貟媽媽等人湊齊了可充法樁之物,匆匆趕往了梁野丘,執行囂隕霜安排的第一項任務。
待眾人到達梁野丘之時,梁野丘已經坍塌大半,隻剩下西南角一小塊山坡,可能由於含錫兩太少,不能與維縶核產生感應,依然保持石質,頑強支撐著山體。
此刻已經是未時,外麵的郊路上,遠遠望去好像有人影走動,若不及時設陣封閉,路人很快就會察覺這邊的不同尋常。消息一旦走漏,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麽麻煩來呢,得趕快把梁野丘隱藏起來。
古蘇榕讓姑娘們在梁野丘下清理了一塊三丈見方的空地,自己用鶴嘴鋤在地上界出九宮方陣。天羅地網為梅花訣五門共習,乃是基本功夫。隻不過冠豸山分流時間太久,基本的原理雖然相同,但是數百年內,五家根據實踐和具體的需求,逐步發展出自家布陣的特點。這個陣法在小說開頭的時候,湣家人就是用這個陣法封閉了亓家窩窩村,他們使用的是固定的法樁,丟在事先設計好的地方就行。雖然也用奇門遁甲的原理,囂家施用天羅地網則是另外一番情景。
隻見貟媽媽拿出十麵腰牌,係在十女子腰間。十麵腰牌上刻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幹。貟媽媽吩咐姑娘們,以當下時辰所對奇門遁甲陰三局天幹所在位置站立,即甲子戊在震三宮,逆排六儀戊、己、庚、辛、壬、癸,順排三奇乙丙丁。古蘇榕把貟媽媽的四顆欖楓核,自己的鶴嘴鋤、雲英帕、玉粟石分發給占不同天幹的姑娘,自己有靈物的姑娘東熠雲、瑞十一娘、之萍風三人還是持自己原有之物,方便施展。
站定之後,由貟媽媽施法,古蘇榕姑姑護法。
貟媽媽手中執一正方令旗,上麵彩繡起伏小丘紋樣圈定一古篆“己”,是為地網;古蘇榕手中拿一長條小旗,上麵雨露霜雪紋樣簇擁一“癸”字,是為天羅。
凡作事皆禹步。起這個天羅地網陣法,自然少不了禹步之行。貟媽媽一邊禹步攝濟,一邊念步鬥神咒,咒長步少,貟媽媽行動的極為遲緩。貟媽媽禹步第一遍的時候,還倒尋常。禹步第二遍時,貟媽媽似乎進入了某種境界,四周的風雲草木開始與她的精神世界呼應了起來,當她念道:“禹步治道,蚩尤避兵,青龍扶轂,白虎扶行,熒惑導前,引避不詳……”的時候,忽然一陣風起,周圍的草木瑟瑟搖動,做恭迎之狀。空中湧來一團濃雲,停留在貟媽媽頂上,做華蓋之狀,陣前的女子雖然隻有十名,卻叫人感覺有千軍萬馬之勢,不敢抬頭相望。
貟媽媽念得第三遍步鬥咒的時候,天上已經是濃雲密布、狂風大作了,一片黑雲如幕布一般,黑壓壓地在梁野丘上罩定,郊路上趕路的行人匆忙胡亂找地方躲避,生怕一會子被暴雨截在半路上。
那雲前赤後黑,如旌旗前指,又如斧鉞相峙;那風聲烈烈,中有戰士呼和,又有戰馬嘶鳴,龍吟虎嘯好不怕人。
更為神奇的是,隨著貟媽媽一步一步地禹步前行,她與十女子之間仿佛有一套固定的齒輪一般,不見十女邁步,卻看到她們在陣中不斷挪移著位置。
隨著貟媽媽邁步到破軍位置,步鬥咒也念完,她大喝一聲:“疾!”將手中的“己”旗丟到陣中的正東方。那旗落在震宮並不下降,隻是在震宮上方翻騰不已。正東方位有兩位姑娘,正是帶甲字和戊字腰牌的,她們手中拿的是欖楓核。隻見她們把欖楓核往地上一丟,欖楓核落地生根,便長成兩棵三尺高的小樹,二女也立刻消失不見。
接著己字旗便運行到西南坤宮,此宮之女帶的是己字腰牌,她手裏拿的是玉粟石。她把玉粟石也丟在地上,玉粟石便化成一座小丘,占滿了坤宮。
