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盡歡和趙敏悅說了,她不會放棄走出林家,但是接下來的七天裏,她一直沒有機會出去。


    圓圓像看崽子一樣看著她,時不時就會叫盡歡一聲,哪怕她在茅房,也要在外麵站崗。


    盡歡對此很是無奈。


    趙敏悅雖然可以時不時翻牆過來找她,但次數多了,圓圓終於忍不住喊住趙敏悅。


    “趙小姐,你一個姑娘家,翻牆太危險了,萬一不小心摔傷怎麽辦?而且我們老爺夫人重規矩,要是讓他們知道你總是翻牆來找小姐,責備小姐也就算了,要是遷怒埋怨你就不好了。”


    小丫環板著一張臉,苦口婆心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的同時,還有些無奈。


    趙敏悅看著一臉嚴肅的圓圓,不得不退步,“好的我知道了,讓我跟你家小姐再說幾句話,你可以先出去嗎?”


    圓圓看了她們一眼,低下頭:“小姐,那奴婢先出去了。”


    她走後,趙敏悅對盡歡抱怨道:“你的這個小丫環,就是一個小古董。”


    盡歡整理著自己的書桌,笑了笑:“她也是擔心我。”


    趙敏悅說:“其實她不說我,我以後也不能經常來找你了,我爹娘讓我去女學念書,說讓我收收性子,不讓我整天往外跑了。”


    “去女學念書,很好啊。”


    “我想和你一起去念書,你這幾天有跟你爹娘說過念書的事情嗎?”


    盡歡搖了搖頭,輕歎:“我不能直接說我要去女學念書,不然我爹娘會很生氣,到時候肯定會隨便找個人把我嫁了。”


    趙敏悅驚訝:“你爹娘怎麽會這樣對你?真是思想封建的老古板。”


    她忍不住罵罵咧咧了幾句,說話也沒有多難聽,隻是為盡歡感到忿忿不平。


    走之前,趙敏悅認真地對盡歡說道:“煙煙,我一定會把你帶出林家,你相信我,等我。”


    但是盡歡還沒有等到她,反而等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七月初的一天,她正在涼亭裏撫琴,忽然聽到講話的聲音,抬頭望去,擺滿花草的走廊上,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不期然映入眼簾。


    燦爛的陽光映射在他的身上,落下一道影子的同時,他高挺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也反射出了白光。


    盡歡手一頓,緊繃的琴弦彈傷了左手食指,她下意識收回手,低頭看著流血的指尖,拿出手帕包裹著。


    但她的思緒有些亂。


    他怎麽來了?


    林父不是最討厭洋人和從西洋回來的人嗎?


    江渝看到了她,眸光一凝,按耐住腳步沒有立馬上前。


    靜默的涼亭裏,少女一身寬鬆華美的藍色漢服,膚色白皙,眉目如畫。


    如墨的長發盤成精致的發髻,鬢上的流蘇緩緩搖晃,她像是大師筆下的仕女,從仕女圖中走了出來。


    旁邊陪同的林父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隨之望去,笑著說道:“那是我的獨女,今年才十六歲,是我和夫人捧在手心裏的明珠。”


    麵對這個來自北平的西裝青年,林父臉上是難得的熱情笑容,甚至有點壓製不住自己的熱情。


    雖然朝廷已經沒了,但是作為書香世家的傳人,林父對於王侯將相還是有一定的懼怕和尊崇。


    更何況江渝的母親還是皇族後代,盡管朝廷已經不在了,但落魄的貴族也是貴族,看江渝的儀表氣質就可以窺見一二。


    盡管他穿上了洋人的西裝,戴著洋人的眼鏡。


    林父年輕的時候,朝廷還在,但他隻考中了秀才,無奈隻能留在老家繼承家業,對於北方和朝廷有一種很微妙的情感。


    他對身邊的下人吩咐道:“去把小姐叫過來,說有貴客來訪,讓她過來打聲招呼。”


    “是。”


    江渝勾起唇角,笑著問道:“令愛天生麗質,又正值妙齡,不知許配了人家沒有?”


    提到女兒的婚事,林父的笑容有些僵硬,“還沒有許配人家,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想多留她在家幾年。”


    他又一次想到了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林瑞,他們林家給他吃給他穿,還供他讀書,結果他讀了幾年書翅膀就硬了,竟然一聲不吭地離開了林家,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也是林父林母怎麽也不肯讓宿主出門念書的原因。


    他們怕女兒也突然離家出走,到時候讓他們夫妻倆怎麽辦?


    江渝讚同地點頭,“是啊,若我有令愛這般美麗絕倫的女兒,我也會舍不得她出嫁,甚至還想招上門女婿。可惜我連夫人都沒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女兒。”


    林父沒有多想,說道:“像江公子你這樣的青年才俊,一定有許多千金爭著想要嫁給你,想必不出五年,江公子就能迎娶心儀的姑娘,兒女雙全。”


    江渝看著正款款而來的漢服少女,心髒跳動的頻率有些快,微微眯眸,意味不明道:“我也想快點迎娶到心儀的姑娘。”


    盡歡低頭垂眸,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盈盈地行了個禮:“父親。”


    江渝看著她,眼裏含著笑意,卻並沒有開口說什麽。


    林父笑著說道:“煙兒,這位是江公子,從北平來的,現在住在我們林家旁邊的宅子裏,今天上門來拜訪。”


    盡歡很有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江公子。”


    “林小姐。”青年冷淡的聲音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有些莫名的繾綣。


    他沒有說出他們之前見過,盡歡自然也不會傻傻地表露出自己的驚訝,低著頭,裝一個優雅嫻靜的大家閨秀。


    江渝看著盡歡,覺得她穿漢服也很好看,但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她的另一副樣子。


    前幾天他受邀去看了一場話劇,台下的貴婦千金們有人穿著旗袍,鮮豔的顏色和特別的款式,十分吸人眼球。


    他目不斜視,並沒有看清她們穿旗袍的模樣,卻下意識想到了盡歡。


    她的手臂纖細白皙,若是穿著裙擺開叉的旗袍,一定會更加好看。


    林父並不知道自己眼中斯文有禮的青年表麵溫文爾雅,實則腦海裏全是他的寶貝女兒。


    他看著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忽然想到什麽,看向江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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