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我們講到囂隕霜和湣敬山在巽四位上遇到一隻奇怪老虎,看著是隻老虎,可是感覺功夫非常高的樣子。湣敬山不善奇門之法,三十多年的精力差不多都用在功夫上,雖然不是國內一人,勢力也在頂尖高手的行列,卻被這隻老虎先奪了隨身樸刀,又用詭計製住了青蚨刀,囂隕霜想救湣敬山,她的青蚨刀也被設計了。這下兩個人手裏就都沒有趁手的兵器了,如何才能過的了這一關呢?


    湣敬山悄聲問囂隕霜:“現在咱們應該怎麽辦?”


    囂隕霜說:“我總感覺這個老虎不像隻老虎,看它剛才奪樸刀時候的動作倒有些內家功夫的味道,這豈是一隻畜生能做到的?”


    湣敬山說:“它是不是也是被外丹控製的?跟那隻泥鰍一樣?”


    囂隕霜問:“你剛才在它身上看見了什麽特別的東西了嗎?外丹一定是在外麵能夠看到的附著物。”


    湣敬山閉上眼仔細回想了一下,回答道:“沒有,都是正常的,沒有什麽附著物。”


    囂隕霜仔細觀察下麵的老虎,它正向湣敬山原來站立的地方走去。她捅了一下湣敬山,說:“你看,怎麽沒有?它屁股後麵那不是嗎?”


    湣敬山定睛一看,不由笑了:“什麽附著物啊,那是老虎蛋蛋,它是公的。”


    囂隕霜一想,捂著嘴笑了起來。湣敬山斜著眼睛嗔怪她大驚小怪的。


    那虎走到湣敬山下樹時站的地方,就開始用爪子扒拉,不一會兒就扒拉出一個紅木盒子來。


    囂隕霜和湣敬山都覺得有些意外,瞪大了眼睛看它究竟想幹什麽。


    那虎看到那個盒子,竟然哀吼一聲,蹲在地上,一陣搗鼓,從盒子裏掏出一頂做工精致的金胎累絲鑲紅藍寶石的四翅狻猊冠。隻見那虎雙爪擎著,頂在了自己腦袋上,發出嗚咽之音,不一會兒兩眼竟然流下了眼淚。


    囂隕霜和湣敬山十分詫異,相互對望了一眼。囂隕霜肯定地說:“這虎不是虎,是活虎倀。”


    “活虎倀?什麽是活虎倀?”湣敬山問。


    囂隕霜說:“以前我祖母給我講過《夜白說海》,裏麵有講到活虎倀。說是西南僰人有一製作活虎倀的密法。就是在山路上丟棄財物,若有起貪念而拾取者,就將他們抓起來暫養。湊夠七七四十九個之後,活捕一斑斕猛虎,每日用一個貪心人的心腸喂養。四十九天之後,將猛虎捆縛,用竹筒從口中灌入滾燙的熱茶油,將虎活活燙死之後,剝取虎皮。之後若有人起貪心之念,哄騙他披上虎皮,虎皮立刻將這個人包裹起來,化成一活虎倀,聽虎皮之主驅使。你看看眼前這隻虎的行徑,根本就是一個人,我懷疑它根本就是一個人變化的。“


    聽囂隕霜這樣說,湣敬山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這頂四翅狻猊冠自己以前見過!這是嵖岈山人祖道掌教的冠帽。自己十二歲時,隨父親來嵖岈山,曾經拜會過人祖道總壇,就在現在山前的媧皇宮。那個掌門叫去恒常,是個十分威嚴的中年人,父親對他很是客氣,自己當時小也沒有去計較別的事,隻是覺得他頭上戴的狻猊冠挺有趣的。


    那時人祖道盛極一時,徒眾遍滿州縣,可是等自己再來的時候,這個門派竟然銷聲匿跡了,掌門去恒常也不見蹤影,自己也曾派人調查過,卻一點音信也沒有,難道是他被人做成活虎倀了?


    湣敬山對囂隕霜說:“我想再下去看看,這人我可能是認識的。”


    “你怎麽會認識它?”囂隕霜問。


    湣敬山說:“它有可能是原先人祖道的掌門去恒常,我小時候見過他,就是戴的這樣的狻猊冠。”


    囂隕霜說:“可萬一不是呢?你又沒有趁手的家什,受傷了怎麽辦?你拿著這朵離垢花,要是有危險可以擋一擋。”


    湣敬山說:“你留著自己用吧,這個就能用一次,你也不是有很多。我雖然打不過它,不過逃跑應該沒有問題的,你留在這裏等我,別亂動。”


    說罷湣敬山悄悄地下樹,為了不讓老虎發現囂隕霜的藏身之地,他繞了半個圈才從樹林子裏走出來,喊了一句:“去掌門,是您嗎?”