接著己字旗又逆行了兩宮,到了正北的坎宮和正南的離宮,此二宮是拿著珊瑚簪子的東熠雲和舉著投霜鶻的瑞十一娘,珊瑚簪子落地之後竟生出一片大水來,瑞十一娘放出投霜鶻,隻一瞬之間,便人鳥皆無,隻覺離宮一片火光,令人不敢靠前。至此地網已張。
古蘇榕見貟媽媽布置好了地網,便將自己手中的“癸”字旗拋進了巽宮方位。
巽宮鎮守的女孩拿著古念衿的鮫綃雲英帕,她把雲英帕朝己字旗丟去,忽地一閃,平地湧起連綿濃霧來。接著就是中五宮,也是長出棵欖楓樹,乾六宮是之萍風持銀妝刀,拋空之後,落下片片雪花。兌七宮的女子掄著鶴嘴鋤也丟了出去,一會兒天上便下起了核桃大冰雹。艮八宮的女子拿的是貟媽媽的欖楓樹核,卻未長成大樹,而是一根主根橫貫地麵,拱出地皮,樹根之上生出許多蘖芽,蘖芽又生出許多小樹,形成一片屏障。天羅算是支開了。己癸二旗重新回到貟古二人手中,貟媽媽向前揮舞令旗,喊道:“開!”八道光華往八方飛去,中宮的欖楓樹越長越高,越長越粗,直到整個樹幹占滿了整個中宮方才停止下來。
此時滿天的烏雲方才漸漸散去,路人從躲避處探出腦袋張望了半天,確認沒有再下雨的可能,才敢出來繼續趕路。他們絲毫沒有在意遠處,出現又隱沒的梁野丘。比起遠處的景色,他們更關心自己能不能賺到今天的工錢。
貟媽媽把己字旗交給古蘇榕,囑咐道:“老古,你且在這裏守著。戌時的時候,老禤回來了,我叫她來替你。”
古蘇榕接過令旗,回道:“貟媽媽,你放心就是,這裏有我在的。你要去做什麽事,就先去做吧。”
貟媽媽點頭道:“你要小心些,那兩個人不知道是走了還是怎麽的。若是走了,自然是好事;若要回來,以他們的本事,這個陣怕根本擋不住他們。倘若真是他們殺個回馬槍,你把號炮拉響後,就從這裏撤回奈何林,先保住自己再說。”
古蘇榕答應著也進入九宮格中去了。
貟媽媽見古蘇榕隱進陣中,袍袖在眼前一掩,整個身子便像被觸動了的蝸牛似得,鑽進了自己的衣袖,最後衣袖也越縮越小。啪嗒一聲,最後隻剩下一枚小小的欖楓核,掉在了地上。
欖楓核落地之後,像是得土的土鱉蟲,倏地鑽入了地下。
說完了貟媽媽這頭,我們還得說一下囂隕雪。她得了令,要拿七星太常皂雕旗,開了旗門,去嶠峒山通知鬥嬤嬤平整寒碧潭。
這個時候皂雕旗還在囂老祖母處收藏,並未給囂隕雪,何況她這次是偷偷跑出去的,家裏什麽東西都沒帶。從貟媽媽那裏要了號牌,溜溜達達回到囂家大院。現在各處的人都守在原地,偌大的宅子中靜悄悄的。禤嬤嬤帶著幾個管事女人在門上守著,見囂隕雪回來了,忙開門把她放了進來。
禤嬤嬤上前探試著問道:“二小姐,老夫人哪裏怎麽樣?我聽老古說老夫人到現在還沒醒來,要是老夫人有個三長兩短,可叫咱們怎麽活啊……”話未說完,便開始抹眼淚了。
囂隕雪素來不喜歡禤嬤嬤,總覺得她在外麵做生意做久了,人也滑了。雖然什麽事都處理的妥帖,待人也暖心,可是細細體味,處處都透著假。開始時,你會覺得她這個人真誠敞亮,相處起來,卻有一種淵深似水的感覺,不管你跟他相處多久,都摸不透她的真實想法。囂隕雪平素裏都是躲著她的,偶爾碰上了,頂多寒暄幾句,不願意跟她多打交道。
如今家裏的長輩都去世了,雖說大事還有姐姐主持,但現在家裏情況變得更加脆弱複雜,對禤嬤嬤這種人更是不要多說什麽的好。於是說道:“禤嬤嬤,你不用擔心,奶奶那邊有大姐和貟媽媽照顧,一時無礙的。奶奶叫我回來取皂雕旗,往嶠峒山去一趟,這裏是取旗的號牌,你看一下吧。”
