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講到湣囂二人破解了壽星老的第一道關,拿到了進後堂的鑰匙。進入後堂之後,湣敬山看到下一關的鑰匙就在堂上,原想著走上前去徑直取來,卻先遭明槍又遇暗箭,明擺著的路偏不讓你走。隻看他第一遭遇到的消息機關就惡毒之甚,令人防不勝防。在門口處尚有退路,以湣敬山的敏捷身手都難以自全,何況二人入堂,空間狹小,進退不便了。一旦非其道而入之,即便不被殺死在裏麵,也要困死在裏麵。


    囂隕霜曆事尚淺,隻在陣法易理上用心,對這一陣實在是不解其意。湣敬山不解陣理,在人情世故上卻是老手,無意間發現了地板上的小字,識破後堂裏的伎倆,用五兩金元寶敲開了進門的地磚。


    果然元寶一放上去,機關就取消了,裏麵的另一塊地磚又冒了出來。湣敬山俯首查看上麵的字,跟囂隕霜說:“上麵寫著,‘投白銀二兩,左進至三行二列。再投白銀一兩,進一步。……’寫的太多了。”


    囂隕霜說:“那也得按照上麵的來啊,千萬別煩躁。上一陣的關竅是‘裒多益寡,稱物平施’,咱們讓天平平了,就通關了。這一關的應該就是‘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就得順著它說的來,才能順利過關。要耐得住煩,才做得了事啊。”


    囂隕霜越這樣說,湣敬山越不耐煩了,說道:“誰出門帶那麽多碎銀子?東一兩,西二兩的,瑣碎死個人。說來說去,不就是要錢麽。我瞧著,從這兒到堂上,滿打滿算一百兩也盡夠了。”說罷,從懷裏掏出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往地磚上一丟,“就給他二百兩,為了這點子小錢兒,少來耍著爺團團轉。”


    囂隕霜歎了口氣說:“你且忍一忍吧,這個機關要重量才行吧,那銀票是紙的,怎麽能起作用呢?得遵守規則才行……”


    囂隕霜的話音未落,隻聽地磚上哢嚓哢嚓一通亂響,凸出一溜兒地磚,直通堂前供桌而去。囂隕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也行?


    湣敬山一看通路已經打通,舉步就要前去。囂隕霜跟上來,扯了扯他的袖子,說:“小心有詐。”,湣敬山滿不在乎地說:“爺花了二百兩銀子,還敢有詐,回頭爺拆了他這破房子。你放心就行。“說罷就徑直往供桌走去。


    果然一路暢通,沒有任何危險。湣敬山來到供桌前,才看清堂上供著福祿壽三星的掛軸,天井上投下來的光束隻照在鑰匙上,在外麵看不清三星的畫像。畫像上麵有一匾額用草書寫著“牧愛”二字,怎麽看怎麽像“收受”二字。他剛要伸手拿鑰匙,卻停住了手。因他發現三星像前的香爐中無香,供盤中無果,不由心中一動,取了旁邊香匣中三支檀香,用火折子點著,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把香插入香爐,又把兩邊的紅燭點上。從懷中又取出三張百兩的銀票,分別放在三個供盤中。又恭敬拜了三拜。


    他拜完之後,放在桌前支架上的鑰匙,咣啷——一聲,自己掉下來了。


    “哈哈哈……”這時三星也飄進了後堂裏,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堂上的檀香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氣,紅燭跳動的火焰發出明亮溫和的光,整個後堂的每個角落都彌漫著吉祥如意的氛圍,全不似開始時的詭異可怖。


    “恭喜你啊,年輕人,已經順利通過了這一關的考驗。取上這把鑰匙,從後門出去,還有最後一關,隻要通過了這一關,臨近的離位、兌位、巽位都可以去,直接進入中宮也可以,不過我們就不能跟著了。你們好自為之吧。”說罷收了銀票,投入堂上的畫像中便不見了。


    囂隕霜心想:“什麽考驗呐,不就是交錢麽?說得那麽冠冕堂皇。”其實話都是這個話,實際操作起來,囂隕霜也想不到啊。就是想到了,往外拿錢的時候,也未必如湣敬山那樣痛快的。即便是知道要痛快拿錢,心裏未必服氣,對三星失卻了恭敬之心,往往功虧一簣,也是有的。


    湣敬山拿了鑰匙,往後門而去。囂隕霜抬頭看了看上麵的匾額“牧愛”,又想想《易經》裏麵寫的:“謙謙君子,卑以自牧”,頓覺思想受到了洗禮。原本自己覺得自己讀懂了經書,其實自己不懂的事還多的很呢。誰知道“卑以自牧”還有這麽個意思呢?


