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講到春氏夫人在珞家生下元字輩的第一個孩子珞元夕,雖然自己丈夫沒有在身邊,但是想開了也就那樣了,沒有什麽好悲哀的。要是敞開了想自己可憐,是越想越悲哀,還不如放過自己,一切往好的地方想,日子往好的方向過的好。


    看著懷裏吃飽安靜下來的孩兒,春氏露出了一絲微笑。倒是旁邊的苑蓉蓉想到主母此夜一人辛苦,為主母不平,看見這溫馨的場麵不覺心酸起來,她用帕子搌搌濕潤了的眼角,輕聲對春氏說:“夫人,把少爺給我吧,您休息一會,實在太累了。“


    春氏點點頭,讓苑蓉蓉把孩子抱到悠車裏去了。蓉蓉把孩子安置好了之後,想叫春氏把定心湯吃了,春氏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她搖了搖手說:“你放那放著吧,我先睡一會兒,醒了就吃。”蓉蓉隻好作罷,把屋裏的大蠟都熄了,隻留一盞油燈,用竹簽子浸下燈芯兒,壓了光亮,便在悠車邊拉了條春凳,合衣躺下,也昏昏沉沉迷瞪過去。夜已深沉,風也無聲,蟲也無息,房間裏隻有如豆的一點光亮,伴隨著主仆三人的呼吸聲搖動著,不時發出輕微的嗶啵之聲。


    珞崇宣留著牆根兒到了後院角門,按著和掌事嬤嬤約好的信號扣了門環。一會兒聽見門內幾聲動靜,“吱扭~”聲響,角門開了一道縫,從裏麵伸出掌事嬤嬤的半個腦袋來。就著月光,嬤嬤一看是珞崇宣,才打開門拉他進來,回頭又栓鎖了角門。


    珞崇宣剛要說話,掌事嬤嬤按住了他的嘴,用手指了指正房東間的方向。隻見正房紅燭高燒,縣主倩影映在窗紙之上,香鬢斜墮,雲遮蝤蠐,微掩蘭胸,輕嫋宮腰,盡是窈窕風流,比白日端莊流麗又是不同,喜的珞崇宣渾身發癢。掌事嬤嬤眼中略有輕蔑,哄他說:“去也,縣主等了許久了。”


    珞崇宣都樂屁了,巴不得馬上衝進屋子裏去。他從袖中取了一塊玉佩塞到掌事嬤嬤手裏,低聲說:“多謝嬤嬤成全。”


    掌事嬤嬤袖了玉佩,拍了拍珞崇宣:“快些去吧。”


    珞崇宣拱了拱手,撩袍就往正房去了。不知珞崇宣在裏麵和縣主說了些什麽,他便往前動手動腳起來,吹滅了蠟燭之後,院子裏隻能聽見二人的嬌聲浪語了。


    掌事嬤嬤雙手抄在袖筒裏站在庭樹的陰影下,斜眼瞅著屋裏熄了燈,剛要轉身,差一點撞上悄無聲息出現在身後的湣敬山,掌事嬤嬤忙蹲身行禮。


    湣敬山背著手,麵無表情地書說:“這個珞崇宣不是個泛泛之輩,此時用美色拖住了他,難保他不會發現,萬一他看破機關,出來壞咱們的事就不好了,你在此地看守,出了意外立刻通知我。“


    湣敬山身後的囂隕霜聽湣敬山如此說,便向前一步說到:“他們珞家會演練陣法,我們囂家就不會麽?光叫他難為我們,看我給他擺半個十二星次陣,叫他拆解拆解,饒他是管輅重生,孔明在世,沒有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也別想出來。“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布包,裏麵是十二支彩色小旗,上麵各繡星辰流雲,十分的小巧精致。囂隕霜分了六隻彩旗出來,其餘的揣回懷中。隻見她輕手輕腳地來到房屋門口,揮手一揚,六隻小旗便悄無聲息地插入地上金磚的縫隙,囂隕霜掐指在陣中虛畫符籙,點符頭,叉符腳,引泥丸精神主持符心。六支小旗立時無風自動,陣中開始生出草木來,一霎時就要遮天蔽月。眼看就要長到囂隕霜跟前,囂隕霜趕忙往後一躍,躲了過去,三兩下跳到湣敬山和掌事嬤嬤身邊,拉起他們二人就往後院走。在離東北角門三尺的地方,樹木便不再往前侵占。