禤嬤嬤聽說老夫人沒事,這是打探到了她想要的信息了,用衣袖搌了搌眼角,喜道:“老夫人沒事就好,我這心啊也就落下來了。老夫人可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啊,她老人家平平安安的,天塌下來,咱們也不慌,你們說是不是?”
幾個管家女人都隨聲附和著。禤嬤嬤訕笑著,接過囂隕雪的號牌,一邊驗看,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二小姐去嶠峒山,是要把鬥嬤嬤她們叫回來嗎?”
囂隕雪聽這個話問的委實奇怪,她隻管驗牌出庫就是了,至於我要去幹什麽,輪得著她來大打聽麽?便說:“也不是,是奶奶有樣東西要我送過去。”
禤嬤嬤見她口嚴不肯多說,也沒有再問下去,驗看號牌過後,便叫庫房的管事女人拿著號牌,去庫房將皂雕旗領出來。
囂隕雪領了皂雕旗,在院子中退去旗袱,對著陽光欣賞起來。她真是很喜歡這麵皂雕旗,烏黑油亮的緞子麵上平整彩繡一羽衣宮妝女子,一手持爵,一手把鉞,顧盼從容,神情豪邁,風流無二。她上頂北鬥七星,下踏青鸞祥雲,周身皆是金繡光芒。太陽底下展開,更顯浮光躍金,熠熠生輝。
小女孩家家的,不想其運用神妙,就愛這些布靈布靈的東西。之前母親教她運用的時候,才得祖母同意,從庫房請出來幾次,很快又收回去了,不能好好欣賞。如今祖母去世,這好東西終落在自己手中,以後可不會還回去的。想到這裏,囂隕雪不禁一陣喜悅,反正大家都被各處管事女人拘在處所,現在院裏無人,當下就在院中揮舞了起來。那皂雕旗隨風飄舞,烈烈做響,上麵的太常大神,仿佛接著風勢也飛了起來,與囂隕雪嬉戲玩耍。
舞了幾趟,囂隕雪才想起要去嶠峒山通知禤嬤嬤的事兒。依照著宮位穿行,到了陣尾,將皂雕旗在背後呼啦啦一刷,人旗俱沒,一同消失在虛空之中。
嶠峒山中,鬥嬤嬤正在寒潭草廬前的空地上,看著飼蠶女們編造養蠶工具。前期修造的工作已經完成,現在她們在此主要是守候囂庭梧夫婦的欖楓樹長出來。空閑時間比較多,閑著也是閑著,鬥嬤嬤就組織大家做一些養蠶的工具。
飼蠶女們一邊做活兒,一邊閑聊,倒也愜意。
忽聽咣啷一聲,一隻鐵五星落地,眾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鐵五星,知道老宅有人要過來了,鬥嬤嬤連忙起身迎接。眾女子也放下手中活計,站了起來。
隨後,一柄黑旗憑空刷出,落地之後,囂隕雪從旗後轉出,她將皂雕旗插進鐵五星中之後,轉身笑著對鬥嬤嬤說:“鬥嬤嬤好啊,許久不見了,您老人家可好。”
鬥嬤嬤一見是二小姐,忙上前見禮。這鬥嬤嬤是囂隕雪的保姆嬤嬤,自小把她帶大,囂隕雪怎麽敢受她的禮?趕快向前扶住她,道:“鬥嬤嬤哎,可得折殺我,怎麽敢?怎麽敢?您老人家且坐著,我給您施禮。”
鬥嬤嬤也不會叫她給自己施禮的,拉著她到一邊坐下。
“這是得快一年沒見你了。這個淘丫頭啊,都到哪裏去瘋了,走的時候也不跟我說一聲,害的我被老太太好一頓說。”鬥嬤嬤笑著埋怨她。
囂隕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也沒去哪兒,往北邊去耍了耍。嬤嬤,我也到年紀了,也該四處走走了,老是在家裏圈著怎麽成,什麽事也不知道,人都傻了。”
鬥嬤嬤笑道:“這次出去可見識些了?有沒有遇上可心的人?”
