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熾彌兮等人進入了草廬,原以為可以滅掉囂隕霜,卻在此遭遇了滑鐵盧。


    囂隕霜就端坐在正堂之上,熾彌兮滅囂家主,奪囂家財的願望就在眼前了,誰料想在一念之間,形勢便急轉直下,熾彌兮這邊不但損失了十寒士的紀八尺,還發現自己被困在了夜露花天域之中。當手下發現這個事實之後,不免人情猶豫,升起退降之心。


    現在卻不是氣餒的時候,既然退無退路,那麽當一心前進,滅掉囂隕霜,眼前的困境才能解開。


    熾彌兮轉頭對手下說:“大家不要慌,兵法有雲:守之不足,攻則有餘。我們入了他的天域,不意味著成了她的口中之食。不但不能成為她的口中之食,還要做她肚子裏的美猴王,折騰她個七葷八素,叫他們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走跟我去揪出囂隕霜,為老六報仇!“


    眾人聽熾彌兮的鼓動,臉上仿佛有了點希冀,不似剛才一般消沉了,但狀態還是不興奮。


    鴨金鵝抬起銳利的目光掃視著眾人,眾人方才警醒自己的態度有些問題,人群中有人嚷嚷道:“主人說的對,幹掉囂隕霜,囂家的買賣就是咱們的了。按著在場各位的身股,以後每年能多分兩百兩銀子呢。主子說怎麽幹,咱們就怎麽幹!”


    一提到分錢,眾人的臉上才露出幾分積極,隨聲附和著。熾彌兮嘴角這才有了幾分笑意:“好,跟我來。”


    眾人又重新回到草廬之內,鹹遺之則以褲子破了為理由,申請留在外麵,萬一有什麽異常好進來報信兒。


    熾彌兮盯著端坐在上位的囂隕霜,她麵無表情,似乎已經入定。修習玄門的人都要入定的,入定多深,所修得的成就就有多大。現在這麽多人在這屋裏吵吵嚷嚷,都沒有驚得囂隕霜出定,熾彌兮推測囂隕霜一定入得了一種自己從沒經曆的深度,倘若叫她出了定,怕自己是不能轄製她了。


    既然尋常聲音不能讓她出定,就須敲擊對口引磬,讓她出定,這個倒是好說。可是她如今在身體周圍設下一種厲害的天域,任何近身之物,瞬間就被切成薄片,而且這種天域可以擴大縮小,這還是在囂隕霜無意識的情況下。要是用引磬驚醒她,恐怕到時候,她攻擊起來,自己可沒有多少把握打敗她,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製住她,再引她出定。


    囂隕霜周圍的天域,名叫參差局,並非囂隕霜所設。第113回中,囂隕霜入定之時,這些東西都是沒有的,不知道是誰搞的鬼。這種參差壘也沒有在任何書籍上有所記載,熾彌兮也從來沒有見過,甚至聽也沒聽過。此處我們也不能把謎底告訴大家,留個扣,大家先猜著,之後,自然會揭曉謎底。


    這種參差局是利用不同空間的參差截麵,將物體分割的。設置時,將一定區域的空間分成間隔一分的切片,有任何物體通過的時候,都會被切碎。


    可用旗門穿行,人也是在不同空間移動,為什麽沒有被切碎?


    那是因為兩個空間切麵的相對位置是穩定的,而參差局中的分割空間,每隔一秒鍾,相鄰空間會迅速交叉移動一次,然後歸位。移動距離雖然隻有一厘,也足以讓任何物品的內部結構遭到破壞,從而完成切割。移動的速度非常快,可能隻有一刹那,但這已經足夠切割一切事物了。


    說是切,其實是不準確的。漢字的“切”是個刀字旁,傳統意義的切,要切開一個,需要在物體中間插入一個物體,將它分成兩個部分。無論最早的刀切,還是以後的水刀切割、氣體火焰切割、激光切割,都需要借助另外一個物體。但參差局卻不是這樣的,它利用了同一物體穿越時分屬不同空間的性質,移動了所在空間,不借助第二物體介入,就將其切碎。


    參差局所切割的物體不僅僅是固體,連光也會分割。


    因此熾彌兮乍在草廬中看到囂隕霜的時候,會有那麽一刹那,覺得囂隕霜的麵目不清,其實就是空間參差時刻,光線不能正常傳播造成的。


    熾彌兮看著上坐的囂隕霜,地下狼藉的家具和被切開的紀八尺的屍體,仔細思考著。


    “倘若這個切片功能,是無間斷連續進行的,那麽紀八尺在進入到天域那一刻,部分身體就應該被切碎了,而不是整個人進去了才被切片的。他的金剛杵也是在往前走了一尺多才被切斷的。從這個痕跡來說,它一定不是連續的。要不然就是有觸發機製,要不然就是間隔發揮作用的。”


    她對一名黑衣殺手說到:“你上前去,用斬馬刀去刺她。不管什麽,你要刺到底,不準後退!”


