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講到一個華服少年使用一台大夏國產的安題機計算出了囂家陣法的破解路徑，直攻到了二重陣法的於菟亭。
聞訊趕來的囂老祖母眼見少年就要破解於菟亭的機關，一下子慌了神兒，不知如何處置。幸有貟媽媽提醒，直接破壞他計算的機器不就好了！他又不是自己可以計算出結果來，沒了機器，他就等於無頭蒼蠅一樣。
千鈞一發，就在少年要算出結果的時候，囂隕霜的拙火珠打在了安題機上。這拙火珠是丁火之寶，遇木而燃，舉火燎天，燒木成灰；遇金則鑠，陰火灼灼，化金為水，最能克製百金，沾身便入。少年聚精會神擺弄安題機，沒有理會拙火珠打來的聲音，不防拙火珠已經嵌在了安題機的黃銅外殼上，頃刻便銷熔了外殼，滾進了安題機裏麵，熔化了機括。正當少年要演出結果之際，因為齒輪的熔解，安題機卡住了。
少年正要查看之時，囂老祖母手動開啟了於菟亭的防衛機關。一隻斑斕猛虎從亭中蹭地躍將出來，張口向少年咬去。
旁邊的仆從皆是少年的死士，見主人有危險，豈敢惜命？立馬抽刀向前。斬馬刀挾風帶雷，將虎硬生生劈成兩半。還未等眾人鬆下一口氣，又一隻猛虎從亭中躥出，張口咬住仆從的胳膊，將他撲倒在地。緊接著兩隻、三隻，四隻……就像捅了馬蜂窩一般，從亭中不斷躍出，撲向來犯者。
仆從見狀忙抽刀在手，分內外兩層圍在少年身外，奮力劈殺。說來他們的陣式也是精妙，內外兩層各五人，萬一有人防守不利，內層的人可以立刻頂上，不至防守失誤。由於虎是從於菟亭攻來的，這一部分的人承受的壓力最大，體力很快就會不支，一旦一人頂不住，整個防禦體係就會垮塌。這個陣勢卻沒有這個弊病，它利用五角星可以一筆寫出的道理，陣中的人不斷地往自己的下位移動，這樣受力強弱不均的陣位就可以得到輪換，進而保持不變的戰鬥力。
於菟亭中的陣法號稱“萬虎馳濤”，實則隻有不到一千隻，那麽多老虎迎麵撲來，隻覺得如排山倒海一般，逃命還來不及了，哪裏還顧得上去仔細數數？這少年卻並不害怕，也未曾令手下逃命。主人不動，仆從豈敢臨陣脫逃？唯有拚命保護主人而已。盡管以他們十幾個人的力量，能不能抵擋得了亭中源源不斷的老虎，誰也沒有底，但沒有主人的命令，他們一步也不會退縮，這就是死士！
那少年從容站立在五芒星陣中，也不管死士們如何與老虎們搏殺，即便有血不時濺到他身上，也不能令他動容。他一雙鷹眼緊盯著老虎躍出的方位，想要找出其中的規律。這小小的八角亭斷然不可能藏的了這麽多虎的，一定是使用了某種陣法，即是陣法，就一定可以破解，這是他的基本理念，絕對不會被些障眼法所動搖的。
很快，少年臉上浮現了一絲嘲諷，高挺的鼻子裏輕輕地哼了一聲。
原來從亭中越出來的老虎雖多，各種姿態的都有，但躍出的方位都在黃幡之位，且黃幡出虎的話，虎尾位一定不會有老虎躍出，黃幡虎尾乃是歲君之鹵簿大駕，見之絕不可犯，犯之必有損傷，這明擺著就是一個墓庫匯集局！若是平常情形，倒也不是什麽高深的陣式，隻是這麽多猛虎迎麵撲來，人們隻顧著搏命了，哪有心思去察陣破陣呢？這也是囂家陣法幽微詭譎之處了，不僅僅琢磨陣法，還用心在人心的揆度。
同世間大多數伎倆一樣，任它看起來多麽複雜高深，一旦看破機關，便不值一文了，怪不得少年臉上露出輕蔑之色。黃幡虎尾雖凶，也不是沒有化製之法。虎從戌位出，用甲子天赦化製；虎從辰位出，用己酉解神化製；虎從未位出，則用天乙貴人化製；虎從醜位出，可用月支喝散化製。
