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囂隕霜與湣敬山取道震三宮要往艮八宮而去,走到了震宮坤地。此處與方寸海石龍陣不同,隻要一進就會發動。二人入陣時,是一切安靜,陣中是心月狐五主星,隻要囂隕霜按照星辰主次排列走位,就可以不驚動陣中埋伏。


    可是當二人走完主星周圍十二星的時候,聽見了悉索之聲,湣敬山點火一看,四周哪裏是什麽黑土!全部是密密匝匝的埋葬蟲!這種蟲子專門在屍體附近出沒,通過吐出消化液,把屍體融化成液體吸食。


    囂隕霜是個女孩子,雖見過些殺伐陣仗,有超出常人的膽色,可是最怕這種麻麻賴賴的東西,當時就亂了步伐,倒退幾步摔在了地上,壓死了一堆埋葬蟲,手上都是臭烘烘的液體。湣敬山伸手去原援助,結果也一遭亂了。


    這一亂不要緊,立時間就驚動陣中之物,積卒二丘中猛然伸出兩雙大手抓住了二人的腳脖子。這兩隻手比常人要大一倍,上麵已經被埋葬蟲腐蝕了多處,露出殷殷血肉、森森白骨,好不惡心人!


    “啊~”囂隕霜不由地驚叫一聲,還好她反應快,趁大手未抓牢之時,以腳代手使了小纏絲,右腿往外一翻掙脫了出來。也不顧地上的蟲子屍體,翻身撐地,左腿翻在大手腕下,用力一蹬,也擺脫了控製。她爬起來想去救湣敬山時,發現湣敬山,已經用青蚨刀砍斷了抓他的一隻手,真在拿刀砍另外一隻呢。


    囂隕霜忙過去,掏出自己手中的另一把青蚨刀,割斷了那手的拇指。沒有了拇指,那手自然把握不住,湣敬山趁機掙脫了出來,驚恐地問囂隕霜:“這是什麽鬼東西?怎麽會在地裏出來的?”


    囂隕霜還沒來的及回答他,就見到五個土堆開始慢慢變矮,還在微微顫動,驚聲說:“快走!”扯著湣敬山就往後躍出了一丈多。他們前腳離開原地,後腳積卒二星的土堆嘭地往四周炸裂,兩團黑黢黢的東西拱將出來,張著大爪就撲在了二人先前倒地的地方。幸好囂隕霜見機早,跳了出去,用月多羅葉托住身形,不再落地,二物感應不到囂隕霜和湣敬山的所在,在原地抓耳撓腮,拍打埋葬蟲泄憤。


    緊接著,積卒增星二土堆裏麵的東西也顧湧顧湧地出來了,這兩個東西倒是常人大小,也是黑黢黢地看不清麵目,隻可以看見身上不少地方被埋葬蟲消化液腐蝕露出暗紅的血肉顏色。


    囂隕霜在離地三尺的月多羅葉所變化的毯子上,挨著湣敬山小聲說:“這是疰屍,是把活人感染屍毒做成的活死人,讓這種黑色的埋葬蟲逐漸腐去人本來的血肉,疰屍再吃埋葬蟲長一身鬼肉,漸漸長大。如此,時間越久疰屍就養得越強壯高大,看這兩個身量好像新死不久的樣子。珞崇宣看著挺老實的人,沒想到居然殺人害命,養這種東西!“


    湣敬山一聽,皺了皺眉頭,沒有想到白日裏鳥語花香之地,竟然是殺人養屍之處!那珞崇宣看著忠厚謙遜,甚至有些怯懦昏庸,為了湊著九宮變化之數,卻要做這等陰毒之事。自己平生做事詭譎,要行誅戮,也必要對方有些罪過方可,此等殺人養屍的事,斷是不敢做的。那兩個小屍,因是新養,身上衣服顏色還在,能辨認出來,就是珞家奴仆的服色。他們能有什麽罪過,值當被做成疰屍,受這萬蟲噬身的痛苦?真是太殘忍了。


    湣敬山思想間,剛才被砍去一手的疰屍,已經尋到斷手、斷指,隻見它把殘肢一並伸入埋葬蟲堆。埋葬蟲一見有新的斷口,呼啦便湧了上來,也不知道是蟲吃人,還是人吃蟲,一陣淒歘之聲過後,疰屍抬起手來,那斷手、斷指已然完全接好了。緊接著疰屍用力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其他三個疰屍也做哼哧聲響應,便開始趟著地用爪子在四周揮舞起來,想要尋找囂湣二人的蹤跡。囂湣二人能看見,遠遠地可以躲開,但一時也奈何不得疰屍,這陣一旦發動,與其他地方一樣,方寸之地便變為無邊無際,若不能製住它們,想繞行而過是不可能的。


