湣敬山究竟去哪裏了呢?


    其實他並沒有多離開多遠。苑蓉蓉在紫微亭施展的陣法叫“鬥轉星移”,象法群星圍繞紫微星運轉,是圍繞一個點將陣中之人轉運到相反方向去。她所習此功不過幾日而已,定紫微的能力有限,湣敬山隻是被挪出了珞家大院而已。由於珞家大院本身也是個六戊反閉大陣,湣敬山一旦被挪出珞家大院,就在嵖岈山的深山之中,不回到珞家外宅是沒有辦法再次進入的,這樣他對春氏的威脅就被解除了。


    苑蓉蓉念了一聲“嚩”後,湣敬山恍惚之間,竟然身處荒山密林之中,四周張望,不知自己身處何地,所以也不敢妄動。隻好挑選一處大樹暫歇,等待天亮之後再做處置。等到天亮之後,他才發現自己身處嵖岈山上,匆匆趕下山去,再尋珞家外宅,那珞家外宅竟然如憑空消失了一樣,什麽也找不到了。無奈之下,他隻好回去肅南不提。


    湣敬山竹籃打水一場空,心中懊惱又納罕。他卻不知道自己已經很幸運了,就在他離開珞家大院不一會兒,鹿媽媽施展了瑤台恨毒功之五級雰霾。珞家大院之內,不論敵我男女,乃至鼠蛇蟲蟻,花草樹木都統統被毒死。盡管沒有拿到《戊己九勝經》,起碼小命還是得以保全了。


    而苑蓉蓉也是被春氏用鬥轉星移,送了出去的。隻是施展的人是春氏,她的功力深厚,就著苑蓉蓉擺下的陣法,連人帶亭送到了相反的方向。此時的春氏體力耗盡,神識昏昧,已經不能精確地控製好方向,隻想著送的越遠越好,拚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卻把苑蓉蓉和兒子送到了崦嵫山裏。對,沒錯,就是鐵鷂子門本部所在肅南城外的崦嵫山,又引出了另一段公案。


    苑蓉蓉同紫微亭一同消失之後,並沒有立刻在別的地方出現。苑蓉蓉隻覺得周圍是漆黑一片的,一點點光線都看不到。她在亭內摸索了很長時間,也找不到此時自己身處何地的一點線索,不知道夫人使了什麽樣的陣法,知道夫人是為了保護她才施的陣法,警惕心鬆懈了不少,在這絕對黑暗的擁抱下,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大約過了一兩個時辰,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穿了紫微亭外的禁製,照在了苑蓉蓉臉上。苑蓉蓉睜開惺忪的睡眼,往周圍看去,四周都是參天大樹。“這是嵖岈山?”苑蓉蓉暗自猜測,“看著不像啊,嵖岈山的石頭都是肉紅色的花崗岩,也沒有這麽高的大樹啊?”正在思索間,一群粉紅色大鳥被剛升的太陽驚起,往西北飛去。苑蓉蓉心中一動,數了數大鳥的數目,一共六隻,正應乾宮之數。“莫非我現在在嵖岈山西北?往西北六百裏沒聽說有什麽大山啊。再六百裏就是崦嵫山了。此處是崦嵫山?”她走出紫微亭,往東方望去。


    陽光從山隘照進這個四圍的山坳,山腳平地上有一處池塘,圍繞著池塘有十幾戶人家零散居住,構成的小小村落。天色尚早,也已經有勤勞的主婦開始生火做飯了。那些低矮的用石頭堆砌的房子仿佛一個剛剛睡醒的老頭,猛烈地咳出一陣濃濃的黃煙,才喘勻乎氣息,悠悠長長的地吐著細白的炊煙,開始一天的生活。“一會子,下山打聽一下就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見了人影兒,苑蓉蓉放心些了。


    溫暖的陽光照在苑蓉蓉臉上,她猛然想起:“少爺元夕呢?……對了,夫人送走自己之前說了一段詩……叫什麽來著?”她努力回憶著,“好像是……平旦金鎖開……,這不是說現在嗎?定是夫人怕把紫微亭送出來了,萬一到了深山老林,夜裏有什麽毒蟲猛獸怎麽辦?用隱身之法,將紫微亭隱藏起來,要等到天光大亮的時候才撤去禁製的。第二句是什麽來著?我記得跟少爺有關係,元夕……元夕……,怎麽記不起來了?平旦對元夕,金鎖對……,金對木,鎖對門,元夕在木門,不通啊,紫微亭哪裏有門?啊對了,元夕在杜門。”


    苑蓉蓉忙回到紫微亭,在杜門方位尋找。


    之前我們說過,紫微亭開門在驚門。珞家外宅的藻鑒亭和內宅的紫微亭是連環雙勝的形狀,兩亭在兌震之位相連,紫微亭脫離藻鑒亭,就失了震位,杜門就變成開口的了。苑蓉蓉不知道在紫微亭脫離藻鑒亭時,小主人有沒有從這個開口處掉出去!萬一小主人有個好歹,自己有何麵目再對春氏夫人?


