道:“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父親和弟弟在那裏,我想去拿回我的東西。”


    “修為的話,聽天由命吧。”


    反正蓮花台不會不管她的,她有儲備靈氣。


    蓮花台險些跳腳:“……”前腳提升修為,後腳就送死?它以為她是個大佬。


    秦淮愣了一下,這才品味江婉沁的身份。


    江家?倒是有點意思。


    若他沒記錯,江家家主江度泉是個究極偽君子,全部身家都給了他那個蠢材兒子,然後……拜了個蠢材師父。


    江婉沁若去峰山,隻要出現就能讓局勢生變。


    “好啊。”


    “剛巧我也去峰山,要找師門中人匯合,那便一起吧。”


    秦淮輕輕一笑,眸中興味愈來愈濃。


    他手腕一翻,一柄劍憑空出現,劍身全白,似有凜凜霜寒。


    江婉沁眼眸一亮,秦淮就已經利索地踩上長劍,看著她:“我禦劍習慣了,但你的修為貿然上劍應該不適應,不如用這個?”


    他沉吟一番,從儲物戒拿出一個飛行法器。


    法器是楓葉狀,若是無損狀態,定是華麗漂亮,但就目前的狀態……很像是從廢物堆裏扒拉出來的。


    江婉沁沉默。


    秦淮表情不變,唇角甚至勾起一點弧度,指骨輕叩法器。


    “應當還能再用一回,江姑娘介意嗎?”


    他就立在長劍上,風姿綽約。


    江婉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楓葉法器,張嘴問:“若趕路過程中,法器壞了……”


    秦淮善解人意道:“沒關係,我就在旁邊,我接住你。”


    “……”


    江婉沁沒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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