    那殺手答應著,端著斬馬刀,小心翼翼地往前探試,做好了隨時往後撤的準備。


    熾彌兮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巧的馬奇表,按在了表外的銅紐子上,眼睛卻死盯著斬馬刀的前麵。


    “當啷!”斬馬刀果然還是應聲而斷了,那殺手不敢後退,應著頭皮繼續往前推斬馬刀的手柄,緊接著又是一聲“當啷”,斬馬刀第二次被斬斷了。與此同時,熾彌兮也按下了銅紐子。


    “把刀拿來我看。”熾彌兮命令到,殺手恭敬地把刀呈給她。


    長長的斬馬刀刃已經剩了一指的長度了,斬馬刀為了保證刀身的結實,越靠後,刀脊越厚,靠近刀柄的部分都有成人手掌厚薄,竟然被齊刷刷斬斷了。熾彌兮看了看斬馬刀斷掉的茬口,也十分驚訝,“究竟是什麽東西,竟能把斬馬刀斬得如此齊整?是了,先前把混合了烏金的金剛杵也能切斷,不要說這刀了。哎,我已然是掌握囂家生意的三大嬤嬤了,還有這麽多聞所未聞之物,囂家竟然有這麽多秘密瞞著人嗎?”


    “哎!不去計較這些了。刀分兩次斷裂,殺手遞刀的速度很慢,從第一次斷刀到第二次斷刀的時間有一秒鍾的時間,在這一秒鍾的時間內,是沒有切割行為的。我猜的沒錯,這個天域的切割是有時間間隔的。那麽如果我用一秒鍾可以到達囂隕霜的武器,就可以打到囂隕霜了!”


    她一想明白了這個問題,精神立刻就來了,掖起馬奇表,掏出三支佛朗西擊火銃。鴨金鵝馬上接過來,替她往裏麵裝撚子、填火藥、塞鐵丸。這玩意兒雖說麻煩,但打出的鐵丸速度比暗器快,按說應該在一秒鍾內穿過參差局,打到囂隕霜。即便彈丸在飛行過程中被切斷了,它依然會繼續往前飛,一定可以傷到囂隕霜的。


    鴨金鵝很快就裝好了擊火銃。熾彌兮看了一眼地上紀八尺的屍體,又把目光移向如同枯木一般的囂隕霜,臉上現出怒氣來,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來:“射她!”


    鴨金鵝聽到命令之後,好像一個有嗜殺疾病的患者,難得地露出笑臉來,也很高興,主子把這個射擊的任務交給了自己,他端起一支擊火銃小心瞄準了囂隕霜,扣動了扳機。


    “啪!”一陣硝煙冒起,一顆鐵丸被推出銃筒,果然如熾彌兮所料,鐵丸射入參差局後,在中間被切割成了兩半,但這並沒有消解彈丸前進的勢能。鐵丸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囂隕霜的身上。


    囂隕霜卻依然趺坐不動,那鐵丸鑲在她的胸口,甚至一滴鮮血也沒有流下來。


    “嗯?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囂隕霜入定之後,成了金剛不壞之身?這火銃鐵丸的威力,之前我可是實驗過的,十步之內,可以洞穿兩層牛皮鎧甲的,為何囂隕霜竟然毫發未損呢?”


    “哎呀!原來如此!”熾彌兮看見了囂隕霜兩邊的錯金銀銅鵝燈,恍然大悟。雙手抄起擊火銃,啪啪兩聲,打滅了燈焰。頓時草廬內陷入了一片漆黑。


    殺手們隨身都攜帶燈火了,隻一眨眼的功夫,眾人都各自點好了明子。明子照亮了房間之後,眾人往堂上看去,上座上根本就沒有囂隕霜的影子,隻是一段木樁放在那裏,木樁之上還有剛才鴨金鵝打上的鐵丸,兩邊是倒下的銅鵝燈。


    “麽麽噠,竟被她用移形換影哄騙住了。”上了這種低級的當,熾彌兮忍不住說髒話了。


    原來囂隕霜並不在正堂之上,隻是用了一節木頭樁子放在那裏做替身罷了,目的是為了當誘餌,誘使一幫人上去,好拖延時間,順手幹掉幾個不長心的。這種設計並沒有多高明,隻是她外麵使用的防護裝置太過高級,讓熾彌兮誤認為,裏麵定然是保護著重要的人。


    當熾彌兮意識到裏麵可能不是囂隕霜時,她立刻明白了整個局麵的意義,將兩旁的銅鵝燈火打滅。控製參差局的正是這一左一右的銅鵝燈,每隔一秒鍾,銅鵝燈的燈火就會搖動一次,這個是很自然的現象,用慣了燈火的人不會覺得有什麽異常,但正是這搖動控製著相隔空間的距離,造成參差不齊的。先前參差局突然大漲,也是因為燈火忽然變大的緣故。