囂隕雪看了看旁邊站的飼蠶女們,都在掩口而笑,頓覺有些羞赧,嗔怪鬥嬤嬤:“嬤嬤!……”
鬥嬤嬤不禁大笑。
一通嬉笑之後,鬥嬤嬤方才問道:“對了,你這次過來,怕不是因為想老身了吧?有什麽要事麽?怎麽不見大小姐來?”
囂隕雪抬頭看了一眼飼蠶女們,鬥嬤嬤會意,對她們說:“你們先回屋裏歇著吧,我跟二小姐有話要說。”
飼蠶女們魚貫退下。
囂隕雪才把家中發生的事跟鬥嬤嬤一一說明。
聽得鬥嬤嬤大吃一驚,一時不知應該如何應答了。半晌才說:“對方是什麽人?怎麽能輕易闖進奈何林?”
囂隕雪回道:“我也不知道。奶奶不見了,大姐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叫我來通知你,三天之內,把寒碧潭周圍清理幹淨。還叫我去榖州城買房子,不知道要幹什麽?”
鬥嬤嬤聽後沒有回答,隻是坐在那裏出神,半晌才說:“二小姐,我知道了。這裏我會好好清理的。你心裏也不要疑惑,照著大小姐的話去做吧。隻是此事千萬不要對旁人說起,我怕……”鬥嬤嬤抬頭望了望四周,伏在囂隕雪耳朵上耳語了幾句。囂隕雪聽後,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得說不出話來。
奈何林草廬,青春守原地,每隔一個時辰,地上就傳來啖睛血螺吱吱的叫聲。青春趕快從瓦罐中摸出一顆眼珠丟了進去,血螺有了吃的,便不再鬧騰,安心支持血螺天域。
珞家的鬥轉星移大法,易學難精,以苑蓉蓉的資質很快就學會了,但是傾其全力,也隻不過是移動了一座紫微亭而已,要想把囂家大院帶欖楓樹林這麽大麵積,全須全尾地移到嶠峒山深處,非有三十年的修行是萬萬做不到的。
可是現在囂家的位置已經暴露,家中又無人手來抵抗侵略,除了躲避之外,別無他法。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如何能修煉成鬥轉星移大法呢?隻有入得華嚴大定才能做到。
這是三年前,囂老祖母與囂隕霜往榖州城解脫庵,聽比丘尼吉祥藏大師說法,說是能入得華嚴大定的人,能超越人類智慧所限,做到匪夷所思之事。譬如,一人以正常的速度從天王殿走到大雄寶殿,就在這十幾米距離內,讀誦完一遍70萬字的《華嚴經》。囂隕霜原以為這是吉祥藏大師為方便向世俗人說法,故意說的怪力亂神,因此彼時她未全生信。可她在接受祖母的“孤魄遺噍”時,竟然發現了祖母留給她的進入華嚴大定的方法,並要她在三天之內完成三十年的修行。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待眾人到達梁野丘之時,梁野丘已經坍塌大半,隻剩下西南角一小塊山坡,可能由於含錫兩太少,不能與維縶核產生感應,依然保持石質,頑強支撐著山體。
此刻已經是未時,外麵的郊路上,遠遠望去好像有人影走動,若不及時設陣封閉,路人很快就會察覺這邊的不同尋常。消息一旦走漏,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麽麻煩來呢,得趕快把梁野丘隱藏起來。