這些神煞方位皆在少年胸中，不必使用安題機推演。隻見少年從腰間抽出四支彩旗，交給身邊兩個防守的仆從——就是前番扶桌的兩位，一個雖被虎咬傷胳膊，此時已經止了血，少年把旗子放在他的嘴中，叫他銜著，吩咐道：“馬楠，你看虎從戌位出時，將此白犬旗插在甲子位，從辰位出時，將碧龍旗插在己酉位；山鷹，你需趁虎從未位躍出時將，黑羊旗插在卯位，從醜位出時，將白牛旗插在亥位，不得有誤！”
二仆得令，插在移動的五芒星陣中，衝了出去。五芒星陣中的死士是固守不動，保護主人，不得不借用陣法，輪流上前與老虎搏鬥，自是要辛苦一些。馬楠和山鷹則沒有這種累贅，他們主要的任務就是插旗，不必非要與老虎搏鬥，自然要靈活的多，閃展騰挪之間就來到了於菟亭外。
可是插旗的時候，出現一些問題了。山鷹的兩麵旗隻要插在卯位卯82.5 - 97.5和亥位322.5 - 337.5上就可以了，這個範圍好找，瞅準了虎出醜未時，直接插上就跑路好了。可是馬楠那邊就麻煩了，甲子分金在周天 9度 與女宿11度之間，己酉分金在周天270度到昴宿2度之間。他又沒帶羅盤，第一次插旗甲子位後，竟然沒有效果！那虎從戌位躍出，直撲馬楠而來，馬楠想要揮刀已經來不及了，忙使了一招驢打滾，躲開了老虎這一撲。還沒等他起身，辰位的老虎又從亭中躍出，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往後拖行，時不時還搖晃腦袋，想把他的腿撕下來。與此同時，辰位老虎也向他撲來，想要搶奪這到嘴的美食。馬楠連忙呼喚同伴相助：“山鷹救我！”
別看少年身邊這些死士對少年唯命是從，好似鐵板一塊，他們也是凡人，相互之間也有情仇矛盾。馬楠和山鷹是自小在一起訓練的，最是情投意合，結為生死弟兄。後來二人又跟了眼前的少年，成為少年的死士。人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容易被人忽悠成死士。待後來長大了，有了自我意識之後，就生出別心來了。先是山鷹利用自己是少年貼身仆從的身份，暗地裏向各分壇出售積功雲牌，撈了不少私房錢。這件事不知道怎的，被馬楠知道了，便藉此向山鷹勒索，山鷹無奈之下，隻能順從他，借給他將近六百兩銀子，讓他在東灣以馬楠侄子的名義買了一套私宅。這錢一借就是十年，絲毫沒見他要還的意思。二人表麵上客客氣氣的，親兄熱弟地相處，心裏早就生分了，此時馬楠向他求救，他恨不得馬楠早死，怎麽會真心拯救？於是裝作上前的樣子，卻與眼前的老虎纏鬥起來，嘴裏卻喊著：“兄弟挺住，哥哥這就來救你。”
可那老虎怎會等他來相救，一口咬在馬楠腦袋上。老虎是一種極端護食的動物，怎容對方搶走食物，誰也不撒口，扥著馬楠的頭足，拚命地往後拽。其他老虎見同類得手，也紛紛跑過來搶食，可憐忠心耿耿的馬楠頃刻間被撕成了碎片。
山鷹插旗成功，從於菟亭中越出的老虎數量一下減半了，五芒星陣的壓力頓時減輕，陣法往外擴展了一倍的大小，有了反攻的架勢。這可急壞了亭後的囂老祖母，卻也一時看不出破綻，隻能靜待其弊。
那少年見形勢不再危急，高聲呼喝：“變分水乘月陣！”， 五芒星陣立刻向兩邊分開，形成一條通往於菟亭的通道。
少年不緊不慢地踱將過去，撿起馬楠遺落在地上的白犬旗與碧龍旗，插在了甲子位和己酉位。真是五行化製，相生相克啊，天赦和解神一被激發，立刻消去黃幡虎尾之戾氣，滿場的老虎失去力量來源，紛紛化為白煙而去，隻是被撕成碎片的馬楠再也不能複原了。
見危險解除，山鷹忙上前請罪，假惺惺地說：“主人，山鷹罪該萬死，沒有保護好馬楠師弟，以致讓他喪身虎口……”
