囂隕霜見他來了,立刻想起身打招呼,畢竟在想象中,他已經是囂隕霜三個孩子的爸爸了啊。那個黑衣人似乎應該看見她了,但對他絲毫沒有任何的影響,對其視若無物,既不接近也不回避,就坐在了囂隕霜鄰桌的位子上了。


    這讓囂隕霜有些挫敗感,自己現在對他已經是有些不能自拔了,但是對方卻如此冷淡,哪怕見到自己故意回避,到遠一點的桌子上去,自己還能好受一些。“哼,你不搭理我,我還不搭理你呢!”囂隕霜在座位上沒有動,用純金小勺攪動著銀碗裏的胡辣湯,也沒有心思吃了。


    黑衣人落座之後,一個漂亮的女招待就熱情地走過來了。這個女招待並不是當地人,而是一個胡女,這是老板為了方便與胡商交流而雇傭的。黑衣人雖然沒有除去蒙麵的黑紗,胡女卻早已認出他來,兩個人熟悉地寒暄著。看著胡女招待賣弄風情時,身上無處不動的風騷樣子,一邊的囂隕霜十分不爽,撇著嘴在心裏罵道:“死狐狸精!”


    二人用胡語對話,囂隕霜一句也聽不懂,二人愉快對話的樣子讓她頓感自己是個自作多情的外人了。”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走了的好。“囂隕霜已經有了退意。


    點完餐之後,胡女一步三晃地下去了,身後是一陣馥鬱魅惑的香氣和囂隕霜鄙夷的目光。


    黑衣男並沒有點隗保當地的食物,要了一份胡人套餐,店裏也雇傭了幾個做胡人飯食的大廚。


    “這個人不知道是什麽來曆?莫非是個胡人?”囂隕霜心裏有些猶疑,不過轉而一想:“他一直蒙著臉,進屋也不摘下麵巾來,我不信一會兒他還能帶著麵巾吃飯不成。我偏不走,倒要看看他到底長什麽樣。”


    還不用吃飯,黑衣人就把自己蒙麵的麵巾摘下來了。因為正式用餐之前,有兩個男侍者就端著軍持、臉盆、手巾,過來伺候他洗手淨麵。因為男侍者擋在身側,囂隕霜是看不到的,她有心伸出頭去看,可又覺得不好意思的,哎呀,心裏那個急躁啊,“你們兩個到底啥時候搗鼓完,不要擋著我看帥哥好吧!”囂隕霜恨不得把眼前這個大屁股扒拉到一邊去。


    終於這兩個男侍者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囂隕霜趕忙側過臉去,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用餘光瞟向黑衣男子的方向。


    果然沒有翻車!是個大帥哥!尤其是側顏更加好看。白皙的皮膚與他硬朗的氣質混搭,讓人覺得高不可攀,亞麻色頭發又讓人覺得親切;深邃的目光,劍眉如切,斜飛入鬢,一股英氣更是撲麵而來;高挺的鼻梁又不是那麽單調的高,就像用刀刻一般,每一個凸翹的細節都是那麽的清晰可見,不用看人,單單看到這個鼻子就足以讓人念念不忘了。他的下頜更讓人著迷,不但線條分明,還是完美的120度,上麵還有一溜兒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鬢角,看著既秀氣又硬朗,你說他怎麽能長成這種樣子呢?囂隕霜瞥著這張帥臉,已經有些一臉情迷了。


    在等待上菜的時候,他低頭擺弄著手上的祖母綠戒指,低垂的目光,又長又密的眼睫毛,瘦長白皙的手指,真是天生尤物,囂隕霜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不一會兒,那個風情萬種的胡女就端上頭道菜品了,給黑衣青年上菜的餐具一律是鋥亮的錯金銀器和金繡花邊白閃緞子餐巾。這菜倒也平常,是餐前的主食,一份波斯烤鬆餅,一碟醃橄欖,酸奶,黃油,茄泥。


    黑衣青年用他細長的手指,輕輕掰開烤得焦黃鬆軟的鬆餅,蘸著酸奶吃了一點,就不再吃了,靜靜等待下一道菜來。他吃地好優雅節製,有些不染人間煙火的感覺。可是囂隕霜卻一直在看他的手,怎麽那麽好看,細長白皙的手指上帶著祖母綠的戒指,不但不娘,反而讓人覺得好高貴。手背上幾根淡藍色的血管,在掰鬆餅的時候輕微地移動,也撥弄著囂隕霜的心緒,此刻她甚至有點嫉妒那塊鬆餅,恨不得代替它的位置,擺弄在青年手中。


