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事的時候,覺得我們的思想由認知外物而生,知道事後才領悟到,這世間的一切皆是唯心所造。我們給出去的是什麽心,我們就會遇到什麽事,正因如此,我們對待這個世界一切的基本態度應該是善意的。但依然有沉迷的人,相信詭詐的技能、高超的攻擊,圍繞著梅花訣不斷地展開爭奪。你起了爭奪心,自己能不能爭奪到且另說,一定會招引來爭奪你的人或事。


    珞崇宣對長陽縣主生了覬覦之心,縱然家中有玄妙陣法,也不免家中藏書被人覬覦,舉家遇難。


    囂隕霜的父母起了奪取《九勝經》的念頭,二人立遭殺身之禍,還拐帶著囂家遭難。


    囂家用人,給的少,用得多,招引來熾彌兮生出侵占之心,可這些年囂家畢竟給了很多人幫助,囂家主體得以保留。


    囂隕霜對湣敬山動了心,便被湣敬山所騙,她曾一度動了傷人之心,便為此搭上了自己的一隻手。隻她本心不壞,故而能夠留著一條性命,與囂家大院一起藏於深山之中。


    熾彌兮為囂家幹了這麽多年,有很多付出,合不該又生出侵奪之念,盡管她處心積慮,計劃周詳,最後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梁野丘外的錫坨坨為她所得,這是她份中應得之伏藏,可她懷著一個讓囂家傾家蕩產的心思,得了足可讓她富甲一方的礦藏,也沒有給她兒子建立起基業,反而弄了個眾叛親離,孤死荒園的結局。她兒子為她牽引,害人的心思還沒有到骨頭裏,才保住了一條小命。


    可有一件事令人納罕,為什麽湣家一直在爭奪,他們為什麽沒有沒有受報,反而越來越強了呢?且不要急,善惡到頭終有報,隻爭來早與來遲。一則是他自有他的好處,有福氣沒有享受完,二則,造化欲借他之手,清理上一波的賬頭。不是說惡人自有惡人磨麽?惡人立刻受報,他們怎麽能有機會相互傷害呢?


    囂家躲過了熾彌兮和榖州民變這一劫,一切平順之後,囂家便又開始活動,為了滿足在深山中出行的問題,囂老祖母和囂隕霜依據《九勝經》中所載秘術,將旗門穿行改良為二陣穿行,克服了旗門穿行時間的限製,讓囂隕雪到榖州城去開了店鋪,並且重新組織了行商隊伍。囂隕霜和陳時生了一個女兒,取名囂如音,陳時也沒有擺脫囂家贅婿短命的詛咒,沒多久就去世了。轉過年來,囂老祖母也撒手而去,囂家就剩下囂隕霜,囂隕雪和囂如音了。


    經曆了一係列變故之後,囂家人也逐漸領悟了一些因果之理,不敢再有非分之想,隻求衣食無憂,也不刻意賤買貴賣,囤積居奇,倒也平安過了五十年。昔日那個年輕、充滿活力的囂隕霜,如今變成了一個皤然老嫗。


    但囂隕霜心裏還有個疙瘩,她恨著父母因湣敬山而死,怕著自己遭了當年滅珞家的報應。


    今天古念衿拿來了在亓家窩窩村撿到的腰牌,一下子勾起了囂隕霜的心病,她知道這個腰牌來了,自己當年的賬就到了兩銷的時候。


    這個腰牌正是當年自己遺落在珞家,被明老爺子得去。明老爺子是個明白人,知道這個因果遲早要了的,就把腰牌給了撫養珞元夕的苑蓉蓉。


    苑蓉蓉用鬥轉星移之法,帶著珞元夕落到了肅南崦嵫山的蒲池村,被東胡女依氏婆婆收留。後來依氏做主,撮合了苑蓉蓉和依氏三兒子頌霖的婚事。苑蓉蓉就在當地定居下來,撫養著自己的小主人珞元夕(見第96回)。


    二十年後,珞元夕成年,苑蓉蓉與他尋了附近村莊獵戶的花氏女為婦人,生下一子。此時的苑蓉蓉雖然隻有四十歲,但常年操勞,加上日夜憂懼,落下沉屙,隻是小主唯有後繼,一直強忍。知道珞元夕有後,心裏的那根弦就放下了,不知珞家的輩分傳承“功崇元和,業廣有勤”,隻為此子取名為珞湛生。