    掌事嬤嬤留在此處守候,湣敬山和囂隕霜進入了後院。後院空間不大,兩側沒有廂房,隻後麵有一座二層三間的觀樓,平常是珞崇宣兩個小妾居住的地方,但是今天二人到二院去居住了,這個院是沒有人的。


    觀樓後麵就是三昧園的園門,設在正南方,不循禮製,但講陣法。二人來到三昧園門前,才發現這園門並沒有鎖,不僅沒有鎖,甚至連門兒也沒有!在牆上隻有一座精美的垂花門樓,門樓內懸著一塊不大的藍底金字豎匾,上麵寫著玉筋篆書“三昧園”,可是下麵就是一堵白牆,哪有什麽門?


    白天囂隕霜來時,扮做縣主,珞崇宣早令老家院園門大開,故而眾人出入之時,並未在意這個門戶有什麽不妥,現在一看就傻眼了,這怎麽進?


    湣敬山功夫好,縱身一躍,跳上牆頭,誰知竟如前兩天他夜探珞宅,從後門探查的情景一樣,往院內一跳,落地之時,發現自己還是在牆外。哎呀!這可如何是好!湣敬山性子急,事情一進死胡同,頓時覺得頭皮發緊,後脊梁溝冒汗,臉陰沉著,眉毛都擰成一團了。


    看出囂隕霜是從小學過的,遇上這樣的事,她並沒有像湣敬山那麽毛躁。她仔細打量著這座垂花門在院子中的位置,又回想著白天進門和出門的情景,在心裏暗暗算計著。湣敬山不知道囂隕霜此時所思,隻想著他的大計能不能得以實現,見囂隕霜遲遲沒有行動,有些不耐煩地說:“你別光愣著啊,想想辦法!”


    囂隕霜自顧自思,沒有搭理他,度步測量垂花門到觀樓的距離。湣敬山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表示自己的不滿,但是也沒有敢過度打攪她思考。


    忽然囂隕霜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她迅速從觀樓跑回垂花門。在垂花門西側一尺的地方上下摸索,果然被她發現了什麽。湣敬山見囂隕霜有所發現,趕快湊上來看。隻見囂隕霜左手按住一個地方,右手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從左手按住的地方直插了進去,撥弄了兩下,耳聽得咯吱吱機括聲響,囂隕霜急忙拉湣敬山往後退了兩步。


    仿佛在瞬目之間,牆上的垂花門閃了兩閃,一道門便出現在了兩個人眼前,囂隕霜挑釁地看著湣敬山說:“走,進去吧。”仿佛在嗔怪著湣敬山剛才對她能力的質疑。


    湣敬山忙問是怎麽回事。


    囂隕霜說:“這個花園的小陣套著整個院子的大陣,在大陣的正北水位,所以小陣的陣門必須開在正南,應著水火既濟。若開在東南巽位,則接在東北艮位,就是山風蠱亂,無法應化。可常人的花園門哪有開在正南的?都是開在東南杜門,即便這是個陣法,也要避諱避諱。剛進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個門開的古怪,才量了一下,果然不是在正南方位,而是往東南偏了兩度。隻有開了牆上的鎖,這真正的陣門才能顯現。“


    湣敬山這才明白,仔細地端詳了一下園門,果然和剛才不是在一個位置上,對囂隕霜的能力也有了幾分認可。


    二人進門之後,眼前景色已經不是白日的那片嶙峋山石,而是換了一片白沙小丘,一二石組,三五青鬆點綴其間,月光之下,分外清晰,仿佛水墨畫一般純粹,小丘下有一條小路蜿蜒往東而去。湣敬山剛要邁步向前,囂隕霜忙拉住他,阻止道:“千萬不可!”


    湣敬山說:“雖然景色不同了,可我記得白天時確實有這條路了,怎麽走不得?”