    四疰屍發現用搜尋的辦法是找不到入侵者的。為首的疰屍發出了長長短短的哼哧聲音,四屍就聚首商議了一會,很快它們就有了新策略。兩隻大屍張開栲栳般大小的爪子,兜地一捧,就捧起一堆埋葬蟲,然後便來了一個天女散花,往四周撒去。


    “mb,這玩意還有智商!”囂隕霜一不注意就被甩上幾隻埋葬蟲,湣敬山身上也沾了好幾隻,二人急忙拍打,可是為時已晚。這疰屍成為活屍之後,眼耳鼻舌身意六識幾乎都喪失,所有感知皆通過埋葬蟲的觸感。埋葬蟲碰不到,哪怕在他們眼前,他們也是不知道的,可是埋葬蟲一旦碰到他們,他們行動的速度用快如閃電都有些遜色了。


    囂湣二人被甩上埋葬蟲,真是下意識地遠遁拍打埋葬蟲,也就幾秒鍾的功夫,兩隻小疰屍就飛躍到了眼前。囂隕霜急忙要用離垢花遮擋,離垢花從原型紙花膨到全尺寸的盾牌隻要0.5秒的時間,就在離垢花膨到一半大小的時候,小疰屍的爪子已經將離垢花抓碎了!囂隕霜的衣服也被抓出了三道裂痕,皮膚上隱隱出來了一點紅印,再遲一點,囂隕霜就要見紅了。也多虧這離垢花的一阻,囂隕霜得以讓過小疰屍的攻勢,也是出手如電,一青蚨刀揮在小疰屍脖頸之間,一顆頭顱就飛了出去,身子也跌下月多羅葉。


    湣敬山也沒有離垢花可以遮擋,撲向他的疰屍結結實實地抓在了他的身上。那疰屍著人之後,張開大口就要咬開湣敬山的腦殼,吸吮腦漿。


    “噗嗤”疰屍自己的腦漿先從顱頂冒了出來,它死了也有些時候了,腦漿已經不新鮮了,灰黃灰黃的,膿醬醬的,好不惡心。“嘭”湣敬山一腳把它從身上蹬下去了,埋葬蟲呼啦一聲便湧了上來,把小疰屍掩蓋了起來。


    原來湣敬山身上貼身穿著鎖子連環細鱗甲,那疰屍迎麵一抓,並沒有能洞穿胸腹,他才能抽刀從疰屍下顎直刺穿頂門,把它幹掉。


    兩隻小疰屍落地之後暫且不能動彈了,可是兩隻大疰屍後腳也趕了過來。小疰屍的攻擊已然是這般駭人了,若讓大的找到那還了得?囂隕霜急忙催動月多羅葉遠遁躲避。


    隻可惜這月多羅月葉可以離地,但是不能無限升高,空葉不能超過它們在樹時的高度,載重之後,高度就更低了。所幸是這兩隻疰屍雖然身形大,移動速度似乎比小的慢一點,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一會子地上那兩個小的也該恢複過來了,墳裏還有一個大的沒有動靜呢,不知是如何的角色。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那心宿主墳忽然一晃,一顆長著犄角的大腦袋就從裏麵拱出來了,接著便抖摟抖摟身上的埋葬蟲站了起來,四周的埋葬蟲有的竟然張開了翅膀,開始圍繞這這隻老疰屍飛行起來,這隻老疰屍又比前麵的疰屍高大一倍,已經超過了月多羅葉的飛行高度。可能原來的血肉完全退去,身上是純黑之色,皮膚就像鱷魚皮一樣,疙疙瘩瘩,又油亮亮的。


    它站起來之後,也發出了哼哧之聲,兩隻大疰屍葉停下來,作哼哧之聲回應。此時地上的小疰屍也恢複了,從地上爬起來,向老疰屍十分憤怒地哼哧,好像在告狀一樣。老疰屍略微沉吟,一雙白目忽閃忽閃,貌似也有憤怒之情,隻見深吸一口氣,噗——,往外一吐,一團黑霧就噴了出來,原來是遮天蔽月的埋葬蟲,這些埋葬蟲統統是會飛的那種,開始往四麵八方彌漫。


    “這下死定了”,湣敬山問道:“他噴這些黑蟲子是因為看不見咱們嗎?”