古蘇榕讓姑娘們在梁野丘下清理了一塊三丈見方的空地,自己用鶴嘴鋤在地上界出九宮方陣。天羅地網為梅花訣五門共習,乃是基本功夫。隻不過冠豸山分流時間太久,基本的原理雖然相同,但是數百年內,五家根據實踐和具體的需求,逐步發展出自家布陣的特點。這個陣法在小說開頭的時候,湣家人就是用這個陣法封閉了亓家窩窩村,他們使用的是固定的法樁,丟在事先設計好的地方就行。雖然也用奇門遁甲的原理,囂家施用天羅地網則是另外一番情景。
隻見貟媽媽拿出十麵腰牌,係在十女子腰間。十麵腰牌上刻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幹。貟媽媽吩咐姑娘們,以當下時辰所對奇門遁甲陰三局天幹所在位置站立,即甲子戊在震三宮,逆排六儀戊、己、庚、辛、壬、癸,順排三奇乙丙丁。古蘇榕把貟媽媽的四顆欖楓核,自己的鶴嘴鋤、雲英帕、玉粟石分發給占不同天幹的姑娘,自己有靈物的姑娘東熠雲、瑞十一娘、之萍風三人還是持自己原有之物,方便施展。
站定之後,由貟媽媽施法,古蘇榕姑姑護法。
貟媽媽手中執一正方令旗,上麵彩繡起伏小丘紋樣圈定一古篆“己”,是為地網;古蘇榕手中拿一長條小旗,上麵雨露霜雪紋樣簇擁一“癸”字,是為天羅。
凡作事皆禹步。起這個天羅地網陣法,自然少不了禹步之行。貟媽媽一邊禹步攝濟,一邊念步鬥神咒,咒長步少,貟媽媽行動的極為遲緩。貟媽媽禹步第一遍的時候,還倒尋常。禹步第二遍時,貟媽媽似乎進入了某種境界,四周的風雲草木開始與她的精神世界呼應了起來,當她念道:“禹步治道,蚩尤避兵,青龍扶轂,白虎扶行,熒惑導前,引避不詳……”的時候,忽然一陣風起,周圍的草木瑟瑟搖動,做恭迎之狀。空中湧來一團濃雲,停留在貟媽媽頂上,做華蓋之狀,陣前的女子雖然隻有十名,卻叫人感覺有千軍萬馬之勢,不敢抬頭相望。
貟媽媽念得第三遍步鬥咒的時候,天上已經是濃雲密布、狂風大作了,一片黑雲如幕布一般,黑壓壓地在梁野丘上罩定,郊路上趕路的行人匆忙胡亂找地方躲避,生怕一會子被暴雨截在半路上。
那雲前赤後黑,如旌旗前指,又如斧鉞相峙;那風聲烈烈,中有戰士呼和,又有戰馬嘶鳴,龍吟虎嘯好不怕人。
更為神奇的是,隨著貟媽媽一步一步地禹步前行,她與十女子之間仿佛有一套固定的齒輪一般,不見十女邁步,卻看到她們在陣中不斷挪移著位置。
隨著貟媽媽邁步到破軍位置,步鬥咒也念完,她大喝一聲:“疾!”將手中的“己”旗丟到陣中的正東方。那旗落在震宮並不下降,隻是在震宮上方翻騰不已。正東方位有兩位姑娘,正是帶甲字和戊字腰牌的,她們手中拿的是欖楓核。隻見她們把欖楓核往地上一丟,欖楓核落地生根,便長成兩棵三尺高的小樹,二女也立刻消失不見。
接著己字旗便運行到西南坤宮,此宮之女帶的是己字腰牌,她手裏拿的是玉粟石。她把玉粟石也丟在地上,玉粟石便化成一座小丘,占滿了坤宮。
接著己字旗又逆行了兩宮,到了正北的坎宮和正南的離宮,此二宮是拿著珊瑚簪子的東熠雲和舉著投霜鶻的瑞十一娘,珊瑚簪子落地之後竟生出一片大水來,瑞十一娘放出投霜鶻,隻一瞬之間,便人鳥皆無,隻覺離宮一片火光,令人不敢靠前。至此地網已張。
古蘇榕見貟媽媽布置好了地網,便將自己手中的“癸”字旗拋進了巽宮方位。