    “小霜,快來啊,你在幹嘛?”湣敬山已經開了後門在喊囂隕霜了。囂隕霜才回過神來,來到後門。


    後麵直衝著一棟高高的二層繡樓,兩邊是兩溜兒下人住的排房,中間是窄窄的一趟天井,一個留著鼠須的猥瑣男人攔住了湣敬山的去路。


    聽得湣敬山冷冷地跟鼠須男說:“怎麽著,要從你這裏過去,還得要五百兩?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你們這破宅子值不值五百兩?”


    鼠須男訕笑著:“大爺,咱們在這裏守關,原沒有月錢的,都靠來往客人打賞。可是這一整年也不來一個人,手底下兄弟們吃什麽喝什麽?您怨不得小的獅子大開口,這一行子,就得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哼!”湣敬山從鼻子裏擠出一聲不屑來,“你們吃不吃的,爺我管不著。我已經給了壽字堂堂主五百兩銀子、五兩黃金了,還待怎樣?你一個守關的竟也要五百兩!這是誰家的規矩?“


    囂隕霜想著這一陣應著謙卦,凡事忍讓些,通關了最重要,後麵還有事要辦,不值當在此處浪費太久。來到湣敬山身邊,跟他耳語:“都到這裏了,他要就給他吧。你若不方便,我這裏有的。”


    湣敬山搖了搖手,說:“你不懂的,不要管,我來處理這個事。”


    囂隕霜有些將信將疑,不過上一關,湣敬山做主就通關了,自己也不能剛愎自用,先聽他的,自己做好輔助工作就行。二人共事,就要相互配合,一人雄起,一人就要雌伏,若兩個人都想爭雄,事情就沒法進行下去了。這一點,湣敬山和囂隕霜都做得很好,能夠對自己的強項和弱點有清醒的認知,不一味地爭奪主導權,想要說的算。該順從別人的時候,都安安靜靜地順從別人。


    鼠須男催促湣敬山道:“爺,想好了嗎?您早些賞下來,小的也好伺候您通關。就是不賞五百兩,三百兩、二百兩,小的也好跟兄弟們交代啊。”


    湣敬山正眼都不給他一個,歪頭瞧著他說:“錢,爺有的是,也不是漫撒的。叫爺痛快了,要多少錢都使得。叫爺不痛快了,一文錢也別想從爺這裏得著!”


    鼠須男聽湣敬山說這個話,把臉一陰,咬著牙說:“小的自不敢叫爺不痛快,不過小手下的弟兄們實在餓得不行了,小的是管不住了。“說著就幽幽地退到了繡樓門首,一陣輕煙掠過,模糊了他的麵容,隻有紅熒熒的眼睛閃著陰毒的光。


    呼啦啦——,兩邊的排房門打開了,衝出一群手持刀槍、鼠頭鼠腦的家丁,將狹窄的天井擁住,往湣敬山眼前緩緩走來,口裏還在喊著:“拿錢來!拿錢來!拿錢來!……”


    湣敬山真是有些動氣了,掣樸刀在手,大喝:“再敢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可這幫家丁就好像喪屍體一樣,眼睛紅紅的,絲毫不為所動,一步步逼向湣敬山,口裏依舊喊著:“拿錢來!拿錢來!……”


    囂隕霜雙眉緊鎖,呀,這個事怎麽忽然就失控了呢?剛才把錢給了鼠須男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呢?可是眼前的形勢,她也不能埋怨湣敬山,抽出青蚨刀,準備隨時上去幫助湣敬山殺退眾家丁。


    “啊嗚~~~”這時二人身後,傳來一聲低嘯,一道黃影就從囂湣二人頭上掠過,徑直撲向了家丁群,原來是跟在囂隕霜後麵的虎倀去恒常。


    這些家丁在聽到虎嘯時,就不敢再喊一聲,也不敢再往前擁。虎倀撲過來時,他們竟然全趴在地上,四腳著地,胡亂逃竄起來。沒走兩步竟然變成一隻隻一尺長的大灰耗子,拚了命地往排房裏麵鑽。虎倀左突右奔,爪牙齊用,不一會兒,嘴裏已經叼上四五隻大耗子了。


    眼看自己手下做了鳥獸散,繡樓前的鼠須男忙往繡樓裏躲藏,囂隕霜一直都在盯著他的,見他要逃,一揚手飛出青蚨刀。一道銀弧劃過,青蚨刀正中鼠須男後腦。胡須男身子撲進門內,門外隻露了一節胡蘿卜粗細的老鼠尾巴,就沒有了動靜。


    湣敬山和囂隕霜趕上前去,推門一看,地上死挺挺地躺著一隻二尺長雪豬子大小的黃毛老耗子,這就是那個鼠須男的本原了。


    囂隕霜收了青蚨刀,問湣敬山:“剛才我有件事想不明白,為什麽上一關你那麽痛快就把錢給他們了,不但給了,還要多給。到了最後這一關,卻一點也不退讓呢?”