還沒等山鷹說完，少年猛然出手，一刀斬下山鷹的腦袋，咕嚕嚕，山鷹的大圓腦袋便滾落在一路旁，撞到了樹墩子才停下來。他沾著灰土的臉上還留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這個對他信任有加的小主人為何會動手殺他？其實他真的不知道麽？他是知道原因的，隻是在賭，主人會不會因為這種事殺他罷了。他以為主人絕不至於因為這種事動手的，可惜他賭輸了，像是少年這種孩子從小所受的教育與他們這些死士是不同的，不要用自己的底層邏輯去猜測他們的底層邏輯，否則就像山鷹一樣，會死得很慘。
這位少年是誰呢？他就是湣敬山的五弟小留侯湣效山，湣敬山被苑蓉蓉使用鬥轉星移挪出珞家大院之後，再也找不到進入的門徑，隻好灰頭土臉地回到肅南城。因此次行動損失了不少人馬，縱然他是掌門也要領罰，被限在陶直院中一年不準出門，靜心思過，門中一應事物由長老院代管。
可他思來想去，覺得不死心，用密觀鏡聯絡了自己的五弟湣效山，讓他想辦法找到苑蓉蓉，追查《九勝經》的下落。
於是湣效山就帶領著手下人往嵖岈山去調查。我們說過，在第95回中，苑蓉蓉是在湣敬山之後，被春氏夫人用鬥轉星移送到了肅南崦嵫山裏，之後於當地的青年頌霖結合，定居在蒲池村。她的消失是憑空的，並沒有人目擊整個過程。盡管她就生活在肅南城鐵鷂子門的眼皮底下，湣效山對她也無從找起。
反而是他來到嵖岈山鎮後，從當地人口中聽說了有一個年輕女子從珞家外宅運走兩具棺材，便以為是苑蓉蓉，順著線索還查到了吳房縣陳家，逼問出陳時和囂隕霜下落之後，將陳時母親及姐姐盡數殺死。囂隕霜他們拉著棺材，太顯眼了，路上太多人看到了，湣效山等人便一路追蹤到了榖州城。
榖州城中人實不知囂家大院在何處，湣效山到榖州城有十來日了，始終找不到囂隕霜的下落，隻好每日繞城勘查，終於讓他發現了榖州城東北方的陰龍之地非同尋常，在計算好了時辰之後，破了第一重防護“星房霧牖”，來到了於菟亭。
望著撲到在地的山鷹的屍體，湣效山冷冷地對其他人說：“知道我為什麽殺他嗎？”
手下死士皆默默無語。
湣效山緩緩說：“我殺他並非不念舊情，是他有罪在先。一是私售累功雲牌，亂我門中進退秩序；二是在驍禽郎中放貸，轄製驍禽郎聽命於他，亂我軍心；三是同袍有難，虛與委蛇，不肯施救，令兄弟喪命。你們說他該殺不該殺？”
死士們異口同聲回道：“該殺！”
湣效山說：”鐵鷂子門賞賜亦厚，隻要用心做事，何愁無錢使用？奈何去借他的錢？此次若是能破了此處，尋得《戊己九勝經》回去，門主的賞賜自不必說。我掏荷包給你們每人一千兩！”
死士頓時來了精神，齊聲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些驍禽郎平日裏確實收入要超出普通軍士五六倍的收入。但這個錢吧，哪裏有個夠啊？別人一個月二兩銀子時，你發十兩銀子，初時覺得了不得了。時間久了，看見上麵有發五十兩的，一百兩的，又覺得自己這十兩都不叫個錢了，一應吃喝用度，便去學五十兩、一百兩的。等月俸到了一百兩一個月的時候，又看見人家還有一千兩一萬兩的，一百兩不過是人家女人的一盒胭脂錢，心裏又不平衡了，花起錢來更沒有數了，尤其是驍禽郎們在一起的時候，相互攀比著，難免拉下饑荒了。為了掩飾窘態，他們便要向同袍拆借。
有些心深的，就比如山鷹這種老油子，就開始在驍禽郎裏放起了印子錢。他與錢糧先生勾結在一起，發俸的時候一並扣去就好，也不怕驍禽郎不還錢。驍禽郎裏早有怨言，隻是在鐵鷂子門總壇，誰也不敢說什麽。
這事湣敬山早就知道，知會了湣效山。湣效山此次出來就專門挑選了馬楠和山鷹，跟隨的驍禽郎也都是借過山鷹錢的，隻待尋著山鷹的過錯，一舉將他除去。