    囂隕霜說:“這三昧園裏的陣是以九為數,對應九宮方位,又以戊己為變化,以兌宮為樞機,有如線團纏繞,層層疊疊,連環不斷。現在不比白天,這離宮有丁壬化木之妙,若是有一步行錯,眼前立刻有無邊叢林,咱們便在其中周遊難出。我們現在在離宮的離位就好比線頭,順著線頭走才能到達我們想去的地方,你往東一走,線扯亂了,就回不來了。你到我後麵去,跟著我走。“


    湣敬山大男子主義慣了,聽著囂隕霜如此說有些不樂,可是他也知道其中的厲害,隻好乖乖地到囂隕霜的屁股後麵跟著。


    囂隕霜從隨身革囊中取出一隻小羅盤,站在離位分辨起方向來。此處為正南離宮,囂隕霜要去正西兌宮,隻需要經過艮八宮,就能到達兌七宮。可是宮位之中又套著方位,不能直接過去,必須按著方位順序穿行才行。在離宮之中,囂隕霜先測出角度北偏東25度的方位,帶著湣敬山往前走去。眼看著路線上有三棵並行的黑鬆擋在眼前,往前一步就要撞上了,囂隕霜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直直地衝過去。湣敬山“唉!”字還沒有出口,囂隕霜已經穿過去了,這鬆樹就好像是全息影像一樣,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囂隕霜過去了之後,在鬆樹後麵催促湣敬山快走,湣敬山隻好硬著頭皮往前衝去,哎,居然也過來了。這樹果然是幻影?他心中十分疑惑,還想回去再試試,結果“咚”的一聲一頭撞在樹幹上。囂隕霜在一邊看見了,捂著嘴直笑得直不起腰來了。湣敬山臊眉搭眼的,他自來好麵子,從來沒有在人前丟這樣的人,實在有些抹不開麵,催促著囂隕霜往前走。


    沿著25度線,二人很快來到了艮八方位,這裏看起來倒是平平無奇,隻有一片平沙,幾堆碎石,越過此處就可以進入到震三宮的坤位了。湣敬山在後麵催促囂隕霜趕快過去,囂隕霜卻並不挪步,她給湣敬山指了指平沙上的紋路。


    湣敬山這才發現,這沙地上並不是平的,而是用勾水法畫了許多水紋,一分大小的地方,卻畫出了“浩浩湯湯,橫無際涯”的感覺,而那幾堆亂世,時隱時現,頭尾皆備,儼然是水波中沉浮的蛟龍!倘若人不注意,直接踏進沙地,此處立刻變成無底深潭,為水中蛟龍所噬。湣敬山也知道自己是個外行了,伏在囂隕霜背後問:“小機靈鬼,如何才能過去啊?”


    囂隕霜沒有回頭,摸了摸湣敬山伸過來的臉,在上麵掐了一把,說到:“這地方是避不開的,我們肯定要進去。隻要踏進沙地,石龍必然驚醒,若在平地,你我都不必怕它。隻是在水裏我們就一點便宜也占不到了。不過這龍眾雖有福力,卻終是畜生道,有貪著之心,若有一稀釋珍寶相逗引,我就能叫它帶咱們過去。你有沒有什麽寶貝?快些拿出來。“


    湣敬山嬉皮笑臉地說:“還要什麽寶貝,你就是我的寶貝。”


    囂隕霜嗔道:“沒有一點正行,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快些拿出來,好早些過去。”


    湣敬山摸了摸身上,還真沒帶什麽值錢的東西,看到了手上戴的祖母綠戒指,擼下來給囂隕霜問:“這個行不行?”


    囂隕霜拿過來看了看,說:“試試吧。”說罷從革囊裏摸出一根小手指頭粗,六尺來長的山蠶絲繩交給湣敬山,說:“一會兒我去引過石龍來,你在一旁,用這繩子套住龍的犄角,咱們叫蛟龍帶咱們過這‘方寸海’。“


    說罷,她往沙中拋出一片月多羅葉,葉子落在沙子上一瞬間,沙子果然變成了無邊汪洋,月多羅葉也隨應變化出一瓣蓮舟。緊接著,潭水開始晃動起來,那龍首樣子的亂石先從沉睡中蘇醒過來,慢慢睜開了西瓜大小的眼睛,兩道黃光照在了漆黑的海水之上。


    才將兒,在岸上看著亂石也不過三尺見方,如何變成龍眾竟如此巨大駭人?可是現在不是考慮這個時候了。囂隕霜用氣一催戒指上的祖母綠,祖母綠發出了三尺翠綠的幽光,她高舉著這團翠光跳進蓮舟之中,湣敬山也跟隨跳入舟中。


    果然那蛟龍對財貨異常感興趣,馬上看見了囂隕霜手中舉的祖母綠,低吟一聲,在水中幾個沉浮,就竄到蓮舟跟前。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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