    蒲池村實在太窮了。苑蓉蓉活著的時候,實在沒有錢用了回去紫微亭揪幾片重華劫上的金葉子來救救急。重華劫上的唐釵她是不敢直接拿出去賣的,都是悄悄地化了再賣。但在她死後,珞元夕和花氏就又遇到了經濟危機,沒有辦法,他們就開始變賣苑蓉蓉的遺物,其中就有重華劫上的唐釵,苑蓉蓉在的時候,曾經囑咐過珞元夕,一定要融化之後,再分次出手。可花氏覺得把這麽好看的金釵熔煉了實在可惜,也買不上價錢去,便說服珞元夕整體出售。


    夜間兩口子商議事。花氏對珞元夕說:“雖說石門鎮有個金鋪,那邊的老板太黑心,給的價錢特意的低了。往年蓉姨去換金葉子,得來的錢也就能支應一個月。現在咱們剩下的東西不多了,你又不會賺錢,咱們兩個大人刨口吃食,怎麽地也好說。可怎麽忍心叫湛生跟著咱們受罪?我為閨女的時候,跟著我爹去過一次肅南城賣皮貨。那裏的有錢人多,貨好賣,店鋪老板做事敞亮,不十分苛刻,給的價錢是上門收皮貨的三四倍呢。你不如拿這釵肅南城鍾樓下的大街,那邊有好多店鋪,你去那裏賣,準保能賣上一百兩銀子,足夠咱們三五年的用度了。”


    “100兩!這麽多!”可憐珞元夕也是富豪人家出身,可惜流落荒野,自小到大沒見過十兩的銀錠,一聽老婆說能賣上一百兩,驚訝地不知說什麽好了,當即決定聽老婆的話,去肅南城賣釵。


    花氏見老公上進,她也歡喜,第二天老早就起來,把家裏剩下的一點麵全都烙了薄餅,給珞元夕打了包袱帶在路上吃。並將那根金釵用絲綿裹好了,把出嫁時娘家陪送的一方繡花手絹小心翼翼包上,千叮嚀萬囑咐,送走了丈夫。


    肅南城確實有些賣首飾頭麵的店鋪,不過此地多以銀飾、絨花、羽毛的首飾,款式也不很多,保守實用為主。最近幾年肅南城有錢人忽地多了起來,需求上去了,不過以前的貨底子要先處理掉,因此款式依然還是那些。


    而珞元夕這支唐釵雖說款式也不新,卻是春氏夫人從娘家鬆江府所造,即保留唐朝首飾的大氣奢華,又有江南首飾的精巧細致,著實叫人喜愛。珞元夕一拿出這支釵來,便引來眾人圍觀,紛紛競價購買,一根金釵竟然有人出到了150兩銀子。珞元夕想著再等等,保不齊就能賣上200兩了,到時候,回家就可以翻修一下家中的那幾件茅草房了。自打依奶奶和頌霖爹去世之後,那兩個伯伯就把自己和蓉媽媽從依家攆出來了,一直住在這幾件草房裏,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他早就受夠了。多虧了自己老婆花氏有見識,要是蓉媽媽早知道肅南城裏能賣這麽多錢,自己家早就好了,畢竟這樣的唐釵,之前融掉好幾支了。正當珞元夕為自己老婆的聰明才智高興呢,一群凶神惡煞般的人物分開人群,以珞元夕沒有交衛生費,就在街上售賣貨物為由,要沒收珞元夕的金釵。


    那珞元夕能幹麽?上去就要往回搶,“光天化日,郎朗乾坤,你們……你們即非官家,又非差人,怎麽能搶東西,還給,還給我。“


    為首的 大漢攥著金釵,對他說:“你也不打聽打聽,鍾樓街的買賣都包給咱們了。咱們給官家做事,就是官差。你來此買賣金貨,應當登記交費,賣出貨物還需繳納兩分成交抽成,偷賣貨物者,按律當沒收貨物,杖二十,念你初犯,免去杖責,你還敢理論!這是肅南城的規矩,人人皆知,你怎能說不知?你要理論,咱們去衙門口理論去,走!”說著就上來拉扯珞元夕的衣服。


    不怕人耍流氓,就怕流氓講道理,大漢的一番話語,頓時讓珞元夕如霜打的茄子,往回扯自己的袖子。那大漢見他蔫吧了,也不想橫生枝節,對圍觀的人喊道:“看什麽看!都散了,否則治你們個非法聚集之罪,把你們一個個關到縣衙門口站籠子!”


