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山中,孟香依一身素衣長裙,臉藏隱憂,於林木茂密的山間小道上,偏急促而行。


    很快地,隨著左右林木到盡,視野擴大,便看到一處開闊的山崖。


    有輕風吹過,令田中人高的青米,漱漱而動。


    又有碧波蕩漾之聲,於崖下隱隱傳來。


    一道人影於那山體處的簡單洞府中,悠悠地行出,看起來隻是尋常清俊,神質內斂,目光平和。


    看到陳進正好在這時候出門,孟香依眼前一亮,當即停下見禮道:“倒是正好遇到陳道友,香依有禮了。”


    “孟道友不用多禮。”


    陳進遙遙抬手,轉而走近,帶有疑惑:“道友難得前來,可是有事?”


    自從幾年的除夕邀約,被他不甚在意地錯過之後,孟香依便沒有再來過這邊。


    看起來應該是已經放棄,不再想著拉攏他,去爭權奪利。


    不過,現在又再度找上門來……或許是最近山上諸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才又刺激到了她,讓她又重燃此前的念頭?


    他若有所思之時,孟香依卻隻苦笑一聲,掠了掠耳邊鬢角,感慨著道:“道友悠然自得,風姿依舊,清心雅致,實在是令香依向往。”


    “既是向往,何不向山主進言,與在下一般,尋個僻靜之處,不問世事,一心清修?”


    陳進顯得不客氣地直言。


    孟香依頓時更是苦笑連連,抿了抿嘴,道:“到底不如道友這般,安於清淨,香依還是想著再進一步,或許,能夠僥幸邁出練氣樊籠?”


    聞言,陳進暗瞥了她一眼。


    雖有謹慎隱藏斂息,但還是被他看出,已經是晉入練氣六層的情況。


    以其比陳進還要小一點的年齡,如果在接下來勤修不輟,於四十歲前晉入練氣後期,還是大有可能的。


    屆時,在那六十歲,一甲子的關鍵年齡之前,是有可能修到練氣圓滿的境界。


    練氣修士,雖然壽元有二甲子,百二十載,可過了這甲子年歲,整體就將由盛轉衰,若不能在那前後突破築基,越往後,築基的成功率就會越發地低!


    那些大家大派中的修士,或許還有什麽彌補挽回的可能,但對於底層散修而言,就真的是沒有什麽可能!


    故而散修們,總是奔著六十前練氣圓滿的目標前行,而一旦不能做到,往往便會在六十歲後,改變作風,黯然放棄。


    陳進理解地點了點頭,輕歎道:“在下倒是不如道友啊,直至今日,在這靈脈之地裏,盡情修行,卻還是無有突破,完全不敢輕想那遙遠的築基!”


    “陳道友也不用菲薄,常言道,事在人為,或許,以後會另有一番機緣呢?”


    “便是有機緣,那也不可能從天上自己掉下來,似在下這般,甘於龜居一處,不敢想,不敢想。”陳進擺了擺手,又問道:“道友還沒有說,尋我是為何事呢!”


    “倒是沒有什麽特別之事,隻是近來山上出現了一些情況,令香依有些擔憂焦慮,想了想,還是過來叨嘮道友,希望道友不要介意。”


    她早就明白到,陳進是真的不想摻入那些瑣事裏。


    “這個,道友直言便可,在下自有判斷。”


    “其實是這樣的,半月前的尋靈會上,山主從山中村子裏,喜獲一名佳徒,將之收入門下,眼下正在悉心教導,聽說已經初步感應到靈氣,正在嚐試納氣入體了呢!”


    “哦?竟有此事?那在之後,倒是需要找個時間,恭喜一下山主,半月時間便能感應到靈氣,可謂天資傑出啊!”


    似陳進那前身,當初可是用了一年時間,才勉強感應到靈氣的!


    所以這的確是一個好苗子。


    不過,就隻是這個事的話,不至於有什麽問題吧?