巽宮鎮守的女孩拿著古念衿的鮫綃雲英帕,她把雲英帕朝己字旗丟去,忽地一閃,平地湧起連綿濃霧來。接著就是中五宮,也是長出棵欖楓樹,乾六宮是之萍風持銀妝刀,拋空之後,落下片片雪花。兌七宮的女子掄著鶴嘴鋤也丟了出去,一會兒天上便下起了核桃大冰雹。艮八宮的女子拿的是貟媽媽的欖楓樹核,卻未長成大樹,而是一根主根橫貫地麵,拱出地皮,樹根之上生出許多蘖芽,蘖芽又生出許多小樹,形成一片屏障。天羅算是支開了。己癸二旗重新回到貟古二人手中,貟媽媽向前揮舞令旗,喊道:“開!”八道光華往八方飛去,中宮的欖楓樹越長越高,越長越粗,直到整個樹幹占滿了整個中宮方才停止下來。
此時滿天的烏雲方才漸漸散去,路人從躲避處探出腦袋張望了半天,確認沒有再下雨的可能,才敢出來繼續趕路。他們絲毫沒有在意遠處,出現又隱沒的梁野丘。比起遠處的景色,他們更關心自己能不能賺到今天的工錢。
貟媽媽把己字旗交給古蘇榕,囑咐道:“老古,你且在這裏守著。戌時的時候,老禤回來了,我叫她來替你。”
古蘇榕接過令旗,回道:“貟媽媽,你放心就是,這裏有我在的。你要去做什麽事,就先去做吧。”
貟媽媽點頭道:“你要小心些,那兩個人不知道是走了還是怎麽的。若是走了,自然是好事;若要回來,以他們的本事,這個陣怕根本擋不住他們。倘若真是他們殺個回馬槍,你把號炮拉響後,就從這裏撤回奈何林,先保住自己再說。”
古蘇榕答應著也進入九宮格中去了。
貟媽媽見古蘇榕隱進陣中,袍袖在眼前一掩,整個身子便像被觸動了的蝸牛似得,鑽進了自己的衣袖,最後衣袖也越縮越小。啪嗒一聲,最後隻剩下一枚小小的欖楓核,掉在了地上。
欖楓核落地之後,像是得土的土鱉蟲,倏地鑽入了地下。
說完了貟媽媽這頭,我們還得說一下囂隕雪。她得了令,要拿七星太常皂雕旗,開了旗門,去嶠峒山通知鬥嬤嬤平整寒碧潭。
這個時候皂雕旗還在囂老祖母處收藏,並未給囂隕雪,何況她這次是偷偷跑出去的,家裏什麽東西都沒帶。從貟媽媽那裏要了號牌,溜溜達達回到囂家大院。現在各處的人都守在原地,偌大的宅子中靜悄悄的。禤嬤嬤帶著幾個管事女人在門上守著,見囂隕雪回來了,忙開門把她放了進來。
禤嬤嬤上前探試著問道:“二小姐,老夫人哪裏怎麽樣?我聽老古說老夫人到現在還沒醒來,要是老夫人有個三長兩短,可叫咱們怎麽活啊……”話未說完,便開始抹眼淚了。
囂隕雪素來不喜歡禤嬤嬤,總覺得她在外麵做生意做久了,人也滑了。雖然什麽事都處理的妥帖,待人也暖心,可是細細體味,處處都透著假。開始時,你會覺得她這個人真誠敞亮,相處起來,卻有一種淵深似水的感覺,不管你跟他相處多久,都摸不透她的真實想法。囂隕雪平素裏都是躲著她的,偶爾碰上了,頂多寒暄幾句,不願意跟她多打交道。
如今家裏的長輩都去世了,雖說大事還有姐姐主持,但現在家裏情況變得更加脆弱複雜,對禤嬤嬤這種人更是不要多說什麽的好。於是說道:“禤嬤嬤,你不用擔心,奶奶那邊有大姐和貟媽媽照顧,一時無礙的。奶奶叫我回來取皂雕旗,往嶠峒山去一趟,這裏是取旗的號牌,你看一下吧。”
禤嬤嬤聽說老夫人沒事,這是打探到了她想要的信息了,用衣袖搌了搌眼角,喜道:“老夫人沒事就好,我這心啊也就落下來了。老夫人可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啊,她老人家平平安安的,天塌下來,咱們也不慌,你們說是不是?”
