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歡收集的靈魂碎片越多,那雙狐狸眼就會越發勾魂攝魄。


    心智不堅定的人,越容易對她一見鍾情。


    就像話本裏說的,普通的男子之所以會被狐狸眼輕易地誘惑,就是因為他們心智不堅定。


    薄奚錚看著盡歡,突然心生懊悔。


    他怎麽現在才看到她,若是早點……


    不。


    他的眼眸瞬間清明,眼底閃過一抹淩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餘悸。


    他怎麽能因為一副皮囊,而動搖君心?


    身穿龍袍的年輕男子冷了臉色,不再看她,拂袖往鳳儀宮內走去。


    盡歡不緊不慢地轉身跟上,似乎並不害怕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宮女們連忙伺候著薄奚錚落座,喝茶。


    盡歡就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絲毫沒有親自上前噓寒問暖的意思。


    薄奚錚有些不悅:“皇後怎麽站在那裏,忘了該怎麽伺候人了嗎?”


    盡歡低垂著眉眼,看似恭敬乖順,淡淡道:“有宮女們伺候陛下就好,我笨手笨腳的,唯恐惹陛下不快。”


    薄奚錚忍不住看向她,視線落在她嫩白的下巴上,冷聲道:“你還知道恐惹朕不快,昨日你欺負賢妃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朕會不快呢?”


    原本想好的話說出口後,他卻沒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在看到她纖細得有些單薄的身姿,內心揪了揪。


    男人骨子裏的劣根性,讓他在看到美麗的女子時,會下意識地認為她十分柔弱,需要抱在懷裏好生嗬護。


    他的手指動了動,抿了抿唇,落在盡歡身上的眼神格外深沉。


    盡歡隻覺得他的視線讓人格外不爽。


    那是一種上位者看下位者的打量眼神,渾濁不堪,帶著掠奪興味,甚至是估量和誌在必得。


    這樣的眼神她十分熟悉,以前感受過太多,那時可以選擇忽視,然而此刻就他一人,她忽視不了。


    她幹脆道:“皇上要罰便罰,反正這鳳儀宮我也住膩了,我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去冷宮住。”


    此話一出,驚住了包括薄奚錚在內的所有人,宮女太監們都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薄奚錚一拍桌子,震起茶蓋脫離茶杯的碰撞聲音,他冷聲道:“你以為朕會因為這點小事把你貶進冷宮嗎?皇後,在你眼裏,朕是行事魯莽之人嗎?”


    盡歡低頭,不緊不慢道:“既然是小事,陛下為何親自來鳳儀宮找我?既然是為了賢妃而來,就不是小事,陛下想怎麽罰我就罰我,我都會受著。”


    快點把她打進冷宮,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爬牆了。


    薄奚錚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以為她是在嘲諷自己,看著她白淨的臉蛋,原本來時假裝的冷怒,此時多了幾分真怒,不知是怒她看低自己,還是怒她對自己冷淡的態度。


    但他還是把原來想要說的話咽了下去,臨時換成:“誰說朕是為了賢妃而來。以前朕忙著處理朝政,冷落了你。今天朕是來補償你的,今晚朕就歇在鳳儀宮。”


    盡歡被薄奚錚突然的不要臉發言給驚住了,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他。


    薄奚錚看著她驚訝的大眼睛,被那異於常人的狐狸眼給勾得身體酥麻,還以為她是太過驚喜而失了言語,覺得她真是可愛,神情柔和了幾分。


    但他也知道自己突然這樣,轉變太大有點說不過去,便掩飾性地輕咳了幾聲,“朕晚點會叫人把今日要處理的奏折搬過來,你就陪著朕,給朕研墨。”


    呸。


    盡歡覺得薄奚錚真的是色|欲|熏心,多情又薄情。


    剛剛還在為自己的寵妃講話,轉眼就想要睡她。


    大種馬。


    她冷著一張小臉,剛要說什麽,一道尖細的太監聲音忽然從外麵傳來。


    “陛下,葉相大人有急事要報,請陛下去禦書房。”


    聽到是葉清秋找他,薄奚錚雖然微微蹙眉,但還是起身,匆忙丟下一句:“今晚朕會過來。”然後就走了。


    看著薄奚錚的背影,花晚有些開心地走到盡歡身邊,“太好了,娘娘……”


    “好什麽。”盡歡打斷她,“快去跟敬事房的人說我身子不適,今晚不能侍寢。不對,是這段時間都不能侍寢。”


    花晚一頓,“可娘娘你並沒有啊……”


    盡歡皺眉:“我的話你不聽了嗎?”


    “……諾。”花晚隻得垂頭喪氣地叫人去敬事房說皇後娘娘身體有恙,近期不能侍寢。


    她歎氣,抱著自己,隻覺得未來一片渺茫。


    娘娘像是突然想開了,又像是想歪了,對皇上的寵幸避之不及也就算了,可怕的是娘娘好像真的看上了葉相,認準這麵牆頭了。


    這要是被皇上發現了,該如何是好?


    穢亂後宮,罪不容誅。


    盡歡不知道自家的小宮女的腦袋瓜裏成天在想著她和葉清秋“奸情”被發現後的悲慘下場,她在想剛剛那個小太監應該就是葉清秋的人,不然不會那麽巧出現,把薄奚錚喊走。


    原本因為薄奚錚色心大發而有些不悅的心情,突然變得晴朗起來。


    她勾起唇角,走到擺放著桃枝的桌子前麵,伸手去觸碰枝條上小小的粉白色花朵。


    不知道該說葉清秋早有預料,還是勢力已經遍布整個後宮,能夠第一時間知道薄奚錚的蹤跡,並派人過去阻攔他。


    無論是哪個可能,都能夠表明,葉清秋已經對她上了心。


    薄奚錚離開鳳儀宮後沒多久,一隻白鴿飛進鳳儀宮。


    盡歡正在窗前發呆,無意間看到那隻白鴿先是停在一棵盛開著白色花朵的海棠樹上。


    白鴿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扇動翅膀,飛到她麵前的窗欞上,讓她看到了它爪子上抓著的小紙筒。


    盡歡伸手抓住白鴿,取下紙筒,展開來看,上麵用蒼勁有力的行楷字寫著一行字。


    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沒有署名,她卻知道是誰寫的,拿著紙條轉身,差點撞上花晚。


    花晚目睹了全過程,雖然沒看到紙條上麵寫著什麽,但也知道絕對不是可以公之於眾的,猶豫著說道:“娘娘,這紙條不能留啊,還有這隻鴿子。”


    她的目光有些凶狠地落在那隻歪著腦袋站在窗欞上的白鴿身上。


    白鴿眨巴著圓眼睛,渾然不知自己的鳥命已經受到了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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