    畢竟就算是天資突出,想要有實際的影響,也得等上挺長一段時日才行。


    他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孟香依隻歎息著道:“山主的本家,近年來,多出了兩位初期,原有初期,也基本已是練氣三層,並有一人,於日前,突破到練氣中期!”


    原來如此,我懂了!


    陳進露出恍然之色。


    不管是在眼下當今,還是在未來一二十年內,穆家那邊,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離著青黃不接的狀態。


    如此一來,他們這仨撐門麵,可做事的外來加盟修士,重要性便進一步地降低了。


    陳進這邊其實還好,前有陣法之事,雖秘而不宣,但穆傲嵐確實依仗於此,後又還有靈田方麵的關鍵作用。


    所以,哪怕是平日裏僻居一隅,不理雜事,跟個無所事事,隻混著一份靈氣的家夥一樣,也不用擔心被趕走。


    倒不如說,穆傲嵐就希望他一直無所事事。


    而向運與孟香依這邊,就並非不可或缺,因此時局變遷,孟香依會有危機感,也是理所當然。


    隻見她苦笑歎息:“香依早已沒有什麽非分之想,現在隻盡心盡力地替山主辦事,可那些穆家修士,依舊不改那種敵視態度,隻視你我為竊賊,記恨在心啊!”


    她對自己接下來的修行事宜,顯然有所規劃,許是穆傲嵐那邊開出了不錯的“薪水”,反正就是不想離山而去。


    所以,麵對現在的這般境地,便又有了找陳進這邊聯合的想法。


    倒不是還想著爭權奪利,而隻是想要共同進退!


    “居然還是如此?山主就坐視不管?向道友那邊呢?”


    陳進又問起這些問題。


    說放下雜瑣就真的是放下雜瑣,除卻時不時調一下靈識的外放模式,跟雷達一般,掃視一番山內山外之外,陳進完全就是在單機修仙。


    “山主應當是後悔沒有在以前就製止吧,現在看著也挺頭疼這事的,時常訓斥那些家夥,又勒令剛剛突破的中期族人,需閉關鞏固,不得隨意外出,隻可惜,見效很少。”


    孟香依這時說起這個,也是古怪地瞥了一眼陳進。


    因為這個情況,真說起來,之所以會越演越烈,到現在難以扭轉,其實還跟陳進有著一點關係。


    他當時主動出麵培田,讓穆傲嵐產生錯誤判斷,便有了讓本家修士,去他手下幹苦活的情況,以致於這些穆家修士對外來三人的態度,急劇惡化。


    陳進看她目光,當即輕咳,道:“我多年離群,按理來說,便是一開始有所矛盾,也應該淡了才對。”


    “後麵的話,和道友你,的確是沒有什麽關係,是向運……”孟香依歎息,眼神複雜,“他既討好山主,又恃寵而驕,總有意無意擺出一副長輩姿態,時不時口頭教育那些穆家人。”


    向運啊,那就怪不得了!


    陳進暗自搖頭。


    孟香依接著道:“我觀山主近來表現,可能不日便會嚐試斬除禍根,如此或有成效,但也可能隻是徒然,是以在不安憂慮之下,想到了道友這邊,尋一個共進退。”


    她的姿態很低,眼裏也沒有什麽額外光彩。


    陳進琢磨著,應該真是沒有了什麽勾心鬥角的想法,便是粗略應下,倒也無妨。


    畢竟現在的情況是有變化的,真讓那些穆家修士把孟香依排擠走了,到時候沒有一個吸引火力的靶子,很可能會跑來他這邊礙眼。


    於是,他便點頭開口道:“既是如此,你我卻是應當在關鍵之時,同舟共濟,不過,在下醜話也說在前頭,那等蠅營狗苟之事,我是不會介入涉足的,希望孟道友能夠明白。”


    “香依懂的。”


    孟香依點頭,明顯是開懷許多。


    接著並沒多久留,又說了幾句,她便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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