    想明白這個道理,熾彌兮果斷將燈火擊滅,便輕易破除了這個參差局。


    陣法嘛,比拚的就是智力,不較體力,誰的智商高、心思巧,誰就勝出一籌。


    熾彌兮正要邁步往前去,鴨金鵝忙在後麵拉住她,指著地上的紀八尺說:“主子,當心啊。”


    熾彌兮微笑到:“陣法已破,不妨事的。叫人把老六的屍身,用布裹了抬到外麵去吧。”


    眾人有些遲疑,不敢向前,熾彌兮臉上有些不好看了,從鴨金鵝腰間抽出一把長刀,舉著刀就往前走去。果然來到木樁麵前了,都沒有問題。大家才放下心來,過來三個人收拾紀八尺的屍體。


    “老大,大小姐的真身雖然不在這裏,但使用移形換影的話,她的真身一定在這草廬之內。你們到這兩邊的房間去搜尋一番,小心著點,別著了她們的道,”熾彌兮用腳將木樁子踢下座位,自己坐了上去,吩咐眾人分頭搜查。


    這草廬從外麵看一共三間大小,除了正堂,就是兩邊的居室,沒有多大,可是撩開兩邊的門簾子,卻發現裏麵真的別有洞天。


    中間是一條六尺寬的長長遊廊,靠南邊的是一溜明窗,窗戶打不開,也看不到外麵,卻發出柔和的白光,像現在的羊皮紙燈罩蓋住的led燈一樣。遊廊北邊是一間間的單間青磚宿舍,宿舍裏麵是粉刷的雪洞一般的牆麵,十分整潔,一個宿舍中可以容納兩人居住,看條件,一點不比囂家大院中織女居住的差。遊廊到頭,大約有五十多間的樣子,兩邊攏共可以居住兩百多號人。怪不得的,采桑女半夜起來工作,吃住在荒郊野外,也沒有人抱怨,這裏條件這麽好,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呢?


    “搜!”鴨金鵝發出命令,不僅是殺手們執行命令,十寒士也加入搜尋,一間間搜查過去,不一會兒,就將一百多間房搜查了一遍。


    可是並沒有搜出個所以然來。姑娘們的單身宿舍能有什麽搜頭,一個房間一眼看到頭了,有個大活人還能看不見?有些房間還沒有人住,連床鋪家具都沒有,進去就是空空的,更好搜了。


    當鴨金鵝把搜查結果告訴,熾彌兮後,熾彌兮有點撓頭了。開始她還不信,自己隨機去看了幾個房間,確實沒有什麽異常,便悻悻而歸,回到正堂上坐下思考。


    今天晚上的經曆太詭異了,周圍的人心中也沒有底,也不敢說話,就等著熾彌兮把問題想明白,給他們下命令了。


    熾彌兮努力平複自己不定的心緒,不能表現出不穩定的一麵,讓手下人瞧出來。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思考其中的破綻。


    “既然囂隕霜使用了移形換影,她的真身定然在這草廬之中,這個應該沒有問題的。可她能在哪?這個草廬上下都翻遍了。兩邊沒有,還能在這大堂上?這怎麽可能,四周有什麽,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啊。……”熾彌兮有些煩躁了。


    熾彌兮沒有了主意,兩眼發愣,隻盯著旁邊一個殺手手中的燈火出神。


    忽地一陣風來,吹的那燈火呼閃了一下,熾彌兮心中一驚,“風?這房中哪來的風?”


    她站起身來,走向拿燈火的殺手,直楞楞地看著殺手手中的燈火,生怕錯過了什麽環節。熾彌兮伸手去拿燈,那殺手不知主人意欲何為,隻好把燈遞給她。


    熾彌兮接過燈,舉著燈往後走去。哪燈火如豆,仿佛確實被風吹歪了一般。


    熾彌兮把燈火靠近正堂後麵木屏的縫隙,果然有一陣風吹來,將燈火吹的左右搖擺。


    草廬漏風不是正常的嗎?有什麽奇怪?


    不然!這草廬可不是普通的草廬,隻是有草廬之形而已,裏麵卻用掘空法製造了更為廣闊的空間,要想維持這種空間,草廬內外應該是隔絕的,是不可能從草廬外麵的把風吹進來的!這木屏後麵此時有風吹來,後麵必然另有冬天。


    “來人,把這木屏給我拆了!”熾彌兮一聲令下,幾個殺手上來,三下五除二,就將木屏拆掉。


    拆掉之後,眾人皆瞠目結舌。


    這正堂後麵竟然有一條長長的走廊,那走廊一直向遠處延伸,看不到邊際,兩邊的房舍鱗次櫛比,不計其數。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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