    囂隕霜說:“疰屍六識已死,除了他們自己可以相互感知之外,對外界的知覺全靠這些埋葬蟲,萬一叫蟲子沾上了,它們立刻就要攻擊我們了。可是這漫天的蟲子,我們是逃不掉了,一定被它們發現的。”


    眼看著埋葬蟲以排山倒海之勢湧了過來,湣敬山忽然福由心至,想到一計。


    他從腰間拿出一個白銅扁壺,打開蓋子,含了滿滿一大口白酒,迎著埋葬蟲雲就噴了過去。隻見湣敬山口中一溜火光就衝入了埋葬蟲雲。


    這些埋葬蟲能飛之後,身子有相當一部分是膜翅,這玩意就像人的頭發一樣蓬鬆易燃,被湣敬山放了一把火,直接以燎原之勢,倒燒了回去。五屍身邊也是這種展翅的埋葬蟲,一瞬間火苗子到處亂竄,燒得疰屍吭哧亂叫。空中的埋葬蟲燒完了,又蔓延往地上燒去。囂隕霜怕火漫上來,又分了一片月多羅葉,二人各乘一片,提高了離地的距離。


    不過這埋葬蟲的火終究是有限,一過火的功夫,就燎完了大片。地上還有零零星星的沒有死的,也不成氣候了。


    疰屍雖然凶猛,可是離了埋葬蟲當眼目和力量源泉,也不能成氣候了,癱軟在地上,移動艱難。湣敬山正要抽刀除去五屍,囂隕霜出言製止,說到:“千萬不要,它們是陣主,萬一它們此時死了,這陣撤不了,咱們永遠也出不去了。”湣敬山隻好作罷。


    囂隕霜落地之後,按心月狐的方位,完成了走位,四周陣法退去,二人已經到了坤位邊緣。湣敬山說:“我現在除它們沒有關係了吧?”囂隕霜催促他:“快走吧,不管這些閑事了。”湣敬山微微一皺眉,往後一甩青蚨刀,一溜白光過後,五疰屍頭顱落地。二人同時也跨進了震宮的中位。


    從震宮中位,往東走就來到了震三位。還未等靠近,就看見陣裏麵茫茫煙雨、並有隱隱雷聲傳來。


    “此處是震宮震位,必有瀳雷。雷為震木,雨為坎水,雨助雷勢,越發凶險。入陣之時,千萬不可著水,否則定遭雷擊。咱們把月多羅葉披在身上,再過去。“囂隕霜囑咐到。她從袖中拿出月多羅葉,往湣敬山身上一拍,月多羅葉,一變十,十變百,百變千萬,化成一件蓑衣模樣。把湣敬山從頭到腳包裹了起來。囂隕霜自己也如法炮製穿上了防水蓑衣,讓湣敬山坐上飛毯,自己抖開不動金剛寶幢,立在飛毯前麵。


    囂隕霜念動咒語,寶幢上麵的蘭紮經文微微發出白光,將二人和飛毯包裹起來。


    二人剛進陣中,就有一個閃電迎頭劈來,端端正正打在寶幢之上。湣敬山坐在囂隕霜腳下,嚇了一個機靈,往囂隕霜腿上一靠。囂隕霜撇眼看了一下他,用手攏了攏他的臉,笑道:“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啊?不用怕,這不動金剛寶幢是佛門之寶,是曹山寺良價大師親煉,一切外魔都不能侵擾的。”


    果然,一個霹雷擊中寶幢,寶幢毫光非但沒有任何損壞,反而越發長了精神,外麵的雨水也不能穿透毫光,湣敬山這才稍解其心。


    二人離地緩緩飛行,不時也會有霹雷打下,在寶光的庇護之下,隻能稍微感覺有些震動,除此之外,並無異樣。


    這是不動寶幢的功效,並非是這陣法不神妙。若是常人一入這陣,便會被閃電劈成齏末,神魂俱滅,著實是一大凶陣。所以《象傳》說:“瀳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


    入陣無傷是一回事,二人還要出陣,這又是另外一回事,也不知這一陣的陣主是何方神聖。


    囂隕霜在心中默默計數,不動寶幢受了三三九次霹雷蓋頂,這陣主也該出現了。果然,在蒙蒙煙雨之中有了一點紅色的光芒,再往前走,才發現光芒之下有一團墨綠墨綠的黑影。不動寶幢離著黑影大約二十多步就停了下來,四周的雨也慢慢停了下來,雲霧緩緩向四周散開,終於能看見綠影的真實麵目了。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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