山鷹這一死，驍禽郎們的債務便免去了，他們自然是高興，回去給門中報一個戰死沙場，沒有人會有異議的，同時又能加強對驍禽郎們的控製，真是一舉兩得。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聞訊趕來的囂老祖母眼見少年就要破解於菟亭的機關，一下子慌了神兒，不知如何處置。幸有貟媽媽提醒，直接破壞他計算的機器不就好了！他又不是自己可以計算出結果來，沒了機器，他就等於無頭蒼蠅一樣。
千鈞一發，就在少年要算出結果的時候，囂隕霜的拙火珠打在了安題機上。這拙火珠是丁火之寶，遇木而燃，舉火燎天，燒木成灰；遇金則鑠，陰火灼灼，化金為水，最能克製百金，沾身便入。少年聚精會神擺弄安題機，沒有理會拙火珠打來的聲音，不防拙火珠已經嵌在了安題機的黃銅外殼上，頃刻便銷熔了外殼，滾進了安題機裏麵，熔化了機括。正當少年要演出結果之際，因為齒輪的熔解，安題機卡住了。
少年正要查看之時，囂老祖母手動開啟了於菟亭的防衛機關。一隻斑斕猛虎從亭中蹭地躍將出來，張口向少年咬去。
旁邊的仆從皆是少年的死士，見主人有危險，豈敢惜命？立馬抽刀向前。斬馬刀挾風帶雷，將虎硬生生劈成兩半。還未等眾人鬆下一口氣，又一隻猛虎從亭中躥出，張口咬住仆從的胳膊，將他撲倒在地。緊接著兩隻、三隻，四隻……就像捅了馬蜂窩一般，從亭中不斷躍出，撲向來犯者。
仆從見狀忙抽刀在手，分內外兩層圍在少年身外，奮力劈殺。說來他們的陣式也是精妙，內外兩層各五人，萬一有人防守不利，內層的人可以立刻頂上，不至防守失誤。由於虎是從於菟亭攻來的，這一部分的人承受的壓力最大，體力很快就會不支，一旦一人頂不住，整個防禦體係就會垮塌。這個陣勢卻沒有這個弊病，它利用五角星可以一筆寫出的道理，陣中的人不斷地往自己的下位移動，這樣受力強弱不均的陣位就可以得到輪換，進而保持不變的戰鬥力。
於菟亭中的陣法號稱“萬虎馳濤”，實則隻有不到一千隻，那麽多老虎迎麵撲來，隻覺得如排山倒海一般，逃命還來不及了，哪裏還顧得上去仔細數數？這少年卻並不害怕，也未曾令手下逃命。主人不動，仆從豈敢臨陣脫逃？唯有拚命保護主人而已。盡管以他們十幾個人的力量，能不能抵擋得了亭中源源不斷的老虎，誰也沒有底，但沒有主人的命令，他們一步也不會退縮，這就是死士！
那少年從容站立在五芒星陣中，也不管死士們如何與老虎們搏殺，即便有血不時濺到他身上，也不能令他動容。他一雙鷹眼緊盯著老虎躍出的方位，想要找出其中的規律。這小小的八角亭斷然不可能藏的了這麽多虎的，一定是使用了某種陣法，即是陣法，就一定可以破解，這是他的基本理念，絕對不會被些障眼法所動搖的。
很快，少年臉上浮現了一絲嘲諷，高挺的鼻子裏輕輕地哼了一聲。
原來從亭中越出來的老虎雖多，各種姿態的都有，但躍出的方位都在黃幡之位，且黃幡出虎的話，虎尾位一定不會有老虎躍出，黃幡虎尾乃是歲君之鹵簿大駕，見之絕不可犯，犯之必有損傷，這明擺著就是一個墓庫匯集局！若是平常情形，倒也不是什麽高深的陣式，隻是這麽多猛虎迎麵撲來，人們隻顧著搏命了，哪有心思去察陣破陣呢？這也是囂家陣法幽微詭譎之處了，不僅僅琢磨陣法，還用心在人心的揆度。
同世間大多數伎倆一樣，任它看起來多麽複雜高深，一旦看破機關，便不值一文了，怪不得少年臉上露出輕蔑之色。黃幡虎尾雖凶，也不是沒有化製之法。虎從戌位出，用甲子天赦化製；虎從辰位出，用己酉解神化製；虎從未位出，則用天乙貴人化製；虎從醜位出，可用月支喝散化製。
這些神煞方位皆在少年胸中，不必使用安題機推演。隻見少年從腰間抽出四支彩旗，交給身邊兩個防守的仆從——就是前番扶桌的兩位，一個雖被虎咬傷胳膊，此時已經止了血，少年把旗子放在他的嘴中，叫他銜著，吩咐道：“馬楠，你看虎從戌位出時，將此白犬旗插在甲子位，從辰位出時，將碧龍旗插在己酉位；山鷹，你需趁虎從未位躍出時將，黑羊旗插在卯位，從醜位出時，將白牛旗插在亥位，不得有誤！”