幾個管家女人都隨聲附和著。禤嬤嬤訕笑著,接過囂隕雪的號牌,一邊驗看,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二小姐去嶠峒山,是要把鬥嬤嬤她們叫回來嗎?”
囂隕雪聽這個話問的委實奇怪,她隻管驗牌出庫就是了,至於我要去幹什麽,輪得著她來大打聽麽?便說:“也不是,是奶奶有樣東西要我送過去。”
禤嬤嬤見她口嚴不肯多說,也沒有再問下去,驗看號牌過後,便叫庫房的管事女人拿著號牌,去庫房將皂雕旗領出來。
囂隕雪領了皂雕旗,在院子中退去旗袱,對著陽光欣賞起來。她真是很喜歡這麵皂雕旗,烏黑油亮的緞子麵上平整彩繡一羽衣宮妝女子,一手持爵,一手把鉞,顧盼從容,神情豪邁,風流無二。她上頂北鬥七星,下踏青鸞祥雲,周身皆是金繡光芒。太陽底下展開,更顯浮光躍金,熠熠生輝。
小女孩家家的,不想其運用神妙,就愛這些布靈布靈的東西。之前母親教她運用的時候,才得祖母同意,從庫房請出來幾次,很快又收回去了,不能好好欣賞。如今祖母去世,這好東西終落在自己手中,以後可不會還回去的。想到這裏,囂隕雪不禁一陣喜悅,反正大家都被各處管事女人拘在處所,現在院裏無人,當下就在院中揮舞了起來。那皂雕旗隨風飄舞,烈烈做響,上麵的太常大神,仿佛接著風勢也飛了起來,與囂隕雪嬉戲玩耍。
舞了幾趟,囂隕雪才想起要去嶠峒山通知禤嬤嬤的事兒。依照著宮位穿行,到了陣尾,將皂雕旗在背後呼啦啦一刷,人旗俱沒,一同消失在虛空之中。
嶠峒山中,鬥嬤嬤正在寒潭草廬前的空地上,看著飼蠶女們編造養蠶工具。前期修造的工作已經完成,現在她們在此主要是守候囂庭梧夫婦的欖楓樹長出來。空閑時間比較多,閑著也是閑著,鬥嬤嬤就組織大家做一些養蠶的工具。
飼蠶女們一邊做活兒,一邊閑聊,倒也愜意。
忽聽咣啷一聲,一隻鐵五星落地,眾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鐵五星,知道老宅有人要過來了,鬥嬤嬤連忙起身迎接。眾女子也放下手中活計,站了起來。
隨後,一柄黑旗憑空刷出,落地之後,囂隕雪從旗後轉出,她將皂雕旗插進鐵五星中之後,轉身笑著對鬥嬤嬤說:“鬥嬤嬤好啊,許久不見了,您老人家可好。”
鬥嬤嬤一見是二小姐,忙上前見禮。這鬥嬤嬤是囂隕雪的保姆嬤嬤,自小把她帶大,囂隕雪怎麽敢受她的禮?趕快向前扶住她,道:“鬥嬤嬤哎,可得折殺我,怎麽敢?怎麽敢?您老人家且坐著,我給您施禮。”
鬥嬤嬤也不會叫她給自己施禮的,拉著她到一邊坐下。
“這是得快一年沒見你了。這個淘丫頭啊,都到哪裏去瘋了,走的時候也不跟我說一聲,害的我被老太太好一頓說。”鬥嬤嬤笑著埋怨她。
囂隕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也沒去哪兒,往北邊去耍了耍。嬤嬤,我也到年紀了,也該四處走走了,老是在家裏圈著怎麽成,什麽事也不知道,人都傻了。”
鬥嬤嬤笑道:“這次出去可見識些了?有沒有遇上可心的人?”