    苑蓉蓉想若夫人在杜門隱藏小主,不會用六戊反閉局,當用六甲陰神。現在是甲辰旬,六甲陰神為丁未。要破這種陣,還不能傷到小主人,要用合法,不能用克法,須以壬旗合丁,以午旗合未,才能破陣。思定,苑蓉蓉從懷中取出之前春氏傳給她的那卷五彩小旗,從中取下壬旗和午旗,分別插在杜門正南偏西、西南偏南的位置上,在杜門虛畫符籙,喝道:“玉屈奇,下。”


    隻聽“啪嗒”一聲,丁壬相遇果然化木,失去了隱藏功效,一節小木棍兒憑空落下來,一卷繈褓出現在杜門地麵上,那位置差一點就要從震位的空缺處滾出去了。


    小主人還在!苑蓉蓉喜極而泣,忙俯身抱起孩子,掀開被子,小家夥還睡著呢。他還不知道一夜之間,他已經成為了孤兒,眼前這個抱他的小姑娘,就是他以後的唯一依靠了。


    隻要元夕活著,苑蓉蓉感覺自己的生活又有了目標,不管有多難,她今後的任務就是替夫人養大這個孩子。夫人交代的後兩句話她也想起來了,是“寒食土龍飛,暑盡白羊來”。是什麽意思,她一時搞不懂。這個留著以後慢慢想吧。現在最重要的是給元夕弄些吃的,要不然一會兒他醒了,深山老林裏,拿什麽喂他呢?她要收拾一下,趕快下山去村裏找找,或許有正在哺乳的農婦,可以跟人家借點奶。


    大家別忘了,紫微亭裏還有一具屍體呢,就是中了“重華劫”的明鈴。要說是屍體也不甚準確,重華劫被湣敬山用青蚨刀攔腰砍斷後,並沒有停止生長,它在繼續吸收著明鈴的血肉,好從斷樁處萌發新芽,隻是生長速度沒有之前那樣迅速了。明鈴的屍體也因此在萎縮坍塌,堂堂七尺男兒,如今隻剩下一尺多高皮囊,已經看不出來人形了。由於養分不足,重華劫已經不能再結出新的金釵,樹樁上隻有一株八九寸的小樹苗,金枝金葉,在晨光之下,熠熠生輝,還怪好看的。


    別的不說,苑蓉蓉如今身無分文,以後拿什麽撫養元夕?要是現在就薅走這棵金樹,自己抱著孩子,怎麽拿這個?要是留著吧,萬一哪天有村人上山來看見,那不就弄走了麽?苑蓉蓉想著,還要將紫微亭用陣法封閉起來,以後需要用錢了,就過來摘點金葉子。她先把地上散落的九枝金釵收拾了——春氏已死,沒有人知道重華劫的使用方法,在蓉蓉的眼裏,這就是普通的金釵。就連斷樹,她僅僅揪了幾片金葉子後收拾起來,塞在飛來椅下麵。


    她還在亭中發現了一個銀質的小刀鞘,還在亭柱上發現了插著的青蚨刀。這刀和自己出藻鑒亭時,在囂庭梧身上發現的那柄有點相似,她從腰間拿出之前撿到的刀一對比,果然是一對。這不是珞家的東西,定是那群黑衣人的。倘若以後有機會了,或許可以憑借這個,找到黑衣人的身份,好為夫人報仇。她把兩柄小刀揣進懷裏後,記準了紫微亭的位置,發動了己土伏宮法,隱藏了紫微亭,下山給元夕找奶去了。


    等苑蓉蓉到下山後,天已大亮。這個小山村叫蒲池村,大家對這個名字熟不熟悉?是的,在第13回中,這個名字出現過,亓錦生的媽媽亓老婆子的娘家就在這個村。從山口出去,往東走二十多裏地,就到了我們故事的開始的地方——亓家窩窩村。


    大家還記不記得,第二回中錦生爹從媳婦囂三娘身上搜到了一個灰布小包?裏麵有一本舊書、一卷五色小旗、銀鞘小刀、一塊木牌的那個布包?那原是苑蓉蓉的!