    那虎聽有人叫他去掌門,一下打了個機靈,歪頭看向湣敬山,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


    湣敬山看它這是應了,便深深鞠一躬,說到:“晚輩海西鐵鷂子門湣逾白之子湣敬山,拜見人祖道掌教真人去老前輩。”


    那虎聽有人叫出了他的本相,有如被霹靂打中一般,半晌,它起身往近前端詳湣敬山,畢竟他是三十年前見過湣敬山一麵。好在湣敬山是西域人種,去恒常見的西域人不多,這高鼻深目的樣子他很快就回憶起來了。三十年前海西(現稱隆寧省)鐵鷂子門門主湣逾白為了往中土擴張,想借助人祖道的勢力,於是前來拜會。可是當時自己實力強大,並沒有鳥他,打發他離開了。他來的時候,身邊就帶著他的大兒子,一個小番子的模樣,倒是可愛,自己還送了他一對筆錠如意的金錁子。想不到今天竟然以這種方式再次見麵。


    可如今的去掌門已經不是以前的去掌門了,因一念不守,被人做成活虎倀,困在這陣中凡三十年,一朝之際,遇見故人,縱然滿心是話,也再也不能做人語,隻能伏地嗚咽。


    湣敬山忙上前去,抱住老虎,說:“去掌門,真的是您!這幾年我派人到處找您,都沒有信息,您怎麽到這個地方來了?”


    那虎一聽這話,更是老淚縱橫,伏在湣敬山懷裏痛哭起來。


    湣敬山回頭對囂隕霜喊道:“小霜,快下來吧,真的是去老前輩。”


    囂隕霜在樹上就見到他們二人的情形,知道是相認了,不過湣敬山沒有話,自己就沒有動。聽到湣敬山喊自己,囂隕霜才下樹過來。過來的路上把二人的青蚨刀也一並收了。


    湣敬山問囂隕霜:“去老前輩現在不能說話,你有沒有辦法讓他複原?”


    囂隕霜說:“複原的話要找到虎主,用他的心腸祭祀四十九個人的魂魄和虎的魂魄,解了他們的冤仇,虎皮自然就脫落了。”


    湣敬山撓了撓頭說:“誰是虎主呢?按照去老前輩失蹤的時間,不可能是珞崇宣啊?那個時候他還小的。”他看了看老虎。


    老虎也隻是以爪撓地,也不能表達,隻能哦哦低吼。


    囂隕霜說:“咱們現在最主要的是要從這裏先出去才是,等出去了,再找虎主,給去老前輩恢複真身。去老前輩,您能帶我們出去嗎?”


    那虎點了點頭,就要往土厓高台方向走去。忽地土厓高台上小屋裏的光亮了兩下。那虎的眼睛顏色一變,變成幽藍色,臉上的表情又猙獰起來,體型也忽地長大了不少。


    囂隕霜的警惕性很高,一直繃著弦兒。那虎眼變藍時,囂隕霜馬上就感覺出氣氛不對了。那虎身子未轉,翻爪子先從推了出來,然後身子才跟著轉了過來,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囂隕霜一把推開湣敬山,甩出離垢花擋在眼前。可這一掌來的太快了,離垢花還沒有完全張開,在空中的阻力沒有形成,擋住了虎爪的尖勾,卻沒有消除它的衝擊力,虎爪一下子印在了囂隕霜的身上。


    囂隕霜也是機靈,躲是來不及了,忙一側身,避過內髒部位,虎爪印在她胳膊上,她一下子摔了出去,撞向不遠處的樹上。囂隕霜在空中調整體位,不讓自己失去平衡,哎呀,不好,剛才挨那一下子,胳膊已經脫臼了,身子調轉不過來了,隻好一提氣,繃勁全身肌肉,準備硬生生抗這一摔了。


    正在她閉眼想摔在樹幹上時,嗖地一聲,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接住了自己。她睜眼一看,原來是被自己推出去的湣敬山。二人一落地,湣敬山都不敢停留,單腿一點,又跳了起來。那虎緊接著就撲在了二人剛剛落腳的地方,後肢發力,也跟著跳起來了,這反應能力和速度,都在湣敬山之上。完了,這下二人在空中不能調轉方向,就要被虎當場撲住了!