    圍觀的吃瓜群眾,一聽這個話,明知道這幫人是欺負人,也不敢再計較,立刻做鳥獸散,隻留下呆苶苶的珞元夕。真是世事變遷,二十年前,他爹是欺負別人的主兒,如今珞元夕竟落到個無權無勢,任人踐踏的境遇,造化弄人啊。


    這可如何是好?出來的時候,妻子把家裏的唯一一點麵給了自己,實指望著自己帶些銀錢回去,現在錢沒得上,釵也丟了,還有什麽臉麵回去見妻兒?又後悔自己不該貪心,倘若在一百兩時,就買了,拿了錢走人,也遇不著這些流氓了。似乎也理解了為何蓉媽從來不到肅南城裏來賣金葉子了。可是現在想這些有什麽用?


    哎!窮人窮命,遇財化水。奈何,奈何,奈若何。


    珞元夕在鍾樓街上晃晃悠悠,不知不覺間,走到城門口。呀,對啊,今天還要趕快回去,不能在此地久留,要是晚上留宿城裏,一定要投旅店的,否則入夜宵禁,還在外麵,也是要被抓走的。


    他隻好踏上返家之路。


    那個沒收珞元夕金釵的人是誰?正是湣家的一個小頭目鼠長蟲。這些年來,湣家發展的越發大了,城中多半產業都在鐵鷂子門名下。城裏的公共事業,街道店鋪管理也都落入鐵鷂子門手中,附近的天一縣,岷陵縣,兩都縣,船午縣,好禮縣成了鐵鷂子門的地盤。為了多斂財富,鐵鷂子門劃行業、劃區域,分片網格式管理,增加了各種收費項目,弄得老百姓苦不堪言,可又有什麽辦法?不過這次的情況,還真不是因為收費的問題。而是湣家老太太雅絲敏夫人要做壽了,下麵的大小頭目都要上供,可自從鼠長蟲包下了鍾樓街的管理權後,經濟形勢就開始下滑。要承包管理權,是年頭上就交的錢,鼠長蟲自己也不富裕,跟城裏放賬的色目人借的羊羔兒錢。再加上手下小弟的吃喝用度工錢,每個月都是一大筆支出,經濟形勢不好,來城裏做買賣的就少,錢收不上來,他到哪裏去淘換進貢的禮物呢?


    剛好今天遇上珞元夕這個慫貨來賣唐釵,這釵的樣式倒也可以稀罕,要過來,配個好看的匣子,交上去,今年的禮也算是齊備了。


    就打著這個主意,鼠長蟲連唬帶騙,把珞元夕的釵弄到手了。


    之後,鼠長蟲又到祁懋源老金店,要了一個紅酸枝首飾匣子,當天把壽禮進獻了進去。


    正是這一舉動,又引起了一段風波。


    雅絲敏夫人雖然已經六十歲的人了,可自幼留下的習慣,好打扮,好奢侈。見頭目們上貢了這麽多禮物,她可有閑心燃燈夜視了。偏偏她就挑中了這支唐釵,放在手中把玩。


    此時,湣敬山忙完了一天的工作,過來給母親請安,一眼就看見了母親手上的那支鏤金點翠纏枝花頭分股唐釵。


    他大驚失色,雖然已經過去二十年了,但是重華劫給他留下的疤痕至今還在(第80回),也親眼目睹了手下明鈴中了重華劫時的慘狀(第94回)。湣敬山並不知道重華劫需要咒語的發動,看著這個東西就覺得驚心,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打掉了母親手中的金釵。


    湣敬山也不顧母親愕然的態度,轉頭怒吼著問道:“這是哪個送過來的?”


    司禮不知主人為何突發此雷霆之怒,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回到:“回主子,是今個下午,管鍾樓街的鼠長蟲送過來的。”


    湣敬山依然不能平複自己的憤怒:“把他給我叫來!”


    司禮領命下去了。


    雅絲敏見兒子如此,問道:“我的兒啊,你這是為何?”


    湣敬山這才回過神來,在母親眼前太過失禮,於是走到近前,跟雅絲敏夫人訴說了事情的原委,並且把手臂上的疤痕給母親看。


    雅絲敏夫人眉頭緊皺:“這個鼠長蟲,平時看著他挺老實,怎麽存著這種狠毒的心腸,要在老身60大壽時進獻如此惡毒的東西!你要好好拷問這個奴才,他安的什麽心!”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洞玄梅花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雲城三千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雲城三千裏並收藏洞玄梅花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