    那本舊書是第51回時春氏夫人傳與苑蓉蓉的《戊己九勝經》,五色小旗是珞家的幹支五行旗,銀鞘小刀是湣敬山的那把青蚨刀。而木牌是則是囂隕霜的囂家第柒號腰牌,腰牌一直在囂隕霜身上拴著,怎麽跑到苑蓉蓉手裏了?她不是用皂雕旗開旗門回到囂家了嗎?


    這裏我們還要交代一下。囂隕霜的確是利用皂雕旗開旗門逃離了珞家外宅,但由於開旗門的囂庭梧已經身死,皂雕旗旗門真隨著囂庭梧意念的逝去而緩慢關閉(與之同時失效的還有困住湣敬山的金剛寶幢,第77回)。囂隕霜剛離開珞家,旗門就失去效用了,囂隕霜從半空中跌落了下來,掉在懷慶府同知明四喜父親(第47回)的養老宅子中。


    明老爺子也是個奇人,精於數術演算,於世事觀而不語。與珞家毗鄰而居,對珞崇宣私底下做的殺人養疰這些事,心知肚明,然這些事自有各家因果,豈可以常理分別?把定了不起心不動念的主意,且不管他,隻自修自喜,不粘他家半點塵氛,倒也相安無事許多年。


    然今天午間,明老爺子遊園時,園中古柏忽落一枝,驚人心魄。老爺子遂於袖中推演一卦,知道當晚之時,不由苦笑一聲說到:“這個清溪無事翁今日是做不得了。”當晚也不睡去,在書房中靜坐待變。醜時過了不久,就聽見庭院中“噗通”一聲,似有人摔落在天井裏。明老爺子叫仆人將人抬進來,幫她把斷腕處處理了一下,止住了血。囂隕霜雖無性命之虞,卻也因為失血過多,一時醒不過來。


    丫鬟為囂隕霜換衣服的時候,發現了她的腰牌,不知該如何處置,便交給了明老。明老端詳了一陣,沒有說話,點了點頭,揣進袖中,便讓丫頭下去了。事情完結了嗎?沒有。明老雖有困意,卻也不能睡去,從卷缸中抽了一卷畫軸,手扶筇杖,溜溜達達來到了靠近珞家後門的南牆邊。他抬頭看了看西墜的月亮,又點了點頭,將卷軸往牆上一丟,便吸在了牆上,原來是一幅《桐蔭仕女圖》,圖上有一丫頭扶一憔悴婦人正在桐蔭之下躊躇。明老自言自語道:“隨我來。”,竟將左手伸進畫中,一把把圖中的丫頭拽了出來。那丫頭落地之後,《仕女圖》中忽地多出了十名手持刀斧的黑衣大漢,明老揮袖一拂,那畫從牆上飄落,重新蜷成一卷。那丫頭抬頭一看,一位長須老員外站在自己眼前。


    這個從畫裏出來的丫頭是誰?她就是苑蓉蓉。大家別忘了,我們在第54回中交代過,湣敬山在包圍珞家的時候,在後門也是埋伏了刀斧手的。苑蓉蓉從後門出來,正好遇上了這群人,她一個小丫頭,剛學數術沒有幾天,一下對付這麽多人,立馬落了下風,被逼在牆邊。後巷狹窄,也由不得她踏罡步鬥,正當她不知該怎麽辦時,耳邊響起一位老者的聲音“隨我來”,便跌過牆去。


    明老爺子問她要去往何處?蓉蓉說要出去求犀角奪命丹救主母性命。明老爺子對她說:“小丫頭啊,中個原由我來不及給你細說了。昔日我與珞家老主珞功千有些情誼,故而今日才插手此事。你家主母和小主正身處危境,倘若你現在去求藥,怕就見不到他們了。珞家血脈懸你一人之身,你須速速回轉珞家老宅才是,切勿自誤!“


    蓉蓉有些猶豫,倘若不能及時給夫人求到丹藥,萬一主母病發,不照樣是個死嗎?


    明老爺子怕事情耽誤了,從袖中掏出囂隕霜的腰牌,塞到苑蓉蓉手中,對她說:“今日之事,日後找到這腰牌的主人,自然就知道了。你主母大限已到,即使有老君仙丹也難救了。你得保住珞家的一絲血脈啊。速去也。”說著便一掌將蓉蓉推出牆外,接下來就是蓉蓉用乙方圭抵擋湣敬山斬殺春氏,又施展鬥轉星移將湣敬山挪到嵖岈山中的事了。


    那麽,苑蓉蓉手中的東西又如何到了亓錦生家中的呢?乙方圭又如何到了囂隕霜手中?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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