    第二道菜也很快上了,是小份蔬菜沙拉,裏麵有薄荷、龍蒿、羅勒、蘿卜、核桃、奶酪什麽的。黑衣青年似乎很愛吃這道菜,很有耐心地拿著銀叉子吃著。


    囂隕霜看他吃的這樣香甜,不覺好奇是怎麽做的,心想明天自己一定要來點一次,試一試是什麽味兒,以後也試著做做。


    第三道菜是一盤糊糊,其實就是濃湯。囂隕霜這次出來,路上也見過胡人吃,自己嚐試過,鹹鹹的,不合口味,就再也沒有點。不過她看到黑衣青年吃起來香甜,仿佛覺得自己而是很喜歡喝的了。


    第四道菜才是主菜,胡女端上一個大銀盤子來。謔!裏麵的內容可豐富了,每一份不多,可般般樣樣,不下十種的一個什錦大拚盤,有煎魚、牛肉泥、烤雞肉、烤羊肉串、烤伏牛花果、魚子醬、開心果仁、杏仁、蜜餞、燉鷹嘴豆、燉西紅柿幹等等,米飯上還撒上了藏紅花。還有榛果油醋醬、羅勒鬆子青醬等好幾種蘸料佐食。看得囂隕霜都後悔剛才吃的太飽,如今吃不下這樣一份大餐了。


    黑衣青年開始慢慢享用他的正餐,雖然主菜的樣數多,但是總量不是很大,要是咱們來吃的話,也就是吃個七成飽。麵對滿盤子的美食,青年沒有滿盤子挑揀自己愛吃的東西吃,而是從頭至尾地按順序一點點吃。吃魚時,用刀叉切成大小一致的長條,蘸著榛果油醋醬吃;吃雞肉時,切成均勻的肉丁蘸著羅勒鬆子青醬吃,一道道程序,不緊不慢,不紊不亂。他的坐姿,他使用餐具的動作,他用餐的順序每一個動作都嚴格符合禮儀,又是那麽優雅自然,仿佛他一生下來就是如此的。


    囂隕霜聯想起他在樹林中刀砍劫匪時的霸氣,比比現在的樣子,卻一點粗俗之氣都沒有,這個世間怎麽會有集這兩種極端氣質為一身的人呢?


    吃完正餐之後,青年又拿起頭道菜吃剩的半塊鬆餅把餐盤底上的湯汁擦幹淨,一並吃了。囂隕霜在一邊看他吃飯也看得心滿意足,她發現青年手捏著鬆餅擦餐盤的時候,不管變換什麽動作都那麽好看,她看得都入迷了。也就是當時沒有手機,有的話,她恨不得把他的每個動作都拍下來,回家慢慢欣賞。


    吃完主菜之後,青年的臉色也沒有什麽變化,有些人吃完飯之後,麵皮和肚皮就鬆泛了,嘴唇紫紅紫紅的,叫人覺得油膩。他幾乎沒有什麽變化,隻是剛進門時的疲憊感略微好了一些。


    見他吃好了,胡女一臉寵溺地送過一杯加了藏紅花的紅茶,旁邊的小碟裏放著三支棒棒冰糖,又靠近他的臉頰,用胡語低聲問他什麽,青年回答了之後,胡女轉身離開了。


    一會兒,胡女端來一個盤子,八寸的盤子中間放著核桃大小的一塊五色點心,點綴著一片羅勒葉子,撒著杏仁片,好看是好看,就是也忒小氣了。


    黑衣青年卻仿佛很喜歡,說著讚美的話,胡女拋著媚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


    這個時候,黑衣青年不似剛才那樣繃著了,在紅茶裏放了冰糖,漫不經心地攪動著,卻沒有發出煩人的噪音。他輕輕拿捏著紅茶杯的柄,啜了一口。囂隕霜看見紅茶沾到了他上嘴唇,讓厚薄適中的嘴唇看起來更加的紅潤了,就像沾了露水的玫瑰花瓣一樣。青年抿了抿嘴唇,咽下了茶水,他修長脖頸上喉結隨之一上一下的活動著。囂隕霜覺得自己有點血往上湧的感覺,這該死的愛慕!


    青年拿起小勺,在小點心上?下一點來,放到自己的嘴裏,忽然,他停住了,臉稍微一側,看向囂隕霜這邊,竟然衝囂隕霜微微一笑。


    啊!囂隕霜真看的入神,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儀態,身子都探出座位去了,一臉花癡樣子,口水已經從嘴角流出來了。不意想,自己的夢中情人突然轉頭衝自己微笑,自己才猛然驚醒,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醜狀。她立刻轉過臉來,瞪大眼睛,咧著嘴,僵僵地坐在舒發上,不知道該怎麽辦?就覺得自己身體裏的血液已經不受自己控製了,一齊衝過脖子的動脈湧向頭臉,自己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感覺心髒在砰砰亂跳。


    稍微回過神來之後,她立刻感到一種深深的自卑。在平常,她總覺得自己的身材高挑、麵容姣好,又有一身絕技,對其他男子百般看不上,在路上若有男子敢亂看她,定然換來她一頓嗬斥。可是在這個黑衣男子麵前,雖然人家對她微笑示好,但是此時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不合適,剛才在客棧沐浴之後沒有化妝,扣分!穿了一身過了時的鬆塌塌的衣服,扣分!剛才胡吃海塞的一肚子亂七八糟,小肚子鼓出來了,扣分!她的腦子裏現在隻有三個字“我不配!”