囂隕雪看了看旁邊站的飼蠶女們,都在掩口而笑,頓覺有些羞赧,嗔怪鬥嬤嬤:“嬤嬤!……”
鬥嬤嬤不禁大笑。
一通嬉笑之後,鬥嬤嬤方才問道:“對了,你這次過來,怕不是因為想老身了吧?有什麽要事麽?怎麽不見大小姐來?”
囂隕雪抬頭看了一眼飼蠶女們,鬥嬤嬤會意,對她們說:“你們先回屋裏歇著吧,我跟二小姐有話要說。”
飼蠶女們魚貫退下。
囂隕雪才把家中發生的事跟鬥嬤嬤一一說明。
聽得鬥嬤嬤大吃一驚,一時不知應該如何應答了。半晌才說:“對方是什麽人?怎麽能輕易闖進奈何林?”
囂隕雪回道:“我也不知道。奶奶不見了,大姐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叫我來通知你,三天之內,把寒碧潭周圍清理幹淨。還叫我去榖州城買房子,不知道要幹什麽?”
鬥嬤嬤聽後沒有回答,隻是坐在那裏出神,半晌才說:“二小姐,我知道了。這裏我會好好清理的。你心裏也不要疑惑,照著大小姐的話去做吧。隻是此事千萬不要對旁人說起,我怕……”鬥嬤嬤抬頭望了望四周,伏在囂隕雪耳朵上耳語了幾句。囂隕雪聽後,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得說不出話來。
奈何林草廬,青春守原地,每隔一個時辰,地上就傳來啖睛血螺吱吱的叫聲。青春趕快從瓦罐中摸出一顆眼珠丟了進去,血螺有了吃的,便不再鬧騰,安心支持血螺天域。
珞家的鬥轉星移大法,易學難精,以苑蓉蓉的資質很快就學會了,但是傾其全力,也隻不過是移動了一座紫微亭而已,要想把囂家大院帶欖楓樹林這麽大麵積,全須全尾地移到嶠峒山深處,非有三十年的修行是萬萬做不到的。
可是現在囂家的位置已經暴露,家中又無人手來抵抗侵略,除了躲避之外,別無他法。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如何能修煉成鬥轉星移大法呢?隻有入得華嚴大定才能做到。
這是三年前,囂老祖母與囂隕霜往榖州城解脫庵,聽比丘尼吉祥藏大師說法,說是能入得華嚴大定的人,能超越人類智慧所限,做到匪夷所思之事。譬如,一人以正常的速度從天王殿走到大雄寶殿,就在這十幾米距離內,讀誦完一遍70萬字的《華嚴經》。囂隕霜原以為這是吉祥藏大師為方便向世俗人說法,故意說的怪力亂神,因此彼時她未全生信。可她在接受祖母的“孤魄遺噍”時,竟然發現了祖母留給她的進入華嚴大定的方法,並要她在三天之內完成三十年的修行。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