二仆得令，插在移動的五芒星陣中，衝了出去。五芒星陣中的死士是固守不動，保護主人，不得不借用陣法，輪流上前與老虎搏鬥，自是要辛苦一些。馬楠和山鷹則沒有這種累贅，他們主要的任務就是插旗，不必非要與老虎搏鬥，自然要靈活的多，閃展騰挪之間就來到了於菟亭外。
可是插旗的時候，出現一些問題了。山鷹的兩麵旗隻要插在卯位卯82.5 - 97.5和亥位322.5 - 337.5上就可以了，這個範圍好找，瞅準了虎出醜未時，直接插上就跑路好了。可是馬楠那邊就麻煩了，甲子分金在周天 9度 與女宿11度之間，己酉分金在周天270度到昴宿2度之間。他又沒帶羅盤，第一次插旗甲子位後，竟然沒有效果！那虎從戌位躍出，直撲馬楠而來，馬楠想要揮刀已經來不及了，忙使了一招驢打滾，躲開了老虎這一撲。還沒等他起身，辰位的老虎又從亭中躍出，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往後拖行，時不時還搖晃腦袋，想把他的腿撕下來。與此同時，辰位老虎也向他撲來，想要搶奪這到嘴的美食。馬楠連忙呼喚同伴相助：“山鷹救我！”
別看少年身邊這些死士對少年唯命是從，好似鐵板一塊，他們也是凡人，相互之間也有情仇矛盾。馬楠和山鷹是自小在一起訓練的，最是情投意合，結為生死弟兄。後來二人又跟了眼前的少年，成為少年的死士。人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容易被人忽悠成死士。待後來長大了，有了自我意識之後，就生出別心來了。先是山鷹利用自己是少年貼身仆從的身份，暗地裏向各分壇出售積功雲牌，撈了不少私房錢。這件事不知道怎的，被馬楠知道了，便藉此向山鷹勒索，山鷹無奈之下，隻能順從他，借給他將近六百兩銀子，讓他在東灣以馬楠侄子的名義買了一套私宅。這錢一借就是十年，絲毫沒見他要還的意思。二人表麵上客客氣氣的，親兄熱弟地相處，心裏早就生分了，此時馬楠向他求救，他恨不得馬楠早死，怎麽會真心拯救？於是裝作上前的樣子，卻與眼前的老虎纏鬥起來，嘴裏卻喊著：“兄弟挺住，哥哥這就來救你。”
可那老虎怎會等他來相救，一口咬在馬楠腦袋上。老虎是一種極端護食的動物，怎容對方搶走食物，誰也不撒口，扥著馬楠的頭足，拚命地往後拽。其他老虎見同類得手，也紛紛跑過來搶食，可憐忠心耿耿的馬楠頃刻間被撕成了碎片。
山鷹插旗成功，從於菟亭中越出的老虎數量一下減半了，五芒星陣的壓力頓時減輕，陣法往外擴展了一倍的大小，有了反攻的架勢。這可急壞了亭後的囂老祖母，卻也一時看不出破綻，隻能靜待其弊。
那少年見形勢不再危急，高聲呼喝：“變分水乘月陣！”， 五芒星陣立刻向兩邊分開，形成一條通往於菟亭的通道。
少年不緊不慢地踱將過去，撿起馬楠遺落在地上的白犬旗與碧龍旗，插在了甲子位和己酉位。真是五行化製，相生相克啊，天赦和解神一被激發，立刻消去黃幡虎尾之戾氣，滿場的老虎失去力量來源，紛紛化為白煙而去，隻是被撕成碎片的馬楠再也不能複原了。
見危險解除，山鷹忙上前請罪，假惺惺地說：“主人，山鷹罪該萬死，沒有保護好馬楠師弟，以致讓他喪身虎口……”
還沒等山鷹說完，少年猛然出手，一刀斬下山鷹的腦袋，咕嚕嚕，山鷹的大圓腦袋便滾落在一路旁，撞到了樹墩子才停下來。他沾著灰土的臉上還留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這個對他信任有加的小主人為何會動手殺他？其實他真的不知道麽？他是知道原因的，隻是在賭，主人會不會因為這種事殺他罷了。他以為主人絕不至於因為這種事動手的，可惜他賭輸了，像是少年這種孩子從小所受的教育與他們這些死士是不同的，不要用自己的底層邏輯去猜測他們的底層邏輯，否則就像山鷹一樣，會死得很慘。