    她終是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匆匆結了賬,就落荒而逃了。


    黑衣青年頗感莫名其妙,對著囂隕霜小跑而去的身影,笑著搖了搖頭,繼續享用他最愛的飯後點心。“這女孩是誰啊?哎,好像有點眼熟,在哪裏見過?”他把點心在舌尖抿化,頓時秋鹿果的清甜之味混合著庭子蘭的香氣在口中彌漫開來,“哇塞,太好吃了,好久都沒有吃到這個盧卡那德了。”沉浸在點心的美味之中,也不去計較囂隕霜的事。


    囂隕霜狼狽逃走之後,再回去的路上又開始懊悔,自己怎麽那麽慫?別人都跟自己笑了,自己就不能腆著臉跟他打個招呼?許一下子就認識了,跑什麽勁啊?有心再往回走,又發現自自己沒有帶脂粉,補個妝都不能夠。想要趕快回去化妝吧,又怕回去之後,人早就沒有影了,就此錯過去了。在街上磨磨蹭蹭、猶猶豫豫十來分鍾,囂隕霜終於下定決心要返回胡辣湯店,抓住這次邂逅的機會,理由都想好了,自己找不到粉盒了,看看是不是落在店裏。


    她又在腦子裏麵開始想象,自己如何跟這個黑衣帥哥搭訕,他會如何回答,自己如何應對,然後就是兩個人生幾個孩子,孩子上哪個大學……。真服了她了。


    來到胡辣湯店門口,她停下來,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好!action!”她給自己打氣之後馬上入戲,一邊走一邊翻著自己的手袋,還自言自語道:“我記得在這裏的啊,怎麽找不到了。”


    一進店門,掌櫃的就迎上來:“你好,姑娘,幾位啊?”。


    囂隕霜說:“哎,老板,我剛才在這裏吃過的,我沒在座位上落下一個粉盒吧?”


    她這個話說的老板一愣,她要幹嘛?是不是要訛人?


    囂隕霜在門口往裏看去,剛好有根柱子擋住了青年的那個位子。她也不管掌櫃的,直接跑了過去,還沒等到跟前,她的心裏就一涼,那個座位上已經收拾出來了,黑衣青年早就不見蹤影了。“哎!”囂隕霜的心裏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一樣,今天錯過去,恐怕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見不到那雙鐵灰色冷峻的眼睛,見不到那麽好看的鼻子,見不到那麽濕潤誘人的嘴唇,見不到那麽修長的手指了,想到這裏,囂隕霜不禁一陣委屈,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這個把追過來的掌櫃的嚇著了,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怎麽突然哭起來了,就是丟了一個粉盒也不至於哭呀。


    掌櫃的挓挲著手也不知道怎麽弄,店裏還有其他客人呢,看見了成什麽樣子,趕快招呼女服務員來哄她。豈知越哄,囂隕霜越委屈,最後竟放聲大哭起來。哎呀,沒有想到以後殺伐決斷、冷酷無情的囂老太太年輕時還有這種經曆。


    別人問她為何哭泣,她也不說,隻是一個人哭。掌櫃的沒奈何,隻好把她弄到裏屋去哄著,又把自己老婆的大秦國粉盒送給她,也不好使。掌櫃的見她年紀尚小,可能對吃的感興趣,就讓人送一份盧卡那德點心來給她吃。誰知囂隕霜不見這點心倒還好,一見了哭得更厲害了。又有誰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思呢?她不是丟了個粉盒,而是把“孩子他爸”弄丟了。


    囂隕霜哭累了,她也恢複了冷靜,剛才她隻是無法訴說自己內心的失望,要發泄一下罷了,抽抽噎噎地要離開了。


    掌櫃的見她如此,也不放心,問了她的下處,要派一個夥計跟著,給她送回天中樓客棧去。當時給囂隕霜上菜的那個夥計,因為之前受了囂隕霜一個薩珊金幣的恩賞,心懷感激,主動要求擔任護送的任務。


    經過一路上的消散,囂隕霜的心情也平複了一些,感覺自己是給胡辣湯店掌櫃的添麻煩了,有些不好意思。取了兩份囂家山蠶絲織的尺頭,一份給夥計,一份囑咐給掌櫃的,答謝關懷之情。


    送走了夥計之後,囂隕霜心情黯然地返回自己的上房,正在有氣無力地上樓之時,聽天中樓大堂掌櫃的熱情地招呼客人:“湣少爺,您老回來了?晚飯可用的舒心?”


    囂隕霜順著聲音望去,整個人似驚雷擊中一般,愣在那裏,是他!


    預知後事如何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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