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雙隅發現自己沒張嘴,聲音也會如同漣漪一般散布開來,他操縱著自己,鑽進了阮梅製造的身軀之中,刹那間周圍仿佛海水一般倒灌,他連呼吸都做不到,隻能閉著氣,沉浸在海中。


    一隻龍爪伸出,抓住了洛雙隅的身體,但卻穿了過去,龍爪的主人似乎難以相信這一點,直到所有的海水開始翻湧,連帶著那隻龍爪和所有的海洋,都被洛雙隅吸入囊中。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白皙的雙手,和沒有任何裂隙的身體,皮膚仿佛白玉一般精致,視野清晰無比。


    談狐林。


    藿藿呢?


    他站起身,藿藿此刻還在用符紙小人纏繞在洛雙隅的舊身軀上,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要超度他,洛雙隅隻是笑笑,手越過了狐人少女,按在了那具身體上。


    “啊啊啊!!”


    少女頓時大驚失色,腿一蹬就暈了過去。


    洛雙隅:“……”


    “哥哥,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壞。”


    他將舊身體裏的耳麥揭下來,戴到了自己的耳中,裏麵就傳出了銀狼的聲音,隻不過卻異常清晰。


    這具身體的聽力也有所增長嗎?


    他淡淡笑了笑,扭過頭,在一陣竹林之中,銀狼就那樣站在他的麵前,不修粉黛的臉上帶著淡然,手插在外套口袋裏,高馬尾藏在了衛衣的兜帽中,休閑褲露出了一截白嫩的腳踝,小腳包裹在運動鞋裏。


    “好……好看嗎?”


    她被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


    “這是……這是為了慶祝你重新擁有人類之身,別多想。”


    “好,我不多想。”


    洛雙隅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腦袋,兩人的身高差有些懸殊,不過二人都不在意。


    “那你還是多想吧。”銀狼歎了口氣,自己的哥哥耿直得嚇人。


    “舊身體你要怎麽處理?丟掉?燒了?炸碎?埋起來?”


    她一下子給出了很多解決方案,但洛雙隅都隻是搖了搖頭:


    “吃掉。”


    銀狼:“……?”


    “你是人?”她問出了一個很詭異的問題,可洛雙隅卻突然呼吸一窒:


    “怎麽回事,居然沒辦法反駁?”


    這一句話將小姑娘逗笑了,她沒有再說什麽,而是看著地上躺著的狐人,怎麽想怎麽不是滋味:


    “喂,你是不是跟她獨處了很久啊。”


    “喜歡這款?”


    洛雙隅連忙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哪有很久,就是十王司不讓她跟著就不讓我進來而已。”


    “那為什麽不把十王司都殺了?”銀狼無所謂道。


    “哥,我不是心理變態。”洛雙隅汗顏。


    他沒有再扯皮,而是伸出手,這具身體好歹也是用了阿哈的力量構築的,也是一份力量,自然不能白白浪費。


    但是這樣看著自己的臉怎麽說怎麽怪,他將當初的力量收了回來,舊身體的皮膚也逐漸化開,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般,英俊的五官也消失了,而白發更是直接化作流光消散。


    看著仿佛人偶一般沒有五官和皮膚的身體,洛雙隅滿意了不少。


    “嘻嘻!”


    他的身體突然跳了出來,洛雙隅心裏一驚,下意識就是一巴掌,將身體打飛出去。身體做出動作,而大腦才恍然發覺。


    剛剛那是什麽玩意?


    阿哈?


    他看著飛出去的方向,叮囑銀狼待在這別動,自己就朝著竹林裏走去,身體就倒在土堆裏,臉朝地——洛雙隅也分不出哪邊是臉。


    “阿哈好難過,你這具身體殘留的存在之力濃鬱非凡,要不就還給阿哈吧。”


    阿哈好聲好氣道,洛雙隅這才發現剛剛在身體上的就是祂,不過是麵具在操縱本體。


    隨著繃帶將這具身軀全身裸露出的部分遮的嚴嚴實實,阿哈的麵具覆蓋住了臉部,麵具下憑空生出血肉,兩顆滿是血絲的眼球出現,帶著笑意:


    “好帥的軀體,我喜歡!”


    緊接著是嘴部,因為是笑臉麵具,阿哈連嘴唇都懶得構築,直接出現幾顆大板牙呲著,看上去滑稽無比。


    “好醜的衣服,我才不要,阿哈脫了!”


    祂麻利地將衣服脫下,所謂的性別判定工具也消失不見了,神本來就是沒有性別的。


    隻有一個繃帶包裹著的麵具人站在洛雙隅身前,祂急切著說道:


    “哦,我的朋友,力量不夠了,阿哈需要一件帥氣的紅西裝,好嗎?親愛的!”


    洛雙隅隨手構築出了祂所想的紅西裝,發覺自己對於力量的掌控幾乎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


    是因為剛剛領悟了更多關於不朽的事情?


    阿哈又穿上了西裝,將襯衫塞進了褲子裏,隨後皮帶一緊,看著自己現在的樣子,俏皮的繃帶手翹起一個蘭花指:


    “真厲害,太喜歡存在的力量了,想要什麽就是什麽,簡直和創世神一般……哦等等,你就是創世神?啊啊哈哈哈哈!”


    祂又開始狂笑起來,洛雙隅眼前一恍惚,仿佛回到了在列車時。


    那一次,阿基維利,龍,和阿哈都在車上,祂也是如今這般,戴著麵具,穿著浮誇的紅色西裝。


    祂是樂子神,也是最念舊的神。


    三人中也隻有祂記得往日的情誼,可祂什麽都做不到。


    因為歡愉的底色就是無力。


    無力才是最大的歡愉。


    祂是渾渾噩噩的神,荒唐的神,沒有被人崇拜過的神。


    可祂恰恰也是最清醒的神,最庸俗的神。


    “怎麽啦,又將你拉回陳年往事啦?”


    阿哈的這具身體比洛雙隅現在的身體高出了半個頭,祂樂嗬嗬地攬住洛雙隅的肩膀,但這一次,他沒拒絕,隻是笑了一聲:


    “可能吧。”


    “阿基維利在仙舟的鱗淵境,你要去看她嗎?”


    “不不不,阿哈炸掉了她半截列車,太惡劣了。”


    阿哈搖搖頭。


    “原來你也知道惡劣啊,我還以為你隻是為了玩呢。”


    洛雙隅又笑了。


    阿哈很早就阻止了阿基維利放棄無休止的開拓。


    可她卻不知道。


    現在開拓到了世界盡頭,成為了終末的她。


    理解了阿哈的做法,但已經晚了。


    祂終究逆時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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