這位少年是誰呢？他就是湣敬山的五弟小留侯湣效山，湣敬山被苑蓉蓉使用鬥轉星移挪出珞家大院之後，再也找不到進入的門徑，隻好灰頭土臉地回到肅南城。因此次行動損失了不少人馬，縱然他是掌門也要領罰，被限在陶直院中一年不準出門，靜心思過，門中一應事物由長老院代管。
可他思來想去，覺得不死心，用密觀鏡聯絡了自己的五弟湣效山，讓他想辦法找到苑蓉蓉，追查《九勝經》的下落。
於是湣效山就帶領著手下人往嵖岈山去調查。我們說過，在第95回中，苑蓉蓉是在湣敬山之後，被春氏夫人用鬥轉星移送到了肅南崦嵫山裏，之後於當地的青年頌霖結合，定居在蒲池村。她的消失是憑空的，並沒有人目擊整個過程。盡管她就生活在肅南城鐵鷂子門的眼皮底下，湣效山對她也無從找起。
反而是他來到嵖岈山鎮後，從當地人口中聽說了有一個年輕女子從珞家外宅運走兩具棺材，便以為是苑蓉蓉，順著線索還查到了吳房縣陳家，逼問出陳時和囂隕霜下落之後，將陳時母親及姐姐盡數殺死。囂隕霜他們拉著棺材，太顯眼了，路上太多人看到了，湣效山等人便一路追蹤到了榖州城。
榖州城中人實不知囂家大院在何處，湣效山到榖州城有十來日了，始終找不到囂隕霜的下落，隻好每日繞城勘查，終於讓他發現了榖州城東北方的陰龍之地非同尋常，在計算好了時辰之後，破了第一重防護“星房霧牖”，來到了於菟亭。
望著撲到在地的山鷹的屍體，湣效山冷冷地對其他人說：“知道我為什麽殺他嗎？”
手下死士皆默默無語。
湣效山緩緩說：“我殺他並非不念舊情，是他有罪在先。一是私售累功雲牌，亂我門中進退秩序；二是在驍禽郎中放貸，轄製驍禽郎聽命於他，亂我軍心；三是同袍有難，虛與委蛇，不肯施救，令兄弟喪命。你們說他該殺不該殺？”
死士們異口同聲回道：“該殺！”
湣效山說：”鐵鷂子門賞賜亦厚，隻要用心做事，何愁無錢使用？奈何去借他的錢？此次若是能破了此處，尋得《戊己九勝經》回去，門主的賞賜自不必說。我掏荷包給你們每人一千兩！”
死士頓時來了精神，齊聲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些驍禽郎平日裏確實收入要超出普通軍士五六倍的收入。但這個錢吧，哪裏有個夠啊？別人一個月二兩銀子時，你發十兩銀子，初時覺得了不得了。時間久了，看見上麵有發五十兩的，一百兩的，又覺得自己這十兩都不叫個錢了，一應吃喝用度，便去學五十兩、一百兩的。等月俸到了一百兩一個月的時候，又看見人家還有一千兩一萬兩的，一百兩不過是人家女人的一盒胭脂錢，心裏又不平衡了，花起錢來更沒有數了，尤其是驍禽郎們在一起的時候，相互攀比著，難免拉下饑荒了。為了掩飾窘態，他們便要向同袍拆借。
有些心深的，就比如山鷹這種老油子，就開始在驍禽郎裏放起了印子錢。他與錢糧先生勾結在一起，發俸的時候一並扣去就好，也不怕驍禽郎不還錢。驍禽郎裏早有怨言，隻是在鐵鷂子門總壇，誰也不敢說什麽。
這事湣敬山早就知道，知會了湣效山。湣效山此次出來就專門挑選了馬楠和山鷹，跟隨的驍禽郎也都是借過山鷹錢的，隻待尋著山鷹的過錯，一舉將他除去。
山鷹這一死，驍禽郎們的債務便免去了，他們自然是高興，回去給門中報一個戰死沙場，沒有人會有異議的，同時又能加強對驍禽郎們的控製，真是一舉兩得。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