    囂隕霜掙著用另外一隻手拋出月多羅葉,在空中兜住兩人,掉轉方向,往一側滑去,虎爪擦著飛毯的流蘇撲空了。


    囂隕霜在湣敬山懷裏說:“快去土厓上的小屋,虎主的鎮物在小屋裏,拿住鎮物才能讓去掌門不受控製。”


    由於月多羅葉飛行的高度有限,二人隻能在樹林中來回穿梭,躲避猛虎的襲擊。還好月多羅葉的飛行速度略快一點,二人順利來到了高台之上。那虎也跟著跳上來了,湣敬山一腳踢開小屋緊鎖的門。這個屋不大,比平常屋子要矮一截,湣敬山和囂隕霜進去都要弓著身子。小屋正堂上供著一個大脖圈,脖圈上掛著三顆珠子,那光就是珠子發出的。這時,那虎已經過來了,看二人進了小廟,不由大怒,猛地咆哮一聲,鎮得廟頂簌簌往下掉土,一爪子就從廟門掏了進來,要把二人撕成肉條。


    囂隕霜抬起腳來,一腳把脖圈前麵香爐蠟燭供果踢飛,脖圈上珠子的光芒立時暗淡下去。小廟外麵的猛虎也停止了動作,恢複了原來的體態,伏在地上發出嗚嗚之聲,仿佛在為剛才的狂暴行為感到歉意。


    囂隕霜拿起拿個脖圈仔細端詳了一下,也沒有發現什麽門道。她往牆上看去,感覺有點奇怪,這供桌後麵有一個壁龕,按說應該有供奉的神主之類,壁龕裏麵居然什麽都沒有,隻在裏麵有一個布簾遮著。


    囂隕霜聽裏麵略略有點動靜,她用脖圈輕輕拉開了布簾。


    哈,裏麵果然摳進去了一塊,可是並沒有什麽神主,隻有一個鐵絲編的籠子,籠子裏麵裝著一隻黃鼠,黃鼠在裏麵也不亂跑,隻是端坐其中,比劃著手勢,可惜香火已經滅了,它和老虎之間的聯係已經切斷,任憑它如何指揮,外麵的虎也不聽它的了。


    “快出去。”囂隕霜覺得有些不對頭,這間小廟在變得越來越小,二人再留在裏麵,怕要被擠沒了。


    二人一躍從小廟出來。轟的一聲,一陣刺眼的綠光閃過,所有的景物失去了陣主的鎮壓,都恢複了原有的樣貌。這裏原來是一片草地,點綴著幾叢銀粉薔薇,自己站的地方就是一個小土坡,土坡頂上有一個小平台,上麵居然是個貓窩。


    這個去恒常掌門變化的猛虎,隻是在晚上才現身。白天的時候,隻要天一亮,它就變成一隻虎斑貓,生活在這陣裏。隻是這鐵籠子裏的黃鼠不知道是什麽來曆。


    土厓後麵有一道溝,跳過去之後就是中五宮了。


    湣敬山在囂隕霜的指導下,幫她把脫臼的胳膊給她按回去了。囂隕霜蹲下對去恒常掌門變化的虎說:“去掌門,給您恢複真身的事,咱們要緩緩再說了,現在一時找不到虎主,沒有辦法解開虎皮。今天我們要去這陣的樞機,從這陣打進珞家去,時間緊迫,拖延不得。您要是信得過我們,就在此處耐心等待,等我們把大事做完,定然回來解救您。“


    那虎一個勁搖頭,蹲伏在地上,搖動身子。


    湣敬山問:“去老前輩莫不是要帶我們過去?”


    那虎點了點頭。二人不覺大喜,去恒常在此地久居,一定是熟知陣法,有他帶路自然最好不過。


    可這虎背是光板子,怎麽騎得住?囂隕霜有些為難。那虎用爪子撥弄囂隕霜手中的脖圈,示意囂隕霜給自己戴上,囂隕霜有些擔心,萬一給它戴上這個,它再暴走怎麽辦?可是那虎執意要戴,還自己往圈裏拱。沒有辦法,囂隕霜隻好給它拴上脖圈。這脖圈一戴上,脖圈中間的珠子就一亮,囂隕霜嚇得往後一跳。那虎身隻是一閃便多了一身鞍轡而已。囂隕霜才明白虎的用意。


    二人上了虎背,囂隕霜手裏還提著那個鐵籠子呢。提在手裏多礙事啊,就想把它丟掉。可她一抬手,那虎就猛扥韁繩,囂隕霜沒有辦法,隻能塞進革囊之中,好在這個革囊就想多拉a夢的口袋一樣,可以隨便往裏塞東西。


    囂隕霜雙手提韁,湣敬山在後麵攬著囂隕霜的腰,雙腿一夾銀蹬,那虎就縱身越過水溝,往中五位去了。五位無事,那虎撒開四蹄,徑直來到乾六位。不知還有什麽神奇的經曆等著二人。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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