    湣敬山不屑地說:“這些貨色根本就不是第三關,幹嘛要給他們錢?第二關上我給的錢已經把福祿壽三星都打發夠了,他們不跟著咱們,已然是應允過關了,隻是口頭上還有第三關罷了。這些是後院的老鼠,日久成精,想混吃喝的,倘若遇到要錢的就給,我們湣家家業雖大也經不起這樣摘巴。花錢買方便,這是天經地義的。不過這中間也有個平衡之理,誰也別叫誰吃虧,才長久,越過了邊界,就是壞了規矩,這是不能允許的。”


    湣敬山說著自己的道理,囂隕霜的內心中有些矛盾,不知道應不應該接受他的理論。畢竟這種事情,她經曆得少了,一時很難平衡自己的心理。她思來想去要找一種理論來自洽一下。忽地,囂隕霜想起《謙卦》之末是 :“利用征伐,征不服也。”或許這些出來阻擋的老鼠人就是第三關的內容。之前的關要公平、要順從,但是百事都做盡了,還是有不服的怎麽辦?就不能再退讓了。若一味退讓,就會被纏纏在這一關中了。行謙可以待物,然終有驕逆者,豈可純謙於始終乎?至於何時用謙,何時用征,自己隻讀書怕是不知道的。湣敬山雖然不愛讀書,他對這個分寸把握的是比自己強的。


    這樣想,囂隕霜又獲得自洽感了,世界的運行規律依然沒有脫離易理啊。可是若是真的經曆了脫離易理的事情,難道你能不接受嗎?非要把這個世界強行解釋進博大精深、包羅萬象的《易經》中?肯定不能啊。可是自洽是很讓人上癮的,遇到了,人們總是忍不住自洽的,而且還能自洽的很有道理,很有說服力,讓自己很心安理得。


    “小霜,咱們怎麽才能出去啊?”湣敬山在屋裏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出口。


    囂隕霜說:“兩邊的廂房也看過了嗎?”


    湣敬山說:“看過了,都沒有出口。”


    “這裏已經是宅子最後的位置了,外麵也沒有門。“囂隕霜指著地上的黃毛老鼠說道,”這屋子就這麽大,這老耗子不往別處跑,就往樓裏跑,難道不怕咱們搜著它?怕它是知道出口的,就在這樓裏麵。“


    湣敬山一想,哦,是這個理啊。可是出口在哪裏呢?


    “啊!這樓是兩層的!”二人異口同聲喊出來,之後相對哈哈大笑。


    “可是樓梯在哪呢?”湣敬山疑惑道,“一般情況下,繡樓的樓梯都在中堂右邊,可是這裏啥也沒有啊?“


    囂隕霜說:“這老耗子遇到危險時,肯定想第一時間從出口逃出去才是,那麽它倒下的方向是不是就應該是出口的方向呢?”


    湣敬山此時又開始佩服起囂隕霜的腦瓜了,自己怎麽沒有想到呢?光在這裏瞎找。他順著老耗子頭的方向往前走了兩步,果然腿碰到了什麽東西,他往上一踢,一座木質的樓梯顯現出來。他回頭瞧了瞧囂隕霜,伸出大拇哥給了她一個大大的讚。囂隕霜抿嘴一笑,跟他說:“走上去看看。”


    他們二人扶著樓梯來到樓上,虎倀還是尾隨著二人。這裏也是三間一明兩暗的房間,中間的房間一件家具也沒有,隻有一座石碑矗在那裏,上麵寫著:“福勿享盡,祿勿用盡,永宜厥身,保壽命隻。”


    囂隕霜說:”咱們接下來要去西南邊的中五宮,先去西邊的房間看看。“


    西邊的房間不大,頂著西南角按著一張雕花架子床,上麵的帳子早已褪色,床上的被褥也已經積滿了灰塵,不知道多久沒人來住了。


    囂隕霜一抬腳上了床,在床頭檢查起來。她扯開床頭的帳子,在後麵竟然發現兩扇櫃門兒。櫃門兒上的銅鎖扣倒是光亮如新,仿佛經常有人觸摸的一樣。她吐了一口氣,輕